（架空世界观，里面的场景纯属虚构，如果有与现实不搭边的地方还请接纳。）
‘憧憬的「观众」……究竟该是怎样的一幅形象？’
雨滴从脸颊滑落，待反应过来时……全身已经湿透。
——‘是像能说会道的评论家？观赏过后立刻对其评头论足，洋洋洒洒地赞扬褒奖或批判贬低。”
绵绵的细雨自天穹坠落，氤氲的水雾弥盖目光……
而伫立于此的我，毫无遮掩地暴露在它的淋漓下，宛如投入谁的怀抱。
——‘是像游手好闲的看客？豺狼般寻着热闹的气味前来，咂咂嘴，戏谑笑着，失兴后便一哄而散。’
湿漉的衣服与头发紧贴肌肤的感觉不好受，但我却无动于衷，全神贯注地将视线凝于眼前景色……任由着它将我淹没。
“嗡——！！！”
远处台上的音响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工作人员调着音，为即将开始的演讲做准备。
‘不……’
轻轻摇头：‘但我更习惯像这般沉默。’
‘就像剧场的观众，必须缄默才能保持戏剧的正常演出。’
轻轻摇头：‘这二者怎能简单的混为一谈呢？’
目光始终凝望天际，仿佛要将景色镶于眼眶——
「灰白的眼球，灰白的虹彩，灰白的瞳孔。」
那双灰白之眸携着来自无底深渊的沉寂，凝望这片同样灰白黯淡的天空，无神思索着没有逻辑的事情。
——‘「观众」……也是记录者，无论何时都会保持身处影院般的安静：默默的记录，默默的观察。’
「“喂喂……你知道吗……”」
场地内呈现乱哄哄的一幕：一群身着白袍的人们占据了宁静，他们交头接耳，嘁嘁喳喳地吵着……
“……呼。”
无奈叹气，场景中存在着极影响观感的因素，让一颗浮躁的心难以归于宁静。
喧哗声低语声喋喋不休，和他们身上那象征“静肃”的白衣着实难符……松弛感横荡在人群中，难以想象这里是场葬礼。
阵阵声音穿过雨幕，回荡……不知是该把这些东西视作画面里面一景？还是当成破坏协调的异物。
「笼盖万物的辽阔天穹，压在头顶。」
“……呼。”
也罢，我向上抬头，意识能够主动去忽略——
视线望眼欲穿，尽头也是层层交叠的阴霾。
「……调色板上仅有一抹灰白。」
感官内的世界仅有单调的灰白。
“嘎！嘎——”
鸦群栖在光秃秃的枝头，有的于上空盘旋……这细雨不影响它们观看这场好戏。
可它们未免有些过操之过急：这哀悼词的演讲都还未正式开始，它们却喧宾夺主，像是在宣扬着死神的威严。
「“灰白”自云顶而生，落墨般泼洒向大地……溅起的水花又在空中形成雾霾，它吞噬世界。」
——那“灰白”，亦是灾厄。
是所过之处寸草不生的蝗灾，是蚕食一切养分的虫群……蔓延着、渲染着，生出的锈蚀之迹爬满大地，为一名观众构筑出了这个与他人截然不同的世界。
「只有儿童眼中才存在的……非黑即白的世界。」
“……”
“叮铃～”
由一根红绳系在腰间的风铃不经意地晃响，铃音在流入耳中后便直达心底：
是一阵风拂过波涛汹涌的海面，刹那间便抚平了本如滔浪般肆虐的茫乱感，维持着我泰然自若的神色。
无论心神陷入怎样的迷茫漩涡，哪怕届时连心脏都在颤抖；无论汹涌一时的情绪掀起多大波澜，哪怕它撕裂开一道又一道伤口……
——只需要静静聆听它的声音就行，相信一切都会归于沉寂，相信虚无能够掩盖过去。
……铃声甚至引来了一只乌鸦，鸟儿就这样自然而然的落在我的左肩上。
看，这琉璃中杂带着荧粉质感的风铃，雕刻出的形象恰巧也是一只飞禽呢。
“……”
——「眼中的是滤镜，或者是一台老旧留影机。」
闭眼小歇，色彩的平淡令双眼感到乏味；右手悄悄地攀上眼角，抚摸着这天赐的双眼。
「拥有着一层蒙纱，包裹眼球，保护我不被鲜艳到刺眼的色彩伤害；更是天生区别于他人的“特别”，为一名观众明确与限定黑白灰的界限。」
乌鸦不安分地在我肩上蹦跶着，时不时低头梳理自己的羽翼……它如此好动，与它那些肃穆而立的同胞们不同，否则也不会在此场合还想着玩闹。
而专注的观众并没有理会这些总是喜欢聚集在身边的小家伙……我眺目朝向演讲的主场望去，有趣的景色不只有自然，还有那些齐聚一堂的人们。
前拥后挤把场地占满的鸽群中，奔窜着几只身影忙碌的黑鸦，穿着黑礼服的是殡葬行业的人……啊，比起“黑鸦”，还是“秃鹫”更形象吧，毕竟他们已经在“食腐”了。
——“咳咳！”
清嗓的咳声通过音响传遍场地，更像是对那些窃窃私语者礼貌的提醒。
演讲正式开始。
——“尊敬的来宾们，你们好！”
男人在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台上，他通过扭曲面庞来透露出自己的哀痛，话里夹带着悲怆：
——“今日，我们看着明耀的星星从天空陨落……今日，是一位伟大的人与我们告别的日子！”
他手中紧攥着麦克风，振振有词地发言着，他那两撇胡子随着他的话语上下摆动。
目不转睛的同时，其余的感官也不留余地容纳进景色……我在呼吸间隙，嗅到了那源自自然的气味。
——“没错，一名英雄的祭奠……哪怕大家和这位先生仅有当今的一面之缘，但不妨碍我们给予深深缅怀！”
单调的只有视景，我仍然能感到世界的丰富多彩——
掺杂于雨中的淡淡腥味，那是从大海深处飘扬而来的气味……
朽木腐烂的荒芜之味，树立此地数十载的植木为“死亡”添上了特别的一笔……
以及——
「自土壤中升腾而上的，静谧疯狂的死亡气味。」
它们也交织，化作了风景锦上添花的舞伴。
灰色却炯炯有神的瞳眸细眯，意图将观察更加细致入微。
至于……若有旁人注意，一定会感到怪异——
明明无论是与「死亡」亦或是「死者」都扯不上关系的我，为何会出现在陌生人的葬礼上？
……呀，现在才思考起这个问题。
最初兴趣被勾起时，并没有管那么多……现在看来，我的存在着实是鲜目……
当然，这是换作平常来讲的——而现在这问题显得不值一提。
被更具吸引力的事物所捕获心神的人们没时间去在意旁物是否正常，他们此刻只心系着这场前所未有的活动：「一场形式别具一格的葬礼」。
所以我大可再放肆些……
倒也不必去深究做出行为的逻辑思维，这不过是名观众，在闲暇之余做的异举而已……不过是因一时的心血来潮，便加入了送葬者队伍，还一路尾随至墓地的闲人而已。
——“感谢大家愿意在百忙之中挤出时间来到这里，来到这高尚的殿堂，愿意为铭记英雄而放下个时间乐……我真诚为各位献上祝福。”
一场“公办葬礼”，由政府部门举办的活动。
还带着那种复古的宗教风格，再加上极具噱头的宣传标题——「英雄与殉道者的盛典」。
叠加的标签吸引了不少好奇者前来围观，他们都把会场堵了个水泄不通。
这简直是游手好闲者的福音……毕竟这些人最喜欢的便是新鲜罕见的事情。
——“尽管我们对他一无所知，尽管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相信我，他的故事会令所以倾听者热泪盈眶……”
那些来宾……这一点是最具观赏性的部分。
我俯瞰着，那些态度表现得良萎不齐的白袍者：热情的记者为工作报道而来的，嬉皮笑脸的人则单纯是凑热闹。
现场似乎没有死者家属，没有人对死者有哪怕一丝了解……因此不会有人会怀揣着对死亡的敬畏。
居高临下地俯望着平常空旷冷清、此刻与乌泱人群相较却显狭小的墓地：人头攒动着，噪音渐渐减弱，秩序归于稳定。
——“关于英雄的故事，是漫长枯燥的，又是短到可以一语概括……需得娓娓道来，让大家身同体会的感受这英雄波澜壮阔的一生！”
男人的话语让我回想起了高中入学仪式时的校长，他们的严肃无一例外让人昏昏欲睡……
我侧耳倾听着，移开目光，转而观察墓地的其余风景——
乌鸦肆无忌惮地在死者坟前蹦跶着，好似它们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林林总总的墓碑挺立在灰色的混凝土地板上，生前弯腰驼背的人也只有在死后能够挺得如此笔直……
丛生的杂草，它们长在水泥地板的缝隙中，在死亡的领域挥发着生命的活力……这样一副萧条、明显缺乏打理的面貌，很难相信这是市中第一公墓。
……和荒山野岭里的孤冢无异。
纵使它的确能和「自然风光」搭上边，但无论如何言之——“荒凉”与“美景”两词实在难以相叠加在……
不过，这些对于「观众」而言无伤大雅。
——这些影响在「观众」眼中根本“微不足道”，尤其此时观赏的情绪已渐入佳境……
「何种景色不能被看做是“风光旖旎”的呢？」
——“……他幼时丧父，生活困苦，却坚强不息，勤俭节约……无论身处怎样的困境都不会丧失对生活的热爱……”
我不太清楚正式的葬礼流程是怎样的，都像这样被繁长的演讲占据大半吗？
这个时代……完整形式的葬礼是罕见的。
事物都被快节奏浪潮裹挟着，曾经的习俗无一例外地被改写：为适应人的生活，那些原本繁琐的仪式通通都被极简化……死亡本身也不例外。
——“他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坚定的奋斗定会带来回报……他幸运的被所选中，加入了守护正义的队伍……”
司仪激情演讲，声色并茂地为死者歌功颂德，背的稿子已分不清是哀悼词还赞美诗……
仿佛只要用这样的方式就能带动场下观众的情绪，引发他们的敬畏之心；仿佛就可以让冷漠的看客动情。
——“他的一生如此伟大，哪怕到最后也是
依旧心系人民，将自己的毕生积蓄捐给了慈善机构……”
他们在塑造一名堪称完美的英雄形象，吹嘘着死者的丰功伟绩，可那所谓的「英雄事迹」却只字未提。
——“他没有亲人，但他所珍视的人民群众，在场的我们，所有的来客们：我们，都是他的家人！”
“嘎啊——”
肩头的乌鸦似乎还不肯停歇，伸张着脖子在嘶哑的鸣叫……啧，还紧贴在耳旁叫唤，好吵。
——“来吧，让我们为这位无私奉献、品德高尚的伟人献上最真挚、最深沉的悼词吧！”
他们企图把这仪式变得神圣端庄，路人还以为这是什么加冕现场。
他们企图将死亡描述成灵魂的升华，能令在场者都感受到死者的高尚。
“……”
白袍者们见状，皆面面相觑，看客们敏锐地感受到了氛围的凝重；而后似乎又察觉到此举不妥，便收起了嘴角的戏谑，齐刷刷地低下头……
「朦胧的雾霭升腾，令世界的轮廓模糊：弥漫着，它要笼罩万物，它抹掉了界线。」
他们可以照葫芦画瓢地演饰着，只需要低头装作哀悼，兜帽的阴影是最好的伪装。
他们卖力地表现自己的哀伤，不管有看上去有多么像惺惺作态，不管是否有真情实感……
总之，看客们的配合，使这场葬礼终于有个严肃样子了……若只看表面当然如此。
——台上男人的演讲完毕，接下来就是时间更长、更显无聊的群众默哀环节了。
“……”
「“英雄”，是为何被称作“英雄”？」
男人描述的，在大众的眼中离“英雄”的头衔还远远不够……他们说：“英雄该是至高无上的救世主！”
而男人口中的，只是不少普通人的一生。
他在刻意规避话题，关于躺在骨灰盒中的那位先生……但他们却又风风光光大张旗鼓地宣扬，那他们意图为何呢？
或许……
我对着那名素未谋面的先生展开了自娱自乐的推测：或许……
像是“他的身份特殊，是什么保密级别极高的官方人员，却因任务而捐躯”之类的……我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虽然这并不是该笑的事。
这片多出的空白仿佛是专门留给记者借题发挥的，想毕他们不会听不出端倪的。
而对于凑热闹的看客，这些事便是最无所谓的了。
嗯，的确不重要，它与我同样如此……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待我解决——
灰白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似如以雾霾为燃料而雄雄蹿跃着的炬火，目光宛若穿透云层的耀眼日光——
「在此之下，一切无处遁形，无物能够隐藏。」
他们此时此刻的情绪……
他们外表伪装下的神态……
他们内心真实的想法与思索……
「剥离，飘散，凝聚，成型。」
纵使身处于宛如无光深渊般的灰白世界，却仍存在着一种能够代替色彩的事物……
「情绪」。
「观众」是不可被愚弄的，因此能够感知到那些由人们心底真实想法产生的情绪，那是无法伪装的。
……具象的情绪能量皆飘在半空，化作颗颗闪烁着荧光的粒子，构筑出眼前的盛景。
「红色的粒子，蓝色的粒子，墨黑色的粒子……」
只有置身于幻想乡中才能窥看的景色此刻却映在我眼前……这是超越自然的伟力，它足以令人发出颤抖的质疑：‘这……真的不是在梦中吗？’
然而并非为梦，是「绝对的真实」。
“……”
粒子从他们身上脱离，在朦胧的雾中遨游，一上一下地漂浮着……总让我联想到春日的柳絮。
散发荧光的粒子碰撞后又交融，通过色彩做归类整合，它们凝聚——最后汇集成了这些，如同童话故事里的妖精般的形体……色彩斑驳，称之为「梦中幻境」也未尝不可。
灰白的背景板烘云托月，使得这幕旁人无法品味到的风景显得更加梦幻——
「似鲜血般刺眼的：红色的妖精时刻扭曲着形体，跳跃的火苗阴晴不定……」
象征“不满”的情绪，有人已感到厌烦：觉得葬礼没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认为此行只是白费时间与力气。
「若雾霜般轻淡的：蓝色的妖精将自己蜷缩成球体，只顾着里面包裹的东西……」
象征“冷漠”的态度，有人心系他事：哪怕是关于“死亡”的沉重话题都能视作秋风过耳……他们对死亡本身并不感兴趣。
——更多的还那褐色的粒子，融合成的妖精无一不是扯着笑脸，带着戏谑……这才是看客们的面貌。
尽力放眼望去——无人悲伤，无人感动。
‘哈哈！’
妖精们在笑，环绕在男人身边，对他逢场作戏，又自我感动的模样大肆嘲笑。
‘哈哈～’
看客们也在捧腹大笑：
‘你瞧他们那糟糕的演技！’他们背地里毫不留情地嘲笑，他们也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
“……哼。”
连我都情不自禁的笑了……尽管嘴角未动。
光影相叠，景色虽时间移转忽明忽暗……心中蓦然生出一股冲动——
“为这景色放声高歌”，那更是我的感言。
算不上「触景生情」，应当是「有感而发」。
所谓「神籁自韵」——无需注入任何情感与技巧便能自成曲调；无需费尽心思深入构思，就能够流畅唱出。
「观众」真正有价值的，唯有那对欣赏事物的「第一观感」……而我，选择歌唱。
唔，就和往常一样：闭上眼，深吸气，脑海放空……
只需，跟着从幽深之处涌出的泉流轻轻哼唱。
——“啊♪……”
“叮咚，叮咚——”
手机传来打破幻想的振铃。
“……”
好吧，歌唱还是得等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