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必须为他的骄傲自大付出代价。
魔女也是。
希格斯还是决定要出发了。我知道我劝不住他，也没资格劝他，只能把我的法杖交给了他。
不管怎样，这根结着紫花的法杖对我来说也已经没用了。
我再也用不出魔法，希格斯的躯体也被炸得一塌糊涂。他的身体受了永久性的创伤，右手即使是握住餐具也会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再也不可能是剑士了。
不过，渐渐的，希格斯在我的教导下也能用出魔法，让法杖上的紫藤花发出淡淡的幽光，黑暗下霎是好看。
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即使不需要勇者之剑也能斩杀魔王，我的紫藤花迟早会随着他在吟游诗人的诗歌中大放异彩。
这几天，他始终沉默。死寂环绕着我们的生活。战斗带来的创伤可能会让眼前的少年放弃他的旅途，或者成为他一生中难以磨灭的痛。
我不会安慰人，上辈子不会，这辈子也不会。我是魔女，拥有很长很长寿命的魔女，也许有一天我会在人生中得到相关的技能，但那也是后话了。
“勇者，不需要剑。”
我只能这么说，递上的是当地家喻户晓的橙汁汽水——因为他看起来还没到喝酒的年纪，而我又总觉得苦难必须要藉由某种带气的饮料消遣。我上辈子是这么做的，看着气泡在黄色的液面消散，让刺激性的液体冲刷食道，期望愁苦就能如此消解。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烛光照出他的表情；青涩而又带着这个年龄不属于他的坚毅。我很惊讶于他没有哭。烛光下，他的眼神炽热。他忽然伸出左手，狠狠揪了一把我的脸颊，然后背起行李，就这样离开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冷清，只剩下了那杯橙汁汽水，和我火辣辣的生疼的脸蛋。
他真的走了。虽然我与他相伴的时间并不长，冒失少年冲入我的万事屋的情景仿佛还在昨日。
拥有的时间越长越容易陷入回忆，这辈子的我渐渐理解了。我把时间化作酒水一同冲入我的五脏六腑。
他走了，但是时间还在继续，我还是魔女，只不过失去了魔法；我还有几乎无限的时间，我还有无限的可能，成为商人，或着就像某个天天无所事事百无聊赖的行医，天天在索利镇的某条街道上晃荡，等在哪里赚够了钱，再去下一个地方。
这样旅行或许也不错，说不定有一天还能碰上成为了大魔法师的希格斯。到时候他一定能对自己的故事讲得朗朗上口。
但在旅行之前，我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事。
我虽然是魔女，并且只能是魔女才能完成这些事。我经营着一家万事屋，不是因为我什么事都能做，而是我不知道我能做什么，但是又必须为了生计作出的妥协，我希望能通过一些委托能学到一些谋生的技能。但万事屋的经营者无一例外都有着倒霉的特质，包括我。
如今我需要去找那位醉倒在街边的酒鬼去求一副药方，为了克里希娜的孩子，她生了一点小病。克里希娜是安息镇一家酒馆的掌柜，是安息镇中颇有资产的名人。但是这个委托还是落到了我的头上。
她希望我求一副能治小感冒的药，而我则希望能获得那个酒鬼的药方。
那个行医，他其实有名字，只不过在我的记忆里一直是醉醺醺的，我从来没有听清过他说什么，所以我也不太明白他到底叫什么。
“安……莱……”
就这样低声念叨，想要我一个来自异世界的人，并且是对字母语言丝毫不感冒的听力弱者听明白他所说的是什么实在有些为难。
他是在太糟糕了，糟糕到镇上的人宁可跑来找我一个外行，也不愿意去面对他。因此这番重金酬谢才会落到我头上。
“你是魔女，你肯定有办法的。”
镇上的人总是如此满怀着期望看着我。
现在看来，也是多亏了我是魔女，才能在经营有着万年倒霉buff情况下的万事屋的我，有点积蓄。我很好奇在我这个倒霉魔女来到这个镇子之前，他是怎么活下去的。
他是个酒鬼，一塌糊涂的酒鬼。我甚至不需要询问他的位置，那股酒味夹杂着着呕吐物的复合味道即使是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街口闻到。
现在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我需要这只木桶，先生。”我微微欠身；这是南方人的礼节，如果场合足够庄重，还可以将右手举到最高。这种别扭的动作我直到今日都很难习惯。
“哦，白柳小姐，您可以直接借走它，如果只是为了叫醒一个醉鬼的话。”克利伯像我点头致意。我是他的老客户。
我还是拒绝了店主的好意。
别看我这样，却并没有精神洁癖。即使这样我一想到这只木桶，肩负着重任的木桶，即将进入一个肮脏的地区，只是飘过，从上空泼出它所容纳的水，没有实质性的接触，将来它的主人就算将它用作猪食槽，那猪也准得饿死。
我捏着鼻子将他泼醒，看着他晃晃悠悠得，红着脸，用他泛红的手指，擦擦衣领，又拍掉了些许身上的秽物，站起来，扶着墙。过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转身环顾一圈，然后低头看着提着木桶的我。
“你欠我十枚铜币，先生。”我把木桶丢在了他身前。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你负债了，先生，你将会变成我的奴隶，直到还完这笔钱。”
他揉了揉眼睛，肮脏的水从他的胡茬上滴下。我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明亮的光。
似乎是清醒了一些，他激动地向前走了几步，想要握住我的手。我没给他这个机会，嫌弃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白柳小姐，我刚刚太激动了没有听清楚，请容许我再问一遍，我会因为负债成为你的所属物吗？”
我侧身躲过了他莫名其妙地飞扑。任由他摔在地上。这种无礼的行为发生在任何小镇居民的身上都足以被挂在小镇教堂门口被狠狠净化三天三夜。
但我是魔女，心胸宽广的魔女。我很清楚，这种经过酒精长期摧残的身体只要一被行刑，哪怕是最轻的惩罚，都会立刻趋势。我不敢想象他在小镇中心腐烂发霉的样子。
我带他去河的下游洗了澡，顺便给他买了一身衣服，然后带他去见了克里希娜。
克里希娜简直不敢相信我能把这个酒鬼洗干净带到这里。
她说：“我的天啊，白柳小姐，你居然能驯服一只酒鬼，你简直就是当冒险家的料，和我一起创办冒险家工会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