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戈里没有让我们在他的屋内坐下,而是带着我们来到了房间的阳台上,我们倚靠在栏杆上,他便说出了这项差事的明细。
“我们诺尔兰王国,向来都是注重真实性的,那些国内的报社则是由较早的诺尔兰皇室亲自组建而成,而到了后来,到了现在,这些地方已经从我们的皇室体系中独立了出去,尽管如此,一开始他们依然还在实事求是地为民众提供有价值的真实新闻。”
他停顿了一下。
“然而,当这些报社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接受皇室管制以后,他们便开始动用起了自己的心思——你们也许知道,报社的资金来源一旦没有了王国的支持,那么他们唯一获得报酬的地方就是老百姓,越多人买报社的报纸,那么报社本身就赚的多,可现实情况是,诺尔兰王室早在很久以前就创立了许多家报社,现在却又将他们搁置。”
“为什么诺尔兰会放弃这部分的产业呢?”这时候我问。
“就是因为水晶球的出现,水晶球你们知道吧?可以通过霍泽能量来进行远程通信的宝物,自从皇室全面转向使用这类工具以后,诺尔兰的高层们便认为,已经没有报纸和传信的必要了。”
“可是我看现在也有很多人看报纸啊。”我说。
“对,但你们知道吧,上面的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水晶球的价格非常昂贵,根本不是一般老百姓能用上的,因此,尽管皇室将报社置于不理不睬的地步,这些报社却没有因为缺少了资金来源而消失,反而混得风生水起,拥有了越来越多的……民众基础。”
凯尔微微低下头:“民众基础……”
“在这种情况下……”格里戈里继续说。“报社的潜在力量越发强大,尽管他们毫无一兵一卒,在皇室面前如同蝼蚁般弱小,但很少有人知道,掌握了如此强大的人民信任的报社,会在关键时刻爆发出多大的力量——这一次的钻石案,你们也看到了?就是因为一家报社不明不白的报道,就在崔尔维林乃至诺尔兰全境引发了这么可怕的风暴。”
“难道皇室不明白这一点吗?”我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呢?”
格里戈里摇着头:“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清醒,我是士兵,经常在前线为诺尔兰人民服务,自然经常就会和这些事情打交道,可这些整天居住在城堡里,有的甚至十几年都足不出户的大人物和贵族们呢?他们不会去过多的思考这件事。”
“真是……”我突然释怀了。“我靠,我没想到,居然是这种原因吗?”
“对啊,他们只会考虑到,报社里又没有私人军队,哪怕他们引起何种风暴,只需要派我们这些皇家亲卫队去处理、去镇压就行了,你们明白吗?”
“好哇。”凯尔微微摇着头。“又一个封建王朝的有趣笑话,我之前已经听过一个了。”
我问格里戈里:“其他像你一样的禁卫军长也这么想吗?”
“部分吧,也有人是偏袒向皇室这一边的,呃……我说这些可不是在质疑我们国家的治国水平,而是……你们知道的,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
我和凯尔点点头:“我们知道。”
“嗯,总之,进入正题,这家‘真理日报’也是曾经的诺尔兰皇室亲自建成的报社之一,和比较著名的王城日报是名副其实的宿敌,存在正当或者可能不正当的竞争关系,虽然它并没有获得堪比王城日报那般的全民级欢迎,但也靠着不断爆料一些高层官员的黑暗真面目之类的‘真理讯息’收获了相当一部分的读者。”
“是个难搞的对手。”我说。
“没错,特别是在最近‘钻石案’新闻爆发以后,真理报社也猛然跟进,开始借机宣扬一些阴谋论或是诋毁国家的新闻,以此来赚取百姓们的眼球,和他们口袋里的金币。”
“诋毁国家?!”凯尔张大了嘴。“这种事皇室能不管的?”
“哦,事实情况是,他们会用一些相当浮夸且看似不沾边的手法来掩盖这一点,比如,他们可能会在自己刊登的文章上的某个地方,小小地开一下玩笑,比如说‘今天哪个哪个皇室高官出门没有穿戴整齐制服,明显就是没有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之类的。”
“听上去没什么杀伤力啊。”我说。
“这你就错了,沈晨星。”格里戈里说。“无论他们是造谣,还是真正确有其事,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先让这些‘玩笑话’在中低阶层的诺尔兰人们之间流传,这种刻意淡化了官僚阶级严肃性的话题就会让人们就会越来越喜欢、越来越对其上瘾,加上真理报社本身就是以‘官僚杀手’文章著称的,群众就会刻意被报社带着走。”
凯尔点点头:“然后在这之后,当诺尔兰人越来越对这种信息产生依赖,让这种情况成为常态以后,报社就能借机开始刻意制造抹黑和挑起矛盾的话题,只要不加以监管,这种局面最终就会演化为一群不明事理的群众成为了报社手中的‘斩首利刃’。”
“你很上道,袋鼠。”格里戈里说。
“是……仓鼠啦,啊,好吧,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凯尔看向我。“你怎么样,沈晨星?”
“我也明白了。”我说。“这下我知道攻击我爸营地的那伙人是怎么来的了。”
“你看,这就串联上了。”格里戈里说。“尽管他们名义上还叫做‘真理报’,然而可能早在很久之前,久到我们都不知道有多久的时候,这些人就已经开始执行他们的造谣计划了。”
凯尔叹了口气:“啊……想当年我老家也发生过差不多的事情,真是耻辱。”
“这些该死的家伙……”我此时已经生气了。“造谣的人一辈子都该死!所以说格里戈里陛下,我们要怎么样才能收拾这家报社呢?”
“早在大约十年前,真理报社就掌握了一些有关皇室的不少负面信息,也就是黑料,这些信息如果公之于众的话,毫无疑问将会动摇诺尔兰的稳固统治,这也是为什么我作为皇家禁卫军,不能直接将该报社取缔,因为如果采取行动过激,它们很有可能会直接公布那些负面信息。”
我说:“也就是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回收这些针对皇室的不利消息,然后你们就能动手了,对吧?”
“不,其实吧,我又另外的打算。”格里戈里说。“沈晨星,你是冒险家,这就代表你与米兰公会那一块的人关系更为密切,我要你们……带着这封文书,递给米兰公会的会长,也就是王城日报的总编辑——莫莉小姐。”
格里戈里说着,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封盖了蜡印的文书。
“尽管这些报社其实一个都不是好东西,但既然王城日报的敌人就是真理报社,那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打算利用一下这其中的关系,让他们相互攻击,当然了,最终结果应该是真理报社倒闭,这就是我们想要得到的结果。”
我看着这封文书,格里戈里继续说:“只要你持有这文书,你对王城日报的主编所说的所有话,都会被视为皇室内部的旨意,我希望你们能想方设法炮制一手大新闻,能够足以让真理报社倒闭的轰动超级大新闻,让王城日报将这新闻给发送出去,让所有人看见,这样真理报社就能直接失去大批群众的支持,从而走向毁灭。”
我慢慢地放下了文书,看着格里戈里:“我靠……借刀杀人啊……”
“然后,在这一切发生之前,我希望你们能够事先潜入真理报社,将那些对于皇室不利的消息带出来,我记得它们应该是许多写有黑料的纸张,统一放在报社的档案室里,放在一个专门由金属和星晶材料混合制成的保险盒里。”
“你能……详细描述一下那个盒子的样貌吗?”我问。
“啊,它很小,就像裁缝的针线工具盒那样小,上面还有把手,一只手就能提起来,盒子整体应该是四四方方的,色泽蓝里透白,你们只要能成功进入档案室,一定能看见这个盒子的。”
“哦,这个任务很难啊。”凯尔说。“像我这样的外星人大概没办法直接混进去了,沈晨星,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觉得我不能。”我说。“不过巧的是,我认识能做到这一点的人。”
“很好。”格里戈里点点头。“事后,你们就按照我刚才说的,编造一篇新闻,能让大部分人相信的那种,连真理报社的老顾客看了都情不自禁相信的那种,然后将它们送给王城日报,我们就能开始坐山观虎斗了。”
我点点头:“了解了,可是,你不觉得这种黑吃黑的玩法相当……不道德吗?”
“这就要发挥我们的创造性思维了,沈晨星。”格里戈里看着我。“你知道,现在的情况是,真理日报抹黑皇室在先,是他们先动的手,我们迟早要给予他们惩罚,只是时间问题和手段问题,而眼下,直接强攻的暴力手段是极不可取的,所以我就采用了这种手段,没错,把它当成一种手段就行了,只要能维护皇室的统治,在所不惜。”
“这……我的天呐……”
“你想想,真理报社还想要把你父亲的人给赶走,就为了他们自己的利益,这群无耻的人就舍得炮制谣言来攻击一些与他们毫不相关的人,你能让这种情况发生吗?”
一想到我爸,我的火气马上就上来了:“不能,这确实不应该!”
“是了,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正义之事,所以别留有顾忌,记住你们是在为正义奋斗,为王国而战。”
“好吧,我同意。”我说。
“事成之后王国是不会亏待你们的,去吧,记得定时给我报告,每天一次。”
我又看了看手中的文书,将它收起。“放心吧,保证完成任务。”
随后,我和凯尔就离开了格里戈里的房间。
“呵,偷换概念的家伙。”离开城堡后,凯尔轻声地骂道。“不过如今,我们也只能走这条路了,我们去做好这次行动的准备吧,沈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