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拉曼却，在远处的符瑶和三号队友的掩护下，慢慢地朝山顶接近。
“看那个！”拉曼却指着前方的一座巨大的、由坚固石材建造而成的长方形传送门。“那一定就是通往以太的入口。”
这座传送门大约有二三十米高，极其宽敞，一看就是给某种大型生物使用的，上面装饰有极其精美的浮雕和流苏，整体相当干净，似乎经常有被人为地保养过。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门，老天爷……”我张着嘴，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这时候，一道冷光从我们身前一闪而过，最终在异界传送门的前方落脚，很快，那道亮光就迅速化为了人形，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凝视着我们。
拉曼却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我则是果断地朝对方举起了手枪。
“你们的领头带来的支援部队，已经被我消灭殆尽了。”
“！”我低下了头，一股无名之火猛然窜上心头。
“队伍中最厉害的，那位炎魔，也已经被我的手下给缠住了，没办法前来帮助你们。”
“啧……”拉曼却微微张嘴。“我就知道是这样，可……”
菲洛，伸出右手，指向我们两个人，寒冬的气息，开始在她的指尖凝聚。
“你们就会是下一个被摧毁的渺小存在，仅此而已。”
拉曼却朝我点头，我明白他的意思，于是我对菲洛说道：
“凯尔在哪里？你把他怎么样了？”
菲洛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将会是给予你们最后一击的人，除此之外，你们什么也别想知道。”
说完，她快速地将右手收回，做出了一个蓄力的姿态。
“来了！”拉曼却把手伸向口袋，后退半步。
“啪！”远处传来了枪声，一枚射弹在菲洛最脆弱的时机射向了她。
正中眉心。
“呃……”菲洛闷哼一声，身子向后倒去。
拉曼却马上从口袋中拿出一瓶火焰药剂，朝前方丢去。
然而，即便看似被击中了致命部位，菲洛却并没有立刻死去，只见她的身体刚接触到了地面，就在一道光亮中变成了元素形态，她借助自身轻盈的优势，一跃腾空。
“干掉那个放暗箭的家伙。”她也不知道在对谁下指令，但紧接着，菲洛身后的一块石头上就响起了枪声。
“啊！”三号被一发能量射弹，连带身前的掩体一起被穿透了。
“！”符瑶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失去行动能力的三号，浑身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太天真了。”菲洛开始鼓起整个身体，将空气的霍泽能量都聚集在了自身周围。
这一招我在暮叶身上见过，这是大招释放前的终极蓄力。
拉曼却将手中的剑递给我：“是时候了，沈晨星，记住，一定要沉住气。”
我接过剑，深吸一口气，打开双脚，做好架势，闭上了眼睛。
……
五分钟前。
“执行备用计划！”三号对我们说。
拉曼却马上从自己的另外一枚剑鞘中，抽出了一把由宝石打造而成的剑刃，看向我：
“你已经确定，第二位敌人，就是菲洛·尔切斯，对吗？”
“很大概率如此。”我说。“既然菲洛把凯尔给带走了，那么说明，肯定是她把凯尔给变成了邪神的手下。”
拉曼却点点头：“幸好我还带来了这把剑，沈晨星，你是这片大地上为数不多能够引导出水晶剑真实力量的人，相信我，这把武器对元素生物的伤害超乎你的想象，到时候，如果符瑶和三号没办法将她杀死，一切就都靠你了。”
……
我将宝剑横举过头顶，摆好了进攻姿态。
保持冷静……想象你即将施放的进攻，它会是什么样的？
“嚓！”光芒开始在我手中的宝剑剑刃处显现，就像之前所做的那样，我再一次以凝聚而成的精神力，灌注到了利刃之中。
“吃我一招，恶魔！”我睁开眼，大喝一声，剑柄朝空中的菲洛挥去，一道光刃直直地朝她射去。
这一招果然让菲洛起了反应，她马上停下了蓄力姿态，侧身闪避，好不容易才躲过了我的聚能光刃。
然而，我可不会再给敌人任何机会了，就在第一道光刃即将击中菲洛的同时，后续的更多光刃从我的剑刃末端射出，直冲敌人而上。
“当！”就在菲洛难以招架我的攻击之时，又一发射弹突然打在了我的剑柄上。
“嗷！”我被射弹的高温烫的不自主丢下了剑，然后，我们身后的符瑶又大叫一声，从掩体后倒了出来。
“符瑶？！”拉曼却惊讶地回过头。“什么时候……不对！”
在把我们的所有后方支援都击倒后，凯尔，慢慢地从前方的石头后面走了出来。
我瞪大了双眼——他举着手中还冒着青烟的狙击步枪，身上依旧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伤口，然而，可怕的是，这些伤口的破损处，统统都被破体而出的蓝色冰刺给占据了，现在的凯尔，看上去就像一个……被某种外在力量控制的吊线木偶。
“凯尔……”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对方以如此渗人的模样出现时，我还是被吓坏了。
菲洛缓缓降落到了地面上，看向旁边的凯尔：
“把他们干掉。”
凯尔一言不发地举起步枪，将枪口指向了我。
我怔住了，他的眼睛里早已经没有了任何光亮，整个人看上去空洞无比。
“你还在妄想着，邪神大人会放你一马。”菲洛一字一句地说。“但你却不知道，祂其实……早就对你没有兴趣了，所以当我再次提出要除掉你的时候，祂默许了。”
她慢慢地向后方退去：“这就是我想看到的，人类，出现在你脸上的惶恐、绝望和不解，每一种表情都令我大开眼界，看来用你最好的朋友把你杀掉，的确是一种……享受。”
“凯尔！”我突然对凯尔大叫着。“你……我不相信你就这么死去了，我是说，在你的心中，肯定还记得我和崔尔维林的大家，你不会就这么动手的，我相信你不会的！”
凯尔将枪口转向拉曼却，“啪”地一枪，将他射翻在地，然后又对准了我。
我傻眼了，菲洛则是罕见地露出了微笑。
“你以为，凭借这种可悲至极的乞求……就能让一个早已死亡的存在，回心转意吗？”
我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被凯尔的举动给彻底磨灭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无望地徒劳喊着。
菲洛继续对凯尔说：
“解决他，然后我们收工回家。”
凯尔机械性地将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地向后推。
“不要这么做……凯尔，我求你了……”我跪倒在地，双手陷进了积雪中，我连抬起头都已经做不到了，只能无力地接受自己的命运。
回想起以往与凯尔在一起的时刻——我们相处的时间根本谈不上长，可以说是相当短暂，但他对于我自己的意义，已经完全超越了一般朋友的存在。
我的耳边响起了他曾经的声音。
“你就是那种，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然后觉得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想做的人……”
“但这正代表你的思维清晰……”
“你的晚饭，沈晨星！”
“我没有别的目的，全力打败邪神就是我现在在努力的一切……”
“这活摆明就是一套脏活，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去做类似的事情……”
一个能三两下看穿我内心的人，一个愿意肯定我的人，一个想尽办法理解我、帮助我的人，一个为了别人的事业奋不顾身的人，一个和我同知识阶层的人。
这种知己，这种伟大的人，一辈子大概也只能遇见一次……吧？
一滴泪水化开了我双手之间的雪，随后是两滴、更多滴……
凯尔看着我，却迟迟没有开枪。
或许是内心的某种情感得到了反应，或许单纯是我的这幅惨状让他对菲洛的控制产生了抗争心理，他慢慢地……放下了枪。
“沈晨星……”他看着我，尽管双目空洞无神，一滴泪花却在此时闪烁了起来。“……朋友。”
“你在嘀咕什么？”菲洛看着凯尔，微微诧异。
凯尔也看着菲洛：“我……是不是曾经……和他一起，做过很多……值得成就的事情？我是不是……曾经为了某种信念，战斗过？”
菲洛变回了人形，指着凯尔的鼻子，说：
“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为邪神大人效力，你已经快要完成你此生最光荣的事业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停下？”
凯尔说：“因为，我感觉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没有一丝信念可言。”
“……！”我流着泪，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凯尔。
“我正在做的事情，违背了我的信念，让曾经的我失望了，但为什么会让我失望呢？我之前一直在坚持做的事情，是什么？”
菲洛直言道：“你不需要去想那些事情……”
“我需要。”凯尔打断了她。“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了，除非……除非我能想起来……”
他转过身子，死死地看着我。
“你，我记得你。”凯尔说。“告诉我，我此前一直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哈……”我从他的眼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于是我抹去了眼泪，尽管声音已经因为啜泣而变得颤抖，可我还是说道：
“打败邪神，摧毁她所有的恐怖计划。”
“不——”菲洛摁住了凯尔的肩膀，强行将他的身体转回来。“你发誓过，效忠邪神，一辈子为伊莱斯汀大人效力，任何阻碍祂的人，都必须毁灭，你亲自这么说过的！”
凯尔听后，缓缓地低下头，用爪子拨开了菲洛的手。
“不是……”他说。“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我，不不不不不——”
凯尔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我看见，菲洛的手中正在向凯尔传递某种……能量。
“看来你需要再次对我们的大人宣誓一次了……”菲洛冷漠地将手放在了凯尔的背后，此举让他极度痛苦。
“你这个可恶的恶魔！”我大叫着。“你以为凯尔真心愿意与你们为伍吗？！”
“闭嘴。”菲洛露出了相当凶残的表情。“人类，自私自利又多愁善感的东西，怎么可能会像我们一样团结一致？！邪神大人的管理方针是最优秀的，祂能够让所有生物……凝聚在一起，至死不休，区区一介蝼蚁，怎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凝聚力？”
凯尔忍受着痛苦，一个反手抓住了菲洛的手臂，以惊人的力量钳住了她。
“什……”菲洛的瞳孔骤然缩小。
“你给我听好了……”凯尔紧咬牙关，目光如炬地看着她。“我凯尔·斯塔福德，最讨厌别人欺骗我了……说什么邪神最厉害，无懈可击之类的话……你们终究低估了人民的力量，和处于为难之中的意志！”
他抬起头，拼死取下了步枪前端的手枪模块，指着自己的头颅，大声吼道：“去你马的邪神，去你马的老天爷！你们所有人……都没资格用谎言支配我！”
“咚！”一声响亮无比的枪声，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凯尔，倒在了这片茫茫雪地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