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紫袍先知的身体一点点地变得透明,直至最后,祂消失不见了。
当我迈开步子,打算追问祂更多信息的时候,“铛——”地一声,我的脚突然踢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低头一看,一把剑正静静地躺在脚边,仔细一看,这似乎是方才,我与菲尔练剑时手持的那把单手剑。
我俯下身子,握起它的剑柄,正打算将它放在日光下细细端详,突然,就在平台的对面,一股直逼脊髓的寒冷空气扑面而来,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那里。
我聚精会神地看着来者,居然是菲洛,那位与我多次交锋,却从未分出过胜负的邪神副官。
不知为何,她的面部缠绕着一条白色的绸缎,恰好遮住了她的双眼,但,这似乎完全没有影响到她的视觉。
“你比我见过的任何冒险家都要顽强,沈晨星。”菲洛说话的声音很小,可我却能十分清晰地听见——仿佛她就在我的身旁耳语。“邪神大人,已经放过了你无数次,也给了你那么多的机会,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执着?为什么你要在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中白费力气?”
我大声说道:“她已经对我做出了不可饶恕的事情,在这之后,所有所谓的‘饶过我’、‘给我机会’,不过只是在找机会羞辱我罢了,你以为我是傻瓜吗?!”
“愚蠢。”菲洛摇摇头。“能被邪神大人看上的,即便是像你这样卑微至极的人类,那也是万里挑一的存在,你最大的错误就是没有接受她的恩赐,还企图对抗大人,我会让这成为你人生中做出过最错误的选择……”
她化身为了一只圆球状的寒霜元素,以惊人的速度朝我飞来,在离我仅剩数米的距离,又变回人形,企图一只手把我制服在地。
然而,现在的我虽然已经丧失了神器能力,但方才与菲尔锻炼习得的技巧还在,正巧手中有剑,对付这种已经近身的敌人,我施展不开攻击,但却能通过另外一种最朴素的方式重新取得战机。
我向右方蜷起身子,快速地进行了一次翻滚,成功绕到了菲洛的侧方。
对方由于动作稍显迟缓,在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动下一轮攻击的时候,我已稳住身形,一剑朝菲洛斜砍而去。
然而,她却把右手向后一伸,死死地接住了我的剑刃,一个回身,另一只手也抓了上来。
我的剑刃立刻结起了一串冰晶,几乎是在转瞬之间,这把剑就变成了一个沉重的冰块。
“你还是那么单纯。”菲洛看着我。
然而,我却没有因此惊慌失措——早在捡起这把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剑身上刻有了一串附魔符文,于是我凝神专注,将集中力都放置于剑刃之上……
“嘭!”一束火焰缠绕着剑刃,迅速融化了附着其上的冰晶。
菲洛微微张嘴,同时也松开了紧握剑刃的手:“你什么时候……”
我没有理会她的惊讶,立刻趁机顺势向上用力,使出了一记上挑,剑刃的尖端直抵对方的咽喉。
她向后一闪,剑尖仅仅擦着她的面前飞过,然而,这一击我却把遮住她眼部的绸缎给挑飞了,那匹白布在被符文点燃后飞向了空中,立刻烧成了一段灰烬。
我摆正姿态,正准备进行下一轮进攻,可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菲洛的脸——她的双眼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什么人给残忍地挖去了,现在她的眼窝里只有一片空洞。
“你……你的眼睛怎么了?!”我被这幅模样吓得大叫。
然而,她只是扭了扭头,随即快速地抬起手臂,一堵冰墙随即在我们的中间拔地而起。
“都怪你……害我摔下了悬崖……”菲洛冰冷地控诉着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随着她聚集了大量的霍泽能量,无数把冰刃在我的四周聚集,将我团团包围。
“是你把我弄成了这幅样子……我不会饶过你的!”她声嘶力竭地吼着,那些冰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从四面八方朝我袭来!
我知道这次大概是完蛋了,可此时此刻……在我的心中,一股烈火却陡然升腾而起——我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无论如何,哪怕是死我也要拼上一把!
一道不久前的回忆涌入脑海:“沈晨星,看好了,这招叫做回旋斩,要使出这一击,你必须从头到尾都要保持重心平稳,它确实难以施展,但与其他一部分的剑术不同,这招考验的,是你的专注力……”
我快速地挪动双脚,同时用双手尽可能快速地,将剑举过肩。
这或许只是穷途末路之人的最后一击,然而,正是这绝望之中的坚定,使我发挥出了平生以来最高的专注水平!
一个回转,我顺势向前挥出剑刃,这份力量加上大幅度的姿态变动,我施展出了一记趋近于完美的回旋斩击,顿时,一道火舌冲出剑刃,它裹挟着前所未有的烈焰能量,持续性地划过长空,在我的周围形成了一圈灼热屏障。
“呲——”所有接触到这份能量的冰刃,统统化作了一滩水汽,滴落在了地面上。
被这些高温的烈焰所环绕,我的斗志在一瞬之间跃升至顶点,我感觉这些肆虐的火焰会随着我的意愿进行攻击,于是,在又一次挥舞剑刃后,它们化作了一道亮橙色的半月形能量冲击,直接融化了面前的冰墙,击中了菲洛。
“不……不不不——”她的躯体迅速地被这股高温撕裂,然后是内部的本体——那颗圆球形状的寒霜元素,在吸收了如此强烈的高温后,开始不断地膨胀、发亮,随后又紧紧地缩成了一个点,最终“轰”地一声,这只元素生物在爆炸中化作了一把散发着亮光的能量尘埃,消散于空气之中。
“哈……”我面前的那堵摇摇欲坠的冰墙轰然倒塌,很快便融化殆尽了。
我……我打赢了菲洛……真的假的……这……只是一个幻影,对吗?
容不得我多加思考,在平台的正中央,另外一个敌人随即出现了。
不,与其说那是一个具体的“人”,不如说那是一团飞散于空中,由无数的猩红色迷雾和光粒交织而成的一副邪恶面孔。
我看着那飘忽不定的造物:“你……你又是何方神圣?!”
那造物露出了一副大笑的模样:“呵哈哈哈哈——我与‘神圣’毫无关系,相反,我倒希望把世间的所有神圣能量都送进坟墓里去!”
祂周遭的能量开始聚集,以某种方式飞速地联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人形。
我微微歪过头,难以置信:“……薇洛卡,是你?!”
“沈晨星~”薇洛卡的眼中闪烁着凶险的光芒,她嬉皮笑脸地从衣袖中抽出秘术笔,朝我指了指。“自从你与那个诡计多端的私家侦探混在一起后,我们之间的友谊就彻底破裂了,明明我们还可以在一起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你却偏偏要和那符瑶在一起,这简直就是对我最大的背叛,你明白吗?”
我张大嘴,指着她:“不……你是塞德勒,你是那个曾经附身在薇洛卡身上的恶魔!”
“不。”塞德勒哈哈大笑。“我只是让你看见了真正的薇洛卡而已,她表面上装作关心他人、和蔼友善的样子,而我让你知道,她的本性有多么心狠手辣、残酷可怕,一个人如果仅仅像小绵羊那样人畜无害,那么她也迟早要被这个险恶的世道吞噬——相信我,沈晨星,在我掌控下的薇洛卡,才是最强大、最有威严的龙族长女!”
她狂妄地舞动着秘术笔,一连串带着不同元素能量的霍泽飞弹朝我射来!
我尝试着集中注意,冷静地使出一记横砍,那道烈火剑气再次飞射而出,然而,尽管剑气消灭了大部分飞弹,可本身也带有火焰能量的飞弹却越过剑气,沉重地击中了我的右手!
我不由得松开了剑,用上衣立刻裹住右手,这才扑灭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看到了么?”塞德勒用薇洛卡的声音冷笑不止。“你从来都不是一个龙族秘术使的对手,而她之前愿意对你手下留情,是你这辈子少有的幸运……不过现在,她只想要送你上路!”
“唰唰唰……”一连串火球从她的头顶被召唤而出,暴风骤雨般朝我飞来。
火焰附魔的符文已经没办法对付这种火球了……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能够让我应付这漫天火雨呢?!
“剑技的提升,不仅仅在于你招式学了多少……”菲尔的话语在我的耳边回响。“你还需要在情势对你不利的时候,运用自身的专注来转换身位和姿态,观察对方出招的弱点,使劣势转为战机。”
我看着那些朝我飞来的火球,它们的飞行轨迹看似混乱无比,但实际上,每一颗飞行中的火球都有着自己的落点——我的正前方、右后方、脚下、身体,亦或者是我的脑袋,它们都是冲着杀死我来的,但……只要我了解了它们运行的轨迹和飞行时间,我就能够闪避这其中的大多数火球,至于剩下的……
“轰隆——”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我的四周响起,一团又一团的尘埃云雾将我彻底吞噬。
塞德勒嘴角一咧,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然而下一秒,无数的火球却从我的方向朝她反打而来,这一击意想不到的攻势将塞德勒炸得遍体鳞伤、一命呜呼!
烟尘散去,我则是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
“剩下的火球,打回去就是了……”我左手持剑,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塞德勒。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塞德勒瘫倒在地上,震惊地看着我。
我走到她的面前,想了想:“也许,保持专注就能做到?哦,先不管那么多,给我去死吧。”
“咔!”剑刃刺进了塞德勒的胸膛,将这个卑鄙的邪秽送回了老家。
“下一个!”我站在平台中央,大声呐喊。
随着一阵阴森的“咔咔”声,最后的敌人,出现在了我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