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卡林卡在房间中来回踱步。“名单上的人员大半都被抓进地牢中了,只要将他们给……哼哼,之后就轻松多了。”
我转着脑袋,看着她走来走去,我说:“为什么是‘大半’,而不是全部呢?”
她停下脚步,自信满满地回答道:“这些个贪官奸臣之间,也有不少确实能力出众,管理起封地来有自己一套方法的有才之人,我并未将这些人写入名单,而是在这段时间内派细作去拉拢他们,倘若他们敢有二心,我便直接将他们侵蚀为我的手下,这样一来,除了对原本皇室忠诚的人,朝廷内剩下的无非就是我们能掌控的势力。”
我说:“所以你还会像计划之初说的那样,放过这些并无大罪的人吗?”
“当然。”她走到我的面前。“当我合法夺得王权之后,他们不得不服,若是真有不服,弹劾,流放,定罪,斩首,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
我微微抬起一只手:“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尽管和我说。”
卡林卡“嗯”了一声:“实际上现在确实有些事情要你做,沈晨星先生,现在是上午九点,再过一个小时我就要对第一批奸臣进行斩首处理了,麻烦到了那个时候,你就在皇家行刑场周围走上一圈,一圈就好了。”
我问她说:“这有什么用?”
卡林卡看着我说:“你昨日替我保下这具身体性命一事,已然传到了那报社编辑——莫莉小姐的耳中,她今日早已对此慷慨献笔,如今,全城的人都知道,你沈晨星,是一个来自艾林国的、隐姓埋名,对诺尔兰做出过无数卓越贡献的外籍冒险家了。”
我的眼睛随着她逐渐说完上述那段话,而鼓得越来越大:“什么?!所有人都知道了!”
“是的,你出名了,先生!”卡林卡轻轻拍了拍手。“如今你的声望正在不断攀升,你在人民心目中的价值,已然如同一位王国丞相那般重大了。”
“丞相……也就是说……”我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难道这一切也在你的计算之中吗?!”
卡林卡突然缩回身子,一言不发,却是昂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
可此时,我却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曾经对符瑶说过真话,她会看出这其中的可疑之处的!我虽然不是非常了解她,可我至少知道,她无比渴求真相,若是发现了一件事不对劲,定会找我刨根问底,到那个时候我又如何解释呢?”
“啊……”卡林卡微笑着。“先生不愧为深谋远虑之人,如此遥远的未来,在先生口中竟然如同生死大事一般,历历在目啊。”
我说:“如果我不得不把真相告诉她,你认为后果如何?她会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这样还算能保护好她吗?!”
“先生,无需多虑。”卡林卡说。“如果符瑶小姐,当真前来找你议论,你直言相告便是。”
“什……”我突然止住了原本打算说出的一连串言语。“告诉她?你要我把邪神打算把诺尔兰给吞并的事情告诉她吗?让她相信,我自愿去帮助一个灭她祖国的阵营?”
面对如此愤恨的我,卡林卡只是将一只手掌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先生,无需多虑。”
“这……”我盯着地板,心中的情绪如同混沌般飞速变化着,最后,我抬起头,看着卡林卡。
对方是如此一副自信满满的姿态,神情祥和地看着我,这种自信不由得令我对她的计划产生质疑。
“那我就信你一回。”我说。“倘若符瑶听说我的解释之后,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再帮助你和邪神。”
卡林卡点头:“好,一言为定。”
一小时后。
“大人请进。”一名看守的卫兵推开了我面前的大门,很快,我就来到了位于城堡边侧,偌大非常的皇家刑场。
只见这片广场绿草如茵,以一个椭圆形的形式建成,周边围了几圈围墙,围墙之上有一圈护栏,而在护栏内,则是无数装订好的座椅和专门通往此地的后方通道,如果忽视掉那些围墙上的尖刺,以及场地正中央排列的铠甲卫士和行刑器具,我还以为这是哪个精心建造的足球运动场。
不,不应该说是运动场,更像是角斗场才对,这些围墙和根基,皆由灰砖与黄沙砖建成,正如同古代那些供贵族享乐的、专以奴隶厮杀为主业的残酷场地一般,这里恐怕只会更加残酷。
“先生,你在下面干什么呢?”我看向头顶,卡林卡正在我头上的护栏后方朝我招手。“下面的场地可是要给掉脑袋的人准备的,你也不想就这样命丧于此吧?来来来……”
她派人搬下一只木梯,供我爬上,我沿着梯子,攀上围墙,翻过栏杆,来到她的身旁,周围的士兵马上将梯子抽回。
卡林卡指了指后方的几只与众不同的华丽宝座:“这是我们等会儿坐的位置,上面则是国王坐的地方,不过今天他好像因为身体原因没办法来了,所以只有我们和我们值得信赖的大臣们,以及即将到来的一大群老百姓们,来观看这场斩首过程了。”
这个位置排在正中央,的确是主持人或大人物端坐的位置,可对刑场内的一切情况一目了然。
我一只手撑着旁边的栏杆,小声问她:“你与邪神难道是同一人吗?”
卡林卡听后,先是一惊,随后微笑着说:“并非如此,我主在被贬为邪神,流放至凡间之后,因内心极度孤独,因而将我创造而出,视为亲人,我虽从我主身上剥离而出,源于我主,可我却是拥有独立思维,可自由行动的眷属,只不过,我所做的一切,都为我主大业添砖加瓦。”
我又问她:“难道你从来都没有谋反之心?”
她又笑道:“你怀疑我的忠诚,如同怀疑诺尔兰对女神之忠诚耳,荒谬至极。”
于是我说:“那么,你与伊莱斯汀依然是有所联系的,对么?”
“这倒是。”卡林卡说。“我主不善言辞,有时陷入难以言说之处境,我也会通过神经网络,辅佐于她。”
“这就不奇怪了……”我眯起眼睛,看着她。
卡林卡只是笑笑,并没有过多言语。
很快,一众不明真相的百姓们在经过卫兵许可后,从皇家刑场四面八方的通道中登上围墙,从后方来到了观众席,纷纷落座,议论不止。
“不是吧……”看着这些如同水流般不断涌入的平民,我感叹道:“居然,真的有这么多人前来,欣赏如此血腥的……画面。”
“尽管看起来不大,这座刑场的观赏台可容纳城内一半的人。”卡林卡说。“毫无疑问,这座建筑设立之初就是用来做这个的。”
我冷笑一声,看着她:“非我也,兵也。”
卡林卡看着我,说:“这是事实,我不过是善加利用了这座场地而已。”
等到此地座无虚席,人山人海,喧闹声空前巨大之时,卡林卡便从袖间拿出十字架,重新施展了那能够有效传播声浪的“共振”秘术,以优雅而不失严肃的语气说道:
“感谢各位乡亲们今天莅临至此,我卡林卡,奉承天命,今天定要为我们的王国铲奸除恶,让迟来的正义重回国家,将公平与权益,还给大众!”
观众立刻发出了雷动般的掌声,由于此时不适合动摇大众的决心,卡林卡便没有对大家解释国王今日因病缺席,反而以国王要务繁忙为理由,化解了群众的疑惑。
“现在,让我们把第一批受刑者带上场!”
在卡林卡的命令下,刑场四周的那些带着铁栏杆的牢门纷纷打开,十余位已经被剥夺官职,身披破布,形体枯槁,面目无神的人,缓缓从中走出,他们一个个都被一条极长的铁链束缚住双手,在后方,便是一众披坚执锐的押送士兵,手持长戟,不停推送着那些死囚前进。
“那不是借稽查之名,夺去了我家全部资产的李县令吗?!”一个观众指着下方的一名囚犯说道。“好哇,原来你也有如此失意之时!”
在场的群众无不附和,看来这位姓李的官员曾经行过不少借职务之便,豪取钱财的强盗,如今他和那些死囚一样,民心尽失,更重要的是,连朝廷也再不会庇护他们分毫了。
名声,财富,尊严,乃至生命,这些很快就不属于他们了,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同情分毫。
“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卡林卡说着。“吃着国家饭,拿着国家的薪禄,却不愿心甘情愿地为国效忠,私心展露,掠财无数,看看现场多少百姓,在对你们厉声呵斥,凡诸位手下管辖地界的人民,无不怨声载道,无时无刻都想将你们千刀万剐,你们愧对国家对你们的养育之恩,愧对女神对你们的期望,甚至愧对了……你们自己的良心。”
现场热闹非凡,在群众愤怒的声讨中,一旁的官员拿起手中的羊皮纸,开始细数这些人民公敌的条条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