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夫!戴夫!”哈赞一只手推开房间门,手里拿着一张报纸。“他们来了……他们来了!”
“什么?”我转过头。“喂,我已经告诉编辑了,我写不完360章,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结尾了……”
“不是那件事。”他兴奋地冲进来,将报纸拍在我的桌案上。“听说你的小说即将完结,又有一家新闻报社的人来了。”
“哦?”我拿起报纸,看着哈赞。“还是路边社的人吗?”
“不不不,换人了。”他摇摇头。“你看上面的内容就是了。”
我细细地端详着报纸上的文字:“嗯……组织采访……见面……村口社……一小时后……一小时后?!”
我“啪”地将报纸塞回哈赞的怀中,立刻起身,马不停蹄地开始收拾起了房间。
“完了完了完了……”我嘴里不断地念叨着。“这地方怎么全是纸?到处都是没有的废弃的纸!”
哈赞说:“莫不是你涂改后的草稿、人设还有……各种各样的废案?”
“什么?!”我又惊又气地看着他。“没有那些东西!我得好好想一想……对了,它们是电费公司给我寄来的账单,还有税务局和水利公司的缴费条目。”
“啊?”他蹲下身,随便从地上拾起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纸页,惊讶地看着我:“你……你已经有多长时间没有缴纳这些费用了?”
“我也不记得了。”我说。“唉,早知道就不该把这行当成主业——呃,帮我把那边的抽屉打开,我要把这些废纸先放进去,然后再做打算。”
“那好吧。”哈赞帮我一起收拾了起来。
我使劲晃了晃脑袋,试图更加清醒一些:“他们怎么这么着急?之前的路边社好歹给了我几天的时间准备措辞,可是你看看现在……我连怎么回答他们的问题都没想好!”
他抿着嘴,对我说:“真的不是我想让你着急,可是……好像那些关注了你作品的粉丝也会在这个时候来。”
“那真是雪上加霜!”我快速地将桌面上散落的纸笔收好,将歪倒的蜡烛扶正,放回了铁质托盘上。“我怎么能够在不足60分钟内想出对付这两拨人的办法呢?我连大纲都还没有列好!”
“要不然……”哈赞扶着我的肩膀。“我们现在就现场彩排一下,我来问,你来回答,就用你最真实的回应就行了,这样既方便省事,又能说服人心,你看如何?”
我瘫倒在木头座椅上:“也只能这样了……好吧,你开始问吧,把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他们可能问出的问题,都问我就是了。”
“那么……”他拉过了一旁的一只凳子,坐在了我的前面。“请问,戴夫先生,你创作这本小说耗时将近两年半,中间有许多次大大小小的断更情况,这是因为什么导致的呢?”
我的眼睛越睁越大:“非要问这种问题吗?一上来就这么问?”
“拜托,这的确是不少人想要知道的事情。”哈赞拍着大腿,说。“你必须正面给他们一个回应才行。”
“哎呀……”我扶住了脑门。“我想想怎么说来,呃,嗯……要不我直接说我有癫痫,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住院好了。”
他皱起眉头:“你这样就完蛋了,戴夫,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话的,断更可是砍头之罪,如果你不想让那些人对你今后都失去信心,你应该说的更高明一些。”
“没用了……”我不停摇着头。“要不干脆承认罪行好了,请求宽大处理。”
“算了,算了。”他摆摆手。“采访的人不一定会问这个,我们还是开始第二个问题好了……那么,你在创作的过程中,是否有从其他的小说中吸取灵感呢?”
“没有。”我干净利落地回答道。“这纯是我个人依靠过去的知识写出来的,没有借鉴任何小说。”
“不——你不能这么回答!”哈赞跳了起来。“你要说,的确有看过几本小说,也从中吸取了灵感,只是由于保密原因,不方便具体指名道姓,这样就好了。”
我缓缓点了点头:“是啊,这样好,要不然他们就会知道我写成这个鬼样子究竟是为什么了,按你这样来说,我还可以把罪过推到其他人身上。”
“那么第三个问题……”他说。“你会关注读者发出的评论吗?”
“嘿,这个我有。”我自信满满地说。“呃,我记得有人提到过在每个章节前加上序号,于是一年后我就这么做了,还采用了大写字母给章节类型进行分类。”
“哦?”哈赞一只手撑着墙。“为什么要等到一年后才实施呢?”
“因为正如同那些法律法规一般。”我说。“政策的推行,往往都是延后性的……这个回答好吗?”
“可以。”他点点头。“那么,章节标题的字母都代表什么意思呢?”
我眯起眼睛:“会问的这么细吗?真要我回答倒也不是不行。”
“那还是跳过吧。”他说。“下一个问题,你觉得你自己写的小说如何呢?”
我翻了个白眼:“又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你怎么这么喜欢挑毛病呢!”
“媒体就喜欢挑毛病。”他说。“要不然他们哪里来的新闻爆料?好了,快回答吧。”
“嗯……”我从座椅上站起来,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我知道了,我的回答是:‘以后会更好’。”
“这有些模棱两可了,戴夫。”他说。“不过的确很适合应付那些无良媒体,好,下一问,依你来看,还有继续创作下去的必要吗?”
“那当然是有的。”我说。“我知道如今这个样子,原因无非就是两点,第一,断了更新,第二,没有发挥出我的优势来,第三,我的确没有从其他小说中获取什么有用的信息啊。”
“第一点和第三点到时候你就别和他们说了。”哈赞指着我。“就拿第二点来说事,什么叫做没有发挥出你的优势?”
“很简单。”我说。“这个题材不适合我,顶多拿它练练手罢了,而且相比起那些正义派系的人来说,我想我还是更适合写反派多一点。”
“是嘛……”他点点头。“这我以前还真不知道。”
“然后就是……我把这整个结构拉太大了。”我说。“人物,设定,世界观……这些原本应该细水长流、缓缓道来的,我却非要拿几章冗长的文字来反复说明,这太糟糕了,既不利于阅读,又破坏了整体结构,但……说白了也就是没有灵感,只能拿它们凑数了。”
他摸着下巴:“这么说你还是很清楚自己弱势所在的……”
“也许是吧。”我说。“还有别的什么问题吗?”
“比如说……你的下一本书什么时候启动呢?”他伸出手。“具体是关于什么内容的?还会遵从‘乌有星域™’世界观吗?”
“这些如果提前说了的话……”我犹豫了一下。“好吧,也许下个月初我就会再开一本新书了,毕竟新的封面我已经委托别人做好了,我也不能耽搁太久才是,然后……世界观,肯定会继续下去的,为此我已经建立了整整一本的设定集,就等着它们发挥了。”
哈赞点点头:“这是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那么……之后你还会无故断更,犯下天诛地灭的罪行吗?”
“你总是和这个过不去,真讨厌啊!”我说。“那种事情在所难免,但我保证,只要不是什么大意外,以后我会坚持写下去的。”
“真的吗?”他看着我。“那如果又没什么人看,该当如何?”
“那我也得把它写完。”我说。“也许我以后还会断,但我不会让它有头无尾,哪怕再怎么惨淡,有始有终都是对那些愿意看我作品的看官们的一个交代,这就好比现在那些个抢先测试的游戏,啊……制作人员做了半道,拿到玩家的钱了,却因为钱太好赚,再没有继续做完游戏的劲头了,你想想这有什么意思?”
“这确实罪大恶极。”哈赞说。“那好,既然你还留有这股志气,一切都好说了。”
我指着一旁的抽屉:“只是这些费用我该如何还清呢?电费水费还好办,我能去蹭隔壁的,可这税务……我要是再拖下去,那可就有大问题了。”
“你还没有正式进入小说家的编制吧?”哈赞说。“为什么还有税要交呢?”
“你有所不知……”我说。“在莫古耶,什么都要交税,打电话、上厕所,光是活着都得被相关部门的人找上来,你几个月才来看我一次,不了解这些倒是正常的。”
“这太可怕了……”他说。“哎……好吧,他们的事情就包在我的身上,你只负责继续写下去,就没有问题了。”
“让你付钱?这也太让人难以接受了!”我说。“兄弟这是要令我陷入不义的境地啊。”
“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考虑仁义?”哈赞摇摇头。“你个死要面子的家伙,好吧,那么就这么着,之后的小说,无论是否还要收费,你都得免费给我看,如何?”
“诶,这个好,这个好。”我指了指对方。“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付钱,我来写,然后看官们开始读。”
“嗯。”他转过身。“也许我们会再这么下去60年,然后我们就和那先知一样死了,真是不错的主意。”
“谁知道还能再有几年,不过……有几年算几年!”
这时候,门外突然有人“嘭嘭嘭”地敲了门。“你好,村口社采访团队,麻烦开一下门。”
我看着哈赞,认真地说:“我要去接受采访了,也许从此以后,我就不再是原来的我了。”
他哈哈大笑:“采访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去吧。”
“嗯。”我推开门,在一台大号的摄影机持续瞄准的情况下,缓缓地走出了公寓……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