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日夜,洪飞扬与自己的新同事兼组长的女儿黄甜两人来到了幕之塔的脚下,他们的目的是为了塔顶的一封“信”。
那封“信”据说是184年前来到中国的英国人卡明爵士为自己在中国死去的亡妻写的。如今它就被保存在这座塔的最顶层,洪飞扬两人收到上面的指令,要他们把这封信拿回总部去。
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紧紧关闭的石门上,让十几米高的巨门显得格外明亮,洪飞扬示意黄甜去拉一旁挂着的不知连着何处的麻绳,当麻绳被轻轻拉下去的那一刻,塔内外都回荡起了悠扬且绵长的钟声,不一会儿那石门被人艰难的推开了一道口子。
“是中异局的人吗?”推开门缝的那人问道。
“没错,正是我们。受局长之命,我们特来取那个东西,它还在吧?”
“它正安静的躺在自己的归宿之上,近200年的时光里我们从不敢忘记塔主希望它长眠于此愿望。”
“两百年的时间,就连曾经最强大的帝国也化为了历史的一页,它的价值不应该就此被埋没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之中,应该让人们清楚地得知历史。”
黄甜突然的插话让其余的两人都显得有些尴尬,老人只好转移话题。
“你们会保证它不受到任何人的威胁,对吧?”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洪飞扬毫不犹豫地说。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说道“两位请随我进来吧。”
一盏盏微弱的灯火在幽暗而不见尽头的隧道里随风摇曳,在每一层的楼梯的尽头都有一扇能看见月光的窗,即将到达塔顶的时候,老人朝着同一层一间半开着门的明亮的房间喊话:“白银,将钥匙和烛台都拿过来。”
房间里立刻传来一阵年轻男子的声音。
“好的,师傅,我马上就来。”
一盏明亮的烛台和在烛台的火光下不停闪烁着金光的钥匙被一名年轻的男子拿了过来。
当他看到老人身边的洪飞扬与黄甜时,不悦的神情立马就涌现在了脸上。
“师傅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难道我们要去从于他们的威胁吗?100多年前我们是何其的辉煌。可现在...”
“太阳已经落在了西方的尽头,它的火焰现在除了会灼伤我们,已经再也带不来利益了。你要明白。”
“二位请随我来吧,它就在上面。”
打开一扇破旧的木门,一个由白银打造的保险柜静静地矗立在位于中央的石柱上,这间房的设计很独左侧是三扇大大的半开着的窗,射进的月光将长长的影子拉在冰冷的地板上,四人围在石柱的周围,老人缓缓的打开那箱子,那封“信”逐渐从露出一角直至完全的展现在众人的视线范围内。
那是一张时间气息浓厚的牛皮纸,正面的颜色早已有些泛黄,老人轻轻地将它取出,放在了一旁墙角的木桌上,然后洪飞扬便借助着月光读了起来。
“我的妻子生在曼彻斯特,她是男爵的女儿,她非常美丽且温文尔雅,我15岁时在一次宴会上认识了她,我的父亲向她的家庭提出了婚约,17岁时我们成为了夫妻,之后在她29岁的时候我带她来到了中国,我们被这个古老的国度所打动,决定生活在这里,但美好的时光终结的比我们想象的要迅速的多,1840年,那是一切结束的开始,她被愤怒的民众用弓弩射死在我的面前,我也被他们押进了监狱,直到条约的签订我才得以重见光明,最后我只找到身穿她的衣服的一具白骨。
至此我对这个国家已经彻底的失去兴趣了,它太残暴也太野蛮,甚至都不愿接受上帝的祝福,就当我准备带着我的一切包括我死去的妻子离开这个地方时,有一个中国巫师找到了我,他说他可以帮助我复活已经死去的妻子,走投无路的我相信了他,我协助他做了一个法阵,他挂着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慢慢的来到了我的身边,对着我的耳边低吟了几句咒语,在那一刻,在我还能害怕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是要对我使用什么妖术,他也许是想要在取得信任后将我杀死,可最终在我的肉体上却什么也都没有发生,但之后我就好像被他用巫术迷晕似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再次回复意识时,眼前便拔地而起了一座如故乡钟塔般雄伟的高塔,而那位巫师却早已不见了踪影,我走向了未知高塔的顶端,当两扇门一起被推开后,一盏盏微弱的油灯在飕飕刮进来的冷风下摇曳起舞,宛若等待主人已久的歌姬,银灰色的台阶螺旋似的转个不停,一直延伸至塔顶黑暗的尽头,孤独的脚步在路过的每一层嗒嗒作响,划破不知用途的每一间,直到最后无路可走,在阶梯的尽头我遇到了奇迹给予我的礼物,我轻轻地推开油渍未干的崭新的木门,霎时间,强风向我的身体袭来,刚刚仅露出一条细缝的门,此刻却在嘎吱嘎吱的胡乱响个不停。
待到风停,才见风景。
正对着左侧石孔的明月穿过中空的房间一直将自己的光照到了右侧的壁画上,借助那光,我看清画上雕刻的正是她的画像,这时冰冷坚硬的墙壁突然如植物肆意生长一般,长出了一块块不断扩大、不断延伸的血肉,它们相互靠近、不停结合,直至最后所有的血、所有肉全部融合为了一体,化作成一具人身体,只是那人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静静的像个死人一样,月光温柔地洒在她的脸上,是她!真的是她!我的嘴唇上下颤抖着,眼睛里散发出任何人都能轻易察觉的惊喜,我的妻子真的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边,我顾不上一切的可疑、奇幻、不合常理,毫不犹豫地奔向她,只因不想在有刻骨铭心的分离。我紧紧的拥抱着她,她睁开了眼,深情的和我对视,她说再也不想离我而去,我回答说以后这里就是你我二人唯一的城堡。
“够了!已经足够了吧!让你们这群人来到这个房间,已经是对爵士大人极大的不敬了,要把这封信如何,请你们别再这个地方说,马上带着它就此离开!”
看到年轻的徒弟如此的气愤说出这些话,黄甜忍不住嘲讽道:“怎么了?自己主子的‘言情小说’被人‘拜读’,让你们这些对他极度崇拜的仆人恼羞成怒?”
听到这里一直态度卑微的老师傅发话了,但不是为了爵士,而是为自己徒弟。
“洪先生,我和我的徒弟虽已失去英国人的庇护,但也需要你们最基本的尊重。”
洪飞扬的思绪从刚才起就不知已飞到了何方,一直在低头沉思着什么,直到老师傅喊出了他的姓氏,他才注意到了四周降到冰点的气氛。
“黄甜,局长派我们来的目的是完成任务,不是让你来争论那个人或者是哪个国家孰高孰低的。”
但黄甜显然很不服气,“凭什么要对他们这群混蛋尊重!几百年前他们用大炮架在我们的脑袋上,恬不知耻的抢占了这片土地,谁曾想过对我们尊重。我不理解啊!大哥还有那群上面老家伙们,你们在面对历史时,为什么总是那么冷漠,那些耻辱难道不让你们感到愤怒吗?百年前的一切难道轻易就可以忘记了吗?外国人,还有他们——这群汉奸,在我们脚下每一寸土地上都留下了几代人也擦不干的血债,如今他们遭到了应有的报应,我们不应该趁着现在的时机,将我们吞下去的耻辱全部都塞回他们的胃里吗?尊重?尊重那是用来对待人的!不是他们!”
洪飞扬看着她的脸,清澈的的眼神中如黄豆般的泪珠贴着脸颊慢慢地滚落下来。
“啧,黄叔的好你是一点儿没继承,坏的你倒是学了一大堆,所以说所长为什么要你这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跟我来呀。”
转头然后又回过来偷瞄一眼。
“总之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杀戮的事,前辈们已经替我们完成了,我们这一代名叫和平。”
“可他们……”
“早就不存在‘他们’了。”
黄甜看向说出这句话的老师傅,“你这是什么意思?”
“ 至少这座塔上已经没有了,犯下罪行的人想方设法的奔逃,真心或是假意向他们效忠的仆人消失的无影无踪,权利与利益建造而成的塔,在权利与利益即将消散时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只留下了行将就木的老人和一个被捡来的孤儿,小姑娘,现在站到你面前的是你同样遭受命运折磨的同胞,敌人不在这,他们在世界的另一边,喝着下午茶,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短暂的沉默后洪飞扬率先开口打破了平静,“虽然直到现在我们还未发现灵异现象,但这封信的危险还不能彻底排除,它将会被带往中异局进行深入的研究,所以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嗯,这样再好不过了。”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洪飞扬伸出右手,老师傅伸出左手,两人刚想握手,洪飞扬却感到眼睛突然一阵恍惚,快速扫了一眼四周,原来是窗外的月亮拨开了层层云雾,重新照耀在了无垠的大地上,自然也透过窗户照进了他的眼眶。
“月光!”
洪飞扬瞬间想到了什么,右手立马伸了回去,随即立马往回跑,并一边弯腰,一边朝着身后的黄甜大喊:“赶紧趴下!”
“砰!砰!”
只听两声枪响,两颗子弹划破夜空,穿破窗户,贯穿老师傅胸口。
徒弟和黄甜被尸体与枪声吓得动弹不得、不知所措,而洪飞扬则是抓起黄甜的衣襟,拖着她向射击的死角跑去,等到洪飞扬带着黄甜躲到安全位置之后才发现徒弟还一步都没有动。
“喂!你!不想死的就赶紧躲起来!”
而徒弟此时却什么也没听见,无神的眼珠死死地盯着师傅的尸体,血还在不停地往外流。他想起了师傅曾经对他说过,等到中异局的人把那张纸拿走后他们就彻底自由了,到时候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吃饭的话,塔后面有块荒地正好用来种些水稻和果树,他们两个还有些力气,也不至于就这样饿死;至于这座塔,虽然里面值钱的都被他们拿走了,但至少他们还没把这座塔本身给毁掉,到时候改成个景点,收收门票,师徒二人也许还能过个不错的好日子,毕竟师傅曾说:“只要没死,未来就一定还有希望。”但他没明白,他还想再问、还想再学,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 可现在……
荣誉、地位、情亲和他们过去握在手里的数不清的一切,都随着太阳一起坠落了下来,粉身碎骨,就只剩下了一轮月,从生划回到死的月。
“敢杀我们!我们的后台可是英国人,百年前、十年前,还没有谁敢动我们!”
说着,徒弟毫不躲闪的站了起来,手却凭空出现了两把半自动枪,他正面着中间的窗,向窗外的黑暗倾泻着愤怒的子弹,一步也没有退缩,心情不知是震惊还是愤怒。
“大哥,他也是……御物人。”
“嗯,没错,不过现在好像已经晚了。”
“哒哒哒哒哒哒”
“砰!”
又是一声, 徒弟应声倒地,死的时候他一直朝着洪飞扬和黄甜的方向看。
“为什么?明明以前有那么多人,那么多恶,为什么偏偏要在我们这一代终结,我连罪恶的门都没踏进去它就已经关闭了!”
现在,这座塔只剩下了他们,也只有他们。
“大哥,都死了?”
“黄甜,用你的能力把正对着窗户的石壁打碎。”
“唉!可是狙击手……”
“那有什么狙击手,服从命令!这场闹剧已经演的够久的了。”
黄甜最终还是听他的话了,小心翼翼地来到石壁面前,仅仅只用了一拳便将厚厚的大理石墙壁捶成了粉末。
“大哥,什么也没发生!”
“你在看一眼墙壁。”
“看……”
只见刚刚已经被打碎的石壁如今却已恢复如初,黄甜又回过头来看那两人的尸体,还在,不过突然黄甜注意到了某些不和谐的东西。
“血……干了,这么快!这不可能!”
“如果人不是今天死的就有可能了。”
“他们——那群散播信息的家伙,早就已经来过了,人也早就被他们杀了 ”
洪飞扬走到了中央石柱的跟前,看了看自己手中紧紧握住的纸,又看了看石柱上不知何时放在这里的另一纸。
“我手里的这封不过是张普通的纸而已。”
“可你手中的那封信明明是那英国人的真迹啊?”
“没错,毫无疑问的真迹,隐藏了几十年,如今特意又留给我们这一封信,真是太感谢您了,卡明爵士。”
“卡明!大哥,你的意思是他还没有死,那个英国人。”
“在这个世界上一切皆有可能,不是吗?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对我们正是‘宣战’,我们现在必须马上回去向局长汇报。”
当两人将要离开这间房时,黄甜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他们怎么办?”
“既然已经出现了死者,那就让飧饔的那群家伙来处理吧。”
离开了,彻底的离开了,一切罪恶,一切美好,都随着月光一起坠落。
一间摆放着众多古玩的“办公室”内,一位身穿汉服的、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正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对面站着的两人送上来的报告。
“哼,残暴、野蛮、深情,一派胡言!一个抢夺他族文物、强迫他族人民为他大兴土木只为满足自身私欲的间谍也敢说这些,184年你们伪装的越来越像中国人,可百年的岁月也洗涤不清一颗纯黑色的灵魂。”
“洪飞扬、黄甜,你们两人马上组织队伍,务必要将这伙势力彻底铲除!”
“是,保证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