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啊,索西娅,你让我如何心安理得把它吃掉呢?我还欠了你一份救命之恩呢。”柯琳娜把玩着眼前的小血球。她的本能让她食欲大发,她的理智让她保持了克制。
另外,她从来不把她当初将索西娅不加约束地留在身边,以及让她饱餐一顿这件事当作是多么大的恩惠。确切的说,她这么做没有功利性也没有目的性,只是单纯的兴起。
她问询着自己,她知道索西娅实力强大,将她留在身边就像人类养了一匹狼在身边。而关于这个故事,人类最后留下了一个成语叫“狼子野心”。那么她为什么依然要这么做呢?或许她也有点摆烂,出于对自己前路的迷茫什么的。
不过不论如何,事已至此。先走下去吧。
手上的小血球爆开,化作一片血雾缓缓落下,这些雾气在接触到索西娅皮肤时,无声地渗入——柯琳娜将索西娅的骨血还给了她。这还不算完,柯琳娜还帮着治愈了先前索西娅保护她时,被那些锋利的触手留下的刺伤。
完事后柯琳娜看着索西娅满身破洞的粗布衣,还有那末端几乎化为碎布条的披风,想了想,在第三间马车里捣鼓一翻,最后翻出了一条……软尺。
……
索西娅醒来时,看着四周布设奢华的车厢,并没有感到很意外。起身看看,车队正停下休整。
夕阳西下,红霞万里,漫天的云浪如同将调色盘打翻在被揉皱的桌布上,狭长如谷的橙红,碎澜斑驳的明黄,还有那曼曼轻纱般的浅紫,彼此错杂交融,混乱中洄游着和谐;和谐里张扬着混沌。
又已是日暮。索西娅觉得挺好的,她需要去试着适应血族日落而作,日出而息的作息规律了。
“哟吼,你起床啦。饿了不?过来看看。”柯琳娜端着两个盘子走进车厢,搁在桌上。一个盘子里装着各种野果,一个盘子里装着几条烤鱼。“毕竟在外边条件有限,等回去了再带你吃好吃的。
“这些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开什么玩笑,就是我今天想吃鱼了,没吃完的正好拿来喂我的小宠物,多好。”
是吗,可是这些无毒的野果你倒是解释一下?还有,像这种小鱼体内的血液是非常非常少的,在血族的食谱里妥妥的属于末流选择。
不过索西娅也没有点破,静静地坐回车厢开吃。
“啧,闷闷的跟我老妹一样,多没意思。你等着嗷。”说完柯琳娜又跑没影儿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箱酒,气势汹汹地放在桌角,说道:“上好的陈酿,今儿我有酒,你有故事吗?多长的故事都行,有故事就有,呃…‘马车酒吧’的入场券!怎么说?”
“没有故事。”
“那你可就要被赶出‘马车酒吧’了哦?你还会失去和血皇一醉方休的机会哦。”
“哦,那我走。”索西娅说着放下手里的果果,起身就往马车外边走。
“嘿,你这人!”柯琳娜“腾”地蹦起来,一把拽住索西娅手臂,“你给我回来,坐下!我说你有你就得有,明白吗!”说着蹦起来把索西娅摁在沙发上。至于为什么是蹦起来?别问,问就是身高不够。
“好吧,我有。你想听什么故事?”索西娅挑着鱼刺,继续恰饭。这会儿她也明白了,这是柯琳娜拐弯抹角想找她了解一些事情呢。
“不急,你先吃。还是说你们龙族像人类一样喜欢在用餐时喝酒?”柯琳娜说道,同时做着拔酒杯塞子,摆放喝酒杯子之类的准备工作。完事了就坐在索西娅对面,转头望向门外的夕阳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着落日沉入森林,天色暗了下来,一阵哨声响起,车队该继续启程了。索西娅也吃完了,把垃圾丢出窗外,放好盘子。柯琳娜也在启程后关上了门,车厢里顿时一片漆黑。
“我记得龙族好像可以夜视吧?”柯琳娜问。
“可以。”
“好,那我就不开灯了,我换一种照明方式。”
柯琳娜话音落下,黑暗中首先亮起的是一对赤红的眼瞳,与此同时,车厢内上下左右亮起阵法的光泽,暗红色的幽光填满了整个车厢——柯琳娜用高阶魔法封印了这个车厢。至于这个魔法阵的作用,柯琳娜并不在意它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增益,她看重的是这个阵法内声音是一丁点都不会传出去的,同时可以隔绝任何低于该魔法等阶的观测手段。
“我听说人类的酒吧就喜欢用这种非常暗的光,他们管这叫‘氛围灯’。你觉得这氛围灯怎么样?”
“嗯,不错。”索西娅说着,拿起酒瓶给自己和柯琳娜的酒杯倒上酒。黑暗中,她的眼眸呈现出一种金色。虽然并不明亮,但颜色纯粹,不掺一丝杂色,巧妙集精致、尊贵、低调三种气质于一体。
“那么,你想听什么故事呢?”索西娅坦然地拿起酒杯,小口品尝着。
“就说说你的故事吧。遇上我之前,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本该是高高在上的龙皇。几天前的王庭盟会上,你应该坐在我对面,而不是在某个小角落偷偷旁听。”
“行吧。故事还要从我父亲成为龙皇之前开始说起……”
索西娅的父亲名为洛菲斯,他还有一个弟弟叫默尔菲斯。在当时一众龙皇血裔中,二人实力最为强悍。尽管彼此就是皇位最大的争夺人,但他们二人从小关系竟还不错,也很玩的来。
再到后来,一众龙皇血裔需要以对决来确定皇储人选,洛菲斯与默尔菲斯站到了最后,成为彼此的对手。他们战斗的过程索西娅无从考证,洛菲斯从来不跟索西娅说起往事,龙族的历史也向来不在乎败者。总之,结果就是洛菲斯胜出。
这场对战改变了很多,默尔菲斯一口咬死洛菲斯是凭运气好才胜出,他的实力更强,龙皇之位应该是他的才对。同时也为此变的越发偏执。而洛菲斯在继位后,并没有遵循传统杀死与他同一辈的所有兄弟姐妹,而是给了他们一些封地,让他们去做封王。并且不再鼓励自己的血裔互相争斗,而是在仔细考量后选择索西娅作为指定继承人培养,避免了手足相残的局面。
洛菲斯在位期间,龙族少有的敛起脾性,很少四处兴风作浪。究其原因正是洛菲斯需要小心维持国内局势稳定。毕竟相比过去,国内多了一批封王。即便如此,在洛菲斯与索西娅说起这些时,脸上并无悔意。索西娅还记得他那时说的话:
“这些年了,我没有为龙族从人类手里抢更多地盘,掠夺更多财富,没有打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战争。那些史官大概会记载我是个窝囊的君主。不过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我止戈了手足相残的传统;力排众议立你为皇储,促进男女平等的思想。就算没有更多国土,更多金银,但龙族自我往后还是会变得比过去更好一点,这就够了。”
但问题是,默尔菲斯一直没有安静下来过,私自制备武器,豢养爪牙,在人类边境烧杀抢掠,甚至在魔族北域搞事,直指邪魔。洛菲斯也大多忍让,替默尔菲斯收拾各种残局。虽然也没少警告他,但默尔菲斯依旧我行我素。
直到某次默尔菲斯搞事时重伤了一位来边境巡查的国王,人类终于大动肝火,整整七个国家组成联盟,精锐云集,向龙族发起了一次进攻。
“没错,就是四年前那次龙族和人类的战争。在你们看来战争是突然打响的,实际上是父皇封锁了消息。他不希望战火蔓延到其他地方,使龙族和人类的矛盾扩大为人界与魔界的大规模战争。”
“原来如此,那会儿我记得魔族和恶魔都表达了支援倾向,但被上任龙皇拒绝了。原来是不希望战争规模扩大。不过按时间线来看,这场战斗之后,你父亲出事了?”
“没错。战争持续近乎一年,父亲率众击退人类,但自己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受了很重的伤。同时默尔菲斯知道我父亲受伤的消息后,发动兵变,带着手下的人杀到王都,杀了我父亲,自立为龙皇,并清洗了所有反对者。也杀了我所有的兄弟姐妹。那会儿战争的余波还未止息,我在隐姓埋名在在边境戍边。得知消息后悄悄跑到了人界,逃过一劫。”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你独自流落在外孤立无援?”
“是这样。不仅是我兄弟姐妹被尽数杀死,由父皇扶持,我一手经营的势力在龙族也被彻底摧毁。而且后来我才了解到在那次战争中,默尔菲斯根本没怎么出力,他悄悄保存实力,所以后面才能如此顺利杀到王都去。诚然我想复仇,可是我凭什么做得到呢。”索西娅的声音从头到尾都极为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故事。
但当索西娅把酒杯放回桌上时,青铜制的酒杯已然被捏到变形,昭示了索西娅并不平静的内心,只是她压抑的很好。
柯琳娜无声地为索西娅换了一个酒杯,还注意到索西娅的眼眸,原本黯淡的黄金瞳此刻宛如流淌的熔岩。
由怒火鼓荡的威压仿佛实质的潮水在这个小小的车厢里翻涌。柯琳娜开始庆幸自己用领域魔法封锁车厢的决定。否则这样恐怖的威压散开,现场除了她没人能站起来。
就连柯琳娜自己也感觉有些行动困难。但她还是顶着重压倒上酒,然后把新酒杯推向索西娅。
索西娅默默看了看崭新的酒杯,伸手拿起。也就是在索西娅伸手的这一瞬,所有威压消散无踪,连带着眼眸中的金色也重归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