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发生了很多事情，柯琳娜坐在马车顶棚，望着远方将息的弦月，黯淡的月光洒落在她银色的长发上。索西娅抱着双臂站在她身边，微风轻轻撩过她的衣摆。
黎明即将到来。
“唉......”良久，柯琳娜轻叹出声，仰面躺下，眼眸中映着漫漫夜色。“感觉自己好没用啊，已经两次了，啊，不对，是三次了。如果不是你，我多半还争取不到他们的帮忙，甚至走不出这座城。你会觉得我很麻烦吗？”
“你为何会这么想？我将你的目标视为自己的目标，你赋予我行动的意义，不存在麻烦一说。”索西娅说着，也倾身坐在了马车顶上。“倒不如说，你可以将我视作你能力的一部分。下次制定计划时，你可以想一想，我能做到什么地步。”
“那你这么说，你就不怕我把火力全部引到你身上然后自己躲起来，见势不对就立刻跑路什么的？”
“若是弃子，反当争先。我可以接受这种计划，只是我希望...勿要对我隐瞒。”
“开玩笑的啦，瞧你那严肃样儿，跟我老爹一个德行，喜欢较真，开不得玩笑一样。”
“这样吗？若你不喜欢，我试着改。”
“算啦，无所谓啦，倒也没必要事事向着我帮闲钻懒。”
“嗯。”
二人重归默然。但其实柯琳娜还挺喜欢这种时光的，轻松，悠闲，不用去想领地里面那繁杂的事务，入目皆是空灵寂寥的夜色。
可是很快，她又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一手促起的赞帕戴尔城，不由自主地想起城市的规划，城中愿意追随自己的子民。事实上，很多人，很多人，她甚至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所擅长的事情。她曾亲力亲为去解决城里的麻烦，聆听他们的诉求，主持矛盾与事务。也是因为如此她才发现，原来血族的人们也是会有自己的喜好与长处的，绝非是除了打打杀杀一无是处的，也让她坚定自己的路。
“对了，索西娅，我想模仿人类那边的国家制度，在自己这里设置一套官僚体系。”柯琳娜忽然坐起身说道。
“然后，我猜你没能做到。”
“唉，确实。你怎么知道的？”
“本土文化匮乏，知识普及率极低，在赞帕戴尔，连写有字的纸都少。”索西娅说道，看向柯琳娜，“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这种情况下，你确实会很难像人类那边一样建立起考核，启用，淘汰的制度，尤其是文官。”
“啊，没错。所以到最后呢，也只找到一帮战争狂人建立起了一个所谓的‘血猎委员会’，简单来说就是负责打仗掐架的。嗐，真没劲。”提起这个，柯琳娜抱着腿坐着，下把搁在膝盖上，整个人都显得怏怏的。“你说我要做文化普及吧，我甚至无从下手。”
“我觉得你应该先统一血族，这些事情我们可以之后再考虑。”
“嗯，你说的没错。但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啊。”
“其实不然，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索西娅如此说道，语气颇为笃定。
“啊嘞？真的假的？”柯琳娜歪过头，略带疑惑地看向索西娅，“为什么这么说呢？”
“这次行动，你站在人类的角度...或者说站在慈悲圣堂的角度看，简单点说，其实就是把血皇骗过来杀了，仅此而已。再加上他们与格内夫有联系的情况，就可以推断他们的目的，他们想针对死所有血族高阶战力，与格内夫保持联系其实是为了随时锁定他的行踪以方便他们的后续行动。”索西娅却没有正面回答柯琳娜的问题，转而分析起了这次事情的性质。
“那这么说...之前的那些探子...哦，圣堂想借格内夫的力...不对，他也没出力啊...”柯琳娜倒也没有深究索西娅转移话题的事情，顺着她的思路，皱起眉头思索着。
“从这次猎杀行动看来，他们是具备单杀你的实力的，所以拉拢格内夫其实是为了孤立你。从圣堂的角度来看，魔界与人界的矛盾是最大的立场问题，倘若不稳住你的兄长就针对你，那么你可能会去找你的兄长寻求庇护，并有可能达成协议一致对外。至少，人类会这么想。他们有句话就是这么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同样会成为他们推己及人时的想法。”索西娅娓娓道来。
“那如果按这个逻辑说的话，他们为什么没有跟瑞恩有所联系呢？他们就不怕把我逼急了去投靠瑞恩吗？”
“那是因为瑞恩与魔族有染。魔族支持瑞恩必然有所图谋，而这个图谋，必然是要瑞恩成为血皇才能实现。对于魔族而言，重要的不是血皇是哪位，而是血皇能否为他们带了某种利益或是实现他们的某些图谋。我猜魔族之前找过你，并向你提出过一些要求，你要是同意，他们就会支持你，是这样吗？”
“原来如此，确实，魔族之前找过我，很隐晦地问我能不能支持他们的主子，就是极北深渊的邪魔。我那会儿确实需要支持，于是问了问到底要我做什么，他们说要在城里增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用想，肯定是跟邪魔有关，我一听到说他们要染指赞帕戴尔，于是断然拒绝了。”说道这里，柯琳娜神情有些愤愤，“想来那些神经病后面又去找瑞恩提要求去了，而且瑞恩肯定也同意了，连血族绝密的大杀器术法都可以卖，真的是...”
索西娅看了看柯琳娜，没有接着说下去。她知道柯琳娜也不是什么憨憨傻傻的姑娘，说到这里一切差不多就都可以解释通了
二人于是再次静默无言。随着日出即将到来，柯琳娜顿时觉得有些困意上涌，更何况她先前在特里亚城还受了不小的伤。
但是看一边索西娅似乎没有任何疲态，明明她才是出力最多的那个人。
索西娅似乎也看出来了柯琳娜的疲态，说道：“你不休息一会儿吗？”
“走的匆忙，也没想到这么凶险，没做什么准备，连枕头都没带一个。以为大不了熬一熬，没想到会这样。这一觉睡起来，不得浑身难受。”柯琳娜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个马车是平时加急赶路用的，没有做什么精致的内设。
“说的也是...”索西娅沉默片刻，起身走到车顶边缘坐下，小腿撩了车顶外，然后轻轻拍了拍自己大腿，“那你可以枕在这里。”
“啊...啊这...”柯琳娜支支吾吾，装模作样地犹豫了一番，然后表示：“爱卿所言极是”，随后枕在了索西娅腿上，心跳有些加速，心率一路狂飙。
还别说，这感觉就像柯琳娜猜测的那样，软软的，很是舒适。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这样约等于睡在了车顶边缘。
“我不会掉下去吧，有点吓人哦。”柯琳娜随意地打趣道，也是为了平复莫名有些激动，有些兴奋的内心。
“你知道的，有我在，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索西娅很快一本正经地给出回答。
柯琳娜当然知道不会，但是亲耳听到索西娅这么说，那已经不是安心的程度了，已是有点让她愉悦，会内心莫名感叹：“真好”这种程度，好像连身上的伤都没有那么疼了。
只是这么一来好像反向“平复”了内心——心跳更快了。
啊，不管那么多了，困会儿觉先。柯琳娜闭上眼睛，不觉自己错过了什么——索西娅微微偏过头，脸上掠过一抹轻微的绯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