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解

作者:冀待晴空丶 更新时间:2024/5/9 13:06:31 字数:2425

总之在这之后,为了我这个无足轻重的表弟,姐姐和她的亲兄弟们就算是撕破脸了。虽然在此之前,他们家也没人真心把她当成亲姐姐来看。

“我叫柳绪。”表哥们忿忿地离开后,姐姐对我恬淡一笑。娇俏的脸蛋上,全无与家人对立之后的后悔或者失落。

虽然此前关系也算得上不错,不过我确实不清楚姐姐的名字。连她自己的家人都把她喊做“那家伙”之类的疏远话。

“我叫林轻云。”我捂着发痛的嘴角,讷讷地说。

“我知道的,”姐姐的笑容更清甜了,像是看到自己捡来的小狗正在对自己摇尾巴,“很好听的名字。”

她抬起冰凉细腻的小手,轻轻扒开我覆在脸上的手,代替着温柔地摸了摸,语气轻且柔,像是不忍心吵醒睡着了的孩子:

“以后我就算是你的姐姐了哦?姐姐会一直保护你的……也不能说是一直,小云也要快快长大,来保护姐姐哦?”

“嗯,”我不明觉厉地点点头,“那我以后喊你绪姐姐,绪姐姐的名字也很好听!”

那是我第一次这样喊她。

在这之后,这种叫法也继续了无数次。有时候带着刻入骨髓的恨,有时带着心惊胆战的惧怕,更多的时候,是爱恨交织的无奈。

真正在喊她名字所由衷感到的幸福,反倒是十分罕见。

总之,在那之后,我们那淡薄到聊胜于无的血缘所构成的姐弟关系,的的确确变得愈发亲密起来。

她会在表哥们欺负我的时候站出来强硬地维护,或者在我饿肚子的时候开小灶。虽然没胆子忤逆舅舅这一家,不过在绪姐被家人冷硬对待之后,我也会费劲了心思去安慰她、逗她开心。

尽管只是些无足轻重的话语,不过听到这些后,绪姐确实会觉出一些开心,晦涩的表情会逐渐舒展成淡淡的笑。这让我得到了少许安慰。

其实那段日子虽然维持着淡淡的幸福,不过委实说,我们之间算不上特别亲密。

绪姐要准备高考,没什么时间陪我;而独自一人的大部分时间里,我都是在思念自己的母亲,有时候想和姐姐见一见的心思反倒没那么浓烈。

只记得这年发生了三件大事,将我原本的生活从头到脚打得粉碎,又重新装潢。

首先是绪姐的高考。

那些天,绪姐考试的压力很大,和家人又很容易起冲突,屋子里常常充斥着绪姐对舅舅舅妈们冷待自己的抱怨,以及他们对绪姐的打骂。

两种负面情绪叠加起来,绪姐的脾气前所未有的差劲,有时做着做着题她就被某道难题给气坏了,这时候她就会烦躁地拍拍桌子、却又不敢太大力气,生怕被舅舅他们发现,以乱发脾气为由打一顿。

有一天她实在气不过了,抓起卷子胡乱地攥成一团,闷头偷偷哭了一小会。那副样子被一个表哥路过窗户时看到了,添油加醋地传到舅舅耳朵里,不分青红皂白又是一顿打。

后来绪姐说,她不受家人喜欢的原因主要还是她是女生。那时候有些农村里还流行着重男轻女的思想,这种想法在舅舅身上表现得又尤为严重。

据绪姐所说,其实舅舅他们本还没有那么讨厌她,只是绪姐小时候骑车撞到了一个老人,很轻很轻的伤,事故的原因还是那个老人占大头,可绪姐还是被索赔了很多钱。

家人本就对自己没好感,又闯出这么件事情,其实正常来说,就算这样也不至于被讨厌成那副捡来似的样子。

奈何绪姐的脾气倔、舅舅舅妈也不服软,隔三差五的争吵把本就不多的亲情给耗尽了,又被表哥们栽赃了偷钱、偷东西等事情,绪姐这才算是被完完全全的冷落了。

大概是真觉得很委屈了,被舅舅一顿毒打之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绪姐敲响了我那个小小房间的门。

“绪姐,你怎么成这样了?”

见到绪姐那白如羊脂的皮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我被吓懵了。

她没吭声,只蹲下身子狠狠地抱住我,许久,无声地啜泣起来。

发呆了很久,我才明白绪姐身上这些触目惊心的伤口需要处理。可酒精碘伏之类的东西大概在堂屋、我没胆子去拿,看着绪姐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做些什么的话,我又会觉得烦躁。

最后,鬼使神差地,我探头轻轻舔了舔绪姐那挂着淤青的小臂。很久之前妹妹摔伤了,妈妈就这样处理过伤口,我默默记住了这个办法。

这时绪姐蜷成一团的纤瘦身躯微微一颤,愣了片刻,终于哭出了声。

这天之后,不知怎的她心情就忽然变好了,渐渐变得很爱笑。

那些天,我在绪姐房间里待着的时间也变长起来,甚至一度超过了待在自己房间的时间。

这间简约、没什么少女情结的房间里,却萦满了淡淡的芳香味,独特,又沁人心脾。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体香了吧?

又没多久的某一天,正在写作业的绪姐心一横,就说了些要把我留在她房间里过夜的胡话。

我心一抽,居然也答应了。

不过小时候哪有什么歪心思。听说那段时间里母亲病情又重了,不让我探视,我很想她却没什么办法。

绪姐对我又很好,所以在潜意识里,我大概是有把她当作半个母亲来依赖的。

和绪姐缩在一个被窝里的那个夜晚,我睡得竟然出奇的早,睡眠质量也很高。

最开始她把我揽在怀里,似乎是很喜欢的样子,却又不太敢用力,应该是怕打扰了我睡觉。

只记得睡着之前她一直在说话,说家人有多不喜欢她、自己有多孤单,字里行间倒是没什么抱怨的意思,只是隐隐有些悲戚。

之后就是绪姐高考的那天了。

那时最后一场考试,走出考场后,绪姐却全没有如蒙大赦的释然,往日那双璀璨的眸子里,现在却一片空白,茫然地映着西方落日。

我看出来了,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她愣了许久。

忽然,积蓄已久的悲伤似乎开了闸似的决堤而出,绪姐开始一股脑地吐苦水,说她准备那么久的考试只是白费力而已,考再好父母也不会供她上大学的,因为在家里她没什么地位,为她花钱实在是不值得。

在绪姐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我听到她说,她的未来似乎就是这样了:

“未来在家里做上几年的农活,也可能找个工作来做,但不管怎样都不会被家人接纳;之后像货物一样被舅舅他们卖给一个不知道怎样的男人,过这样或那样的生活。”

这就是她应该度过的人生了么?

明明那么温柔,那么善良。

我看着她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藏着莫大的哀伤,只觉得心里有什么酸楚的水在流淌。

可我没有办法,母亲身体抱恙,我连自己的未来都看不到。在那个小小的年纪里,甚至不知道迷茫。

忽然,绪姐蹲下身来把我搂在怀里,眼里忽然有什么灵动的光闪过。

校门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嘈杂的人流中,她那双明亮的眸子却莹亮隽永,清晰可见自己的倒影:

“姐姐真的好累……我可以把姐姐当作你的家人吗?让我做你真正的姐姐,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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