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头顶用于遮雨的芭蕉叶，赫墨璃卡远远望见前方的人群。
这是唯一一条道路，要么前进要么返回。
黑夜下光芒暗淡，两方对峙足有几分钟，他们脸上的表情好像都没怎么变过。犹如黄昏时分在关上门的屋子，镜前摆着兵马俑，木讷的脸上表情僵硬，同时表现出难以言喻的古怪。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赫墨璃卡第一次与这个世界产生真正的联系，她被盯着有些慌，当然最主要的是不知怎么开口沟通，一出声就会发现彼此不是同一种族的存在。
四周只有雨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月虹把她护到身后，面对着身材干瘦的老妇人，皱起眉头：“请问这里是哪里？（人族语）”
没有立刻回话。
老妇人和她身旁那个同样矮小、身体瘦弱的小女孩绕过月虹，视线射向躲在后头的赫墨璃卡。
或许将她们当做某个出来游玩的贵族千金和她的随从吧。
就是不知为何，她们会出现于环境恶劣的山林。
“你们是要去哪？前头并不是好路。”
老妇人不再去思考这些，转而用干哑、如同被火灼烧过的嗓音询问。
“前面是什么？”
“我们也不知道。”
这个时候，人群躁动起来。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都不是同一路人，说那么多干什么”。
因而，月虹更为疑惑，想到某种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离开这里？”她问道。
“原路返回，穿过平原，继续往平原东边走，那里有一座城市。”
老妇人语气平缓，如实诉说着。
月虹将语意传达给赫墨璃卡，最终她们选择待在这。
如果无头苍蝇似的原路返回，她们可能还会迷路很久。还不如好好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
队伍休整了许久，但其实也就是喘口气的样子，接而继续行路。
穿过了芭蕉林是更为陡峭的山路，更为可怕的是，那边被云雾挡住，通往何处谁也不知道。
他们压根不了解周围地区的地理状况，但是从人们窃窃私语的聊天中可以窥见，他们认为的前方本该是充满希望的地方。
有两人大概是走得疲惫了，双腿一软，险些从斜坡跌落到下方不见底的水潭。
月虹将他们拉住，他们也没道谢。再观察别人，仿佛没注意到他们似的。脸上的表情已是麻木。
去哪，什么时候死，这些都不曾在乎。
艾莉丝·月虹在一些被山匪入侵的村庄里见过这样的画面。那是对生活感到绝望而无法反抗的人脸上才会有的表情。
预感很快得以验证，从断崖上方突然滚下落石，艾莉丝·月虹就这么楞楞看着一块大石头马上要砸到行进队伍。正要伸手使这些石块漂浮起来，有人比她还要快速。
老妇人从缝缝补补的衣兜内掏出一些瓶瓶罐罐，长满茧子的手摸索辨认，终于是找了瓶药水喝了进去。
因而释放魔法的左手中的光芒更盛，那些石头被移至山下的深渊。
接着，老人又试图把这些白雾驱散，探出一条路来。可是那因为魔药而支持的身体还是承受不住消耗，她猛地从口中吐出鲜血，身躯在微风中震颤，如残烛飘摇。
几个男人女人一同把她托住，看到被喷溅到自己身上的鲜血，有人已经接近于崩溃。
“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赛曼女士，您已经不能再消耗自己的身体了！”
“只是贫穷一点而已也没有事，但是现在……”
没有说出的话，是他们已经饿了两天了，空气又湿又冷。长时间的疲惫摧毁他们出发时的壮志，对任何事物都无动于衷了。
饮下魔药无异于饮鸩止渴，这些用来在关键时候用的东西，却被当做食物一样的存在喝下。
赫墨璃卡看见很多人不约而同地喝下魔药，布置拙劣的魔法，帮助老人一起驱散迷雾。
她也想帮忙，思考自己的反转魔法能否让“凝聚”的雾变为“消散”的状态。
但是被阻止了。
“你们看到了，这并不是好去处。”浑浊的眼望向蠢蠢欲动的赫墨璃卡与艾莉丝·月虹，老人露出莫大的悲哀神色，“两位真的不必跟着我们。”
“可是……”赫墨璃卡想说些什么，比如你们看上去很可怜的话，但是语言不同，他们也听不懂。
就在谈话之际，山谷的上空又有异响，更多落石滚落下来。
所有人都自顾不暇了，纷纷往后边撤退，但是之前是暴雨，现在是落石，仿佛老天要灭亡他们，将前后方的道路砸烂。现在，又有十几块大石头要砸在队伍的头顶。他们那拙劣的魔法阵已经支撑不住了。
“漂浮。”
“转移。”
月虹轻声念着，更大范围的魔法阵保护住他们。
魔法阵维持有一段时间后，艾莉丝·月虹长舒一口气。
这回，笼罩着所有人的悲凉而压抑的氛围被打破，他们无不敬畏地朝向她。
“谢谢你，你救了我们的命。”
这次，他们竟然一个人没死。老妇人代替其他人向艾莉丝·月虹道谢。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在追赶你们吗？”
这些落石绝非自然因素，而是有人在上边存心捣乱，想要他们死去。
因为自己前世也是个孤儿，所以对于这些人的遭遇很容易引起共鸣。
全程，赫墨璃卡都在旁边一言不发。
她很是讨厌这种压抑的氛围，人们脸上的麻木，尤其在黑夜无光的环境下，她自身敏感的内心也受到影响。
见状，老妇人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