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村民并非出自本心，因我神识手段粗浅酿成大祸，自然悔不当初。”
言外之意明显，连月盈没废话，廖之竹和李玉传音说着什么，方浣衣回过神来说道：“连师妹可曾说与云濛前辈？”
连月盈摇头，方浣衣又道：“既如此，不妨先和云濛前辈谈谈，我们这些没去丰裕村的人且先商讨一下。”
方浣衣出奇的平和，偏偏这样的她才不对劲。连月盈点头离去，却没有带上不熄百合，临离开时黎娘一直在示意她，最后传音提醒，连月盈只是摇了摇头。
“连师妹，你忘了带上这株灵植。”
终于，在黎娘不知连月盈所想放弃时，方浣衣开口了，依然是那般平和，那般不像她。于是，连月盈回到方浣衣面前。
“方师姐。”
“嗯？怎么了师妹。”
“我见方师姐有些反常，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方才听完连月盈的叙述，方浣衣像变了个人似的，尤为安静，就算说没有隐情都难以相信。
方浣衣张了张嘴，笑着牵起连月盈的手，还没开口，一旁的廖之竹说道：“连师妹既然知道是难言之隐就不该过问。”
李玉似乎中途传音阻止过，不成便近前捏住廖之竹的肩膀，这才让他收声，却不忿地别过头去。
【廖师兄有些反常的暴躁，可能和方师姐有关。他们的关系很好，反而容易替别人生气。李师姐的话，听她说的好像在认同我，现在看来，她可能是不想我难堪……如此，倒符合我的预期。】
斩妖除魔一直是正道修士用来标榜自身的，妖就是妖，许多人不会区分好坏。首要原因就是妖和人的思考方式不同，它们吃人就像人吃猪羊肉那样习以为常。
不能接受才在连月盈意料之中，回头看向方浣衣，听她说道：“廖师弟平常很温和的，今日反常，连师妹不要放在心上。这样，你先去找云濛前辈聊聊，半个时辰后回来再谈，好吗？”
说话间，连月盈感觉到方浣衣双手揉捏着她的手，似乎和往常一样，可她知道这是在让她宽心。于是，她反握住方浣衣，点了点头便拿走不熄百合，然后带黎娘离去。
洞府到医馆很短，连月盈穿空问黎娘：“方才为何不说？”
“嗯……我？你还不明白吗？除了李玉以外没人认同你的想法，我早就料到啦，不说是给你面子。”
黎娘参不透，连月盈却不会多说，两人径直落到医馆门口，进门后发现云濛在医治弟子，便暂且站在一边等候。黎娘见连月盈不以为然，再度传音。
“你不会还觉得自己做得没错吧？”
连月盈没回答这个问题，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如果是个不相信妖有好妖的固执之人，自然也不会相信你。”
“我？不一样不一样，我是化灵，和那虫妖能一样吗？”
“可你远没有它了解人类。再者，你要明白，每个人根据天生和成长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性格，如此分百般人性。诚然，很少有兽类能把化灵的步骤坚持下来，但归根结底，成妖和化灵有多像人只看其道行深浅。”
两人都知道，化灵并没有比成妖更像人，只是心智会更成熟一些，至于成熟的方向就要看此前接受的知识了。
黎娘哑然，就这样沉默了半晌才等来云濛。
从房间里出来的云濛看到二人，没先开口，而是坐到椅子上喝了口茶说道：“你们等多久了，方才倒是感觉到你们来了，却没时间说话。”
见状，连月盈近前拱手道：“陈前辈辛苦，我们才来了一刻钟，确实不太凑巧。”
“唉，早来晚来都不凑巧。最近也不知怎的，青林派的一众筑基期特别活跃，和我派弟子针锋相对，双方都有不小的损伤。偏偏几个老家伙从不出山，也不知底下的弟子在忙什么。”
“原来如此，不过弟子此前告知执事堂南边有青林派扎堆，门内弟子应该都知道吧。”
“不是因为这件事，受伤的筑基期最远距离门派不过两百里，走得很远的弟子反而没怎么遇到青林派。”
【嗯……还是没法排除青林派的动作是为了程仁那边的事情，莫非我在门内充实自己的这段时间，那边起了什么新变化？啧，青林派越是跳脚，我就越不能着急，但门派周围的青林派弟子增多，倒是可以去那边看看。】
一念至此，连月盈还是专注眼前事，便在云濛点头下将丰裕村的事说了一遍，却暂且将逼人离魂之事瞒下来。听完，云濛没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反而有些感慨。
“我常说你和你师父像，这点倒是截然不同。寒雪向来不去费心思考这些，对付妖类，只要确定它曾经害过人就一律斩杀。不过，上报事宜要去执事堂，你说与我听所为何事？”
“弟子想听听陈前辈的意见。”
话落，一旁的黎娘才回过神来，靠近一同倾听。
“你若问我会怎么做，我想想……毕竟是一起的，那时的我应该会找同门商议再做决定。若问我对你如此的看法，此事个中种种我只关心一点。”
说着，云濛沉心屏息，忽而睁眼，连月盈二人顿时感觉不到云濛的神魂。过了几息，云濛闭上双眼，她们突然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物体，只有凝视时才能看到一二。
“这些妙用是我筑基期就会的，只要对方与我的神魂有一定差距就可以。你方才说那虫妖有锁人神识的能力，说不准被你攻破是装的，若果真如此，那它不是不可能瞒过你。”
闻言，黎娘看向连月盈，见其神色如常，猛地想到她离开的那段时间。
黎娘还没忘记连月盈迫使张季阳离魂，眼看她到这个份上还这么淡定，便脱口而出道：“你不会让村民们挨个离魂了吧！”
连月盈本来也没想瞒黎娘，只是那时没空解释，眼下说出来，她大方地承认了。不过，离魂是连月盈的说辞，还是要和云濛解释一下具体什么样。
听完后，云濛不由得担心，嘱咐道：“按说你这次为了看清虫妖而谨慎为之没错，可我还是要提醒你，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曾见过天生三魂七魄牢固如金丹期的凡人，尽管神魂强度远远不够，却能比修仙者更清晰地感知神识。”
其实云濛差不多想明白了，即使一遍又一遍告诉连月盈一些小知识来让她谨慎再谨慎，连月盈也不会畏手畏脚。这点不分好坏，除去运气的部分，全看连月盈有几成准备。
“弟子受教。我看陈前辈现下繁忙，就不多打扰了。”
说着，连月盈突然凑近些小声道：“陈前辈袖口沾血了哦。”
突如其来的小俏皮让云濛意识到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美人还是那个小月盈，不禁莞尔一笑。
说罢，连月盈抽身准备离去，行过礼走出几步却发现黎娘没动。黎娘看向她，素来不喜欢隐藏自己的她说道：“我看时辰还没到，阿盈可以过会儿来找我，咱们再一起去廖之竹的洞府。”
【即使黎娘尽可能信任我，心底的疑惑还是要解的，希望陈前辈能让她明白吧。】
连月盈会意，款步离开医馆，黎娘立刻不解地说道：“我不明白，如果阿盈没做错，岂不是我和方浣衣他们都错了？”
“哦？小月盈没和你说过，万事并非都有对错吗？”
“说是说过……”
显然黎娘不理解，但好在她记住了前辈懂得多这点，知道与云濛求教。
云濛见得到黎娘心智的成长，解释道：“方才你听到了，我和寒雪不会像小月盈这样做，也不会论对错。并且，我可以告诉你，杜诚会觉得这是错的，顾盛大概率和小月盈的做法相同，其余你见过的、没见过的金丹期都不会判断此事对错。”
黎娘似乎明白了一些，却仍对云濛的列举有些混乱，转而问道：“那对于丰裕村的村民来说呢？他们可能会被虫妖杀掉，当然啦，是他们让阿盈放过虫妖，唔……”
这个问题无需回答，即使黎娘现在没有答案，想必不久之后就会明白。
云濛见她表情复杂，又看到有人带着伤员进来便先忙着医治，留黎娘一人在大厅内沉思，陪伴她的只有傀儡磨药发出的吱呀声。不知过去多久，连月盈回来说时间差不多了，黎娘才应声跟上。
还是那段很短的路程，缓慢飞行也不过十五息。连月盈没问什么，可当两人踏上洞口，黎娘突然开口。
“阿盈，我或许明白你说的话了。就像我骗走大老虎的灵植，对它来说那只是朵好看的花，对我来说是化灵必需，我用更好看的凡花满足了它，它用灵植满足了我，所以谁都没错。”
【啊？差不多？对吗？不对不对……好像又对，嗯？】
黎娘举的例子相当歪，连月盈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想了半天在“没错”和“不太一样”之间来回摆动。黎娘见连月盈猛眨眼，又觉得自己没说明白，又加以补充。
“或者或者，我想要化灵修仙，便不会杀掉其他野兽吃掉。大老虎觉得我傻，明明活得一样长，我却一直很弱。我和大老虎之间没有对错，只是做法不同。”
“嗯……差不多是这个感觉。只要不涉及到道义和人伦，很多事情只有做法不同的区别，不认可对方不代表对方错了。”
闻言，黎娘猛点头，对自己明白了一个大道理而感到欣喜。连月盈也笑了笑，带着黎娘走入洞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