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内，廖之竹平静下来。李玉在一旁看着一面绸缎似是在检查什么。而方浣衣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连月盈回来再见到她，她已经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很开心地上前拉住连月盈。
“师妹们快来，公文差不多写好了，你们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无事就加印交上去了。”
方浣衣一如既往地不放过机会摸小手，连月盈不动声色地抽出来，带着黎娘接过李玉手上的绸缎，看过后笑道：“这是李师姐的字吧，真好看，内容写得很全面。不过，文书全让你们写了还有点不好意思。”
黎娘不明白为什么回来以后大家的想法都变了，不由得看向廖之竹，却见他起身拱手道：“方才是我有些激动了，希望两位师妹不要介意。”
如此，黎娘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们突然转变想法，难道都知道云濛、云濛前辈说什么了？”
“看来云濛前辈没反对连师妹。”
方浣衣一副不出所料的样子，接过绸缎又道：“好啦，两位师妹暂且歇息，我去执事堂交一下文书。”
“我和你去。”
连月盈可没忘了那时方浣衣的反常，上前跟在方浣衣身边，黎娘紧随其后也道：“我也要去。”
“好好好，没想到有朝一日我能这么受两位师妹的欢迎。放心，我的飞剑很宽，能同时载下两位师妹。”
“我才不要呢，我有铃铛。”
黎娘有些谨慎地避开，连月盈干脆不置可否，偏偏离开洞府就上了自己的飞剑，方浣衣叹息着带两人飞向执事堂。
依旧是门内到处都是的齐渐接待三人，接过文书确认印记后说道：“嗯，具体细节执事堂会看，若没问题，贡献点很快就会给到小队成员。”
【之前同意方师姐的邀请时没听说有贡献点，这倒是意外之喜，不过，廖师兄替方师姐生了那么大的气究竟是为什么呢？】
按说此事和连月盈无关，以她的性格不会去管。可偏偏方浣衣除了姛以外为人很讨她喜欢，日后也有继续合作的打算，便不得不知道，三人走出执事堂后没等方浣衣说话，连月盈先开口了。
“方师姐能和我说说吗？”
方浣衣也没装傻，笑着点了点头后踏剑飞起，待两人跟上后才说道：“这事儿只有师父、二狗和玉儿知道，怎么样，听起来很绝密吧？”
“是哦是哦，就三个人知道诶。”
黎娘似乎真的很感兴趣，连月盈则点头道：“此事我们会保密的。”
方浣衣摆了摆手，笑道：“没事，开个玩笑。”
此刻，方浣衣神色依然轻松，可连月盈看得仔细，方浣衣真要讲时，脸色明显控制不住地低沉下来。
“那是我小时候的事，只记得那日盛夏，晴空万里，偏偏蝉不鸣鸟不叫。我与同村伙伴在田野上找不到一个蚂蚱，却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大片乌云飞快地向村子这边袭来。我们以为要下雨，却没有回家，而是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说是秘密基地，其实不过是个小土包，趁冬天冻土时垒出来，开春化雪也没散。我们等了许久迟迟没等来雨，听村子方向很安静就往回走，可回到村子却见到满地白骨。”
方浣衣语出惊人，黎娘瞪大双眼，她对语气最为敏感，能听出方浣衣在强压心中情感，那情感中有愤怒有悲伤，但大部分是无奈。
“水桶就在水井边，这堆白骨上散的是黑大叔的衣服。旁边正在盖村里一对新人的新房，周围的几堆白骨中有一个上面落着爹爹的衣物，是娘亲昨天刚织造的。爹爹为了承添些喜气，造房子还特意穿新衣服，我记得他出门前刚被娘亲笑骂。”
方浣衣有些哽咽，这是连月盈第一次看到方浣衣如此，心中被感染了浓浓的悲伤。
“啊，居然让连师妹看到我这样一面了。”
旧事岁久，方浣衣没那么容易哭出来了，只是提到时难免悲伤。连月盈轻轻摇头，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
“我明白，不，应该说感同身受，幼时知道爹娘遭邪修毒手葬身火海时也是这般感受。”
黎娘没听过连月盈的过往，一时间对这边更感兴趣。不过连月盈不想喧宾夺主，轻轻拍了拍方浣衣的肩膀，示意她接着说。
“嗯，其实没什么能说的了，我们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至少躲过了邪蝗灾。后来寒雪前辈路过斩杀了为首的金丹期虫妖，探寻村中幸存者时发现我筋骨优于常人，这才领我回宗。”
“虫妖……”
【原来是师父救下了方师姐，怪不得她看起来很崇拜师父呢。说到虫妖，看来廖师兄是因为知道方师姐的过往，所以才生气的。】
连月盈一副了然的表情，方浣衣抿了抿嘴，故作轻松地笑道：“二狗了解我，那时情绪有些激动，连师妹别放在心上。”
“自然，我决定放过汲生草虫妖时就早有准备，廖师兄与我意见不同实属正常。”
两人都有惨痛的童年，或者说修仙者都差不多。想想看，若幸福美满，亲族健在，谁会抛下一切来寻这虚无缥缈的仙途呢？
方浣衣看着连月盈莫名想到越依萱，望向天边感叹道：“我很羡慕你，能拜入寒雪前辈门下，成为她唯一的徒弟……连师妹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是什么时候吗？”
“堂内小比？”
“非也，彼时天寒地冻恰逢年关，炼气弟子大多窝在家里围炉烤火，却有一人冒雪登山，而且上来了又下去，反复如此，显然不是为了登山而登山。”
方浣衣一句话就把连月盈的思绪拉到数年前，那时自己每天都要忍着疼痛锻体，风雨无阻。
“不过我的确是在堂内小比上认识了你，也是那次，师父告诉我你是寒雪前辈的徒弟。”
方浣衣见连月盈稍加回忆完，又道：“说来惭愧，知道的那晚我翻来覆去无法入定，心中想着你也想着寒雪前辈，天亮了我才知道，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翻涌最纯粹的嫉妒。”
【嫉妒……刚才听说是师父救她入了宗门时就在想师父为什么没收徒，现在想来，我赶上了好时候。】
“缘分使然，师父鲜有在门内的时候。”
“是也不是。”
或许方浣衣自己也说不明白，可现在她就是觉得越依萱收连月盈为徒是必然的。不过，人生没有如果，方浣衣现在很感谢自己的授业恩师，只是心里还念着越依萱。
“现在想来，从那时我就在为和你比试做准备了吧。毕竟，你是寒雪前辈的徒弟，堂首自然手到擒来。”
【那时可不算轻松啊，与李鸣比试时底牌尽出，若非周言想隐藏实力日后擒我，他多半是堂首。】
“罢了，看来人伤感起来就喜欢回忆过去，讲得多了有些跑题。我的过去便是如此，廖师弟可能认为我对妖类耿耿于怀，其实不然，我明白世上有好人坏人，自然也有好妖坏妖，所以我相信连师妹做的决定。”
说着，方浣衣牵起连月盈的手，脸上满是释怀的笑容，旋即轻轻抱了上去。
方浣衣常年练剑，手掌有茧，比连月盈的身材还修长，也更健美，相比之下连月盈倒像个弱女子似的。
然而，连月盈正回味着过去，以为方浣衣也是如此，根本没注意到方浣衣如往常一样揩油，不仅双手在她背上轻抚，还嗅着她的体香。
“连师妹真好闻。”
“山下买的天橙香，是我比较喜欢的味道。”
“的确，我也很喜欢。”
方浣衣更加肆意了一些，连月盈这才感觉不对劲，连忙推开她，正好看到她一脸陶醉。
【坏了，她说得香应该不是香粉，是大阴之体的正阴香。】
所幸方浣衣是女人，不会太受影响，如果是男人的话恐怕已经撩起邪火不能自拔了。两人分开后一旁的黎娘也回过神来，站在连月盈身边警惕着方浣衣。
“哎呀，有时间我也买点去，今日先这样，我还有事。”
说着，方浣衣打算离开，连月盈拦了上去，笑道：“方师姐这就要走了？”
“对对！占了便宜就想走！唉哟！”
连月盈敲了黎娘的头一下，说道：“上次比试还是门内大比，如今两年过去，想来方师姐的方圆剑意大有长进了吧。”
提到剑，方浣衣精神了许多，她露出自信的笑容唤出宝剑漂浮在身边，轻轻弹了一下发出阵阵剑鸣。
“怎么？连师妹想试试？”
“确实想领教一番。”
说着，连月盈也唤出天生册，并示意黎娘离远些，两人旋即拉开一段距离。
“连师妹，你可接好喽！”
方浣衣目中一扫不正经的笑意，变得和剑一样锐利，执剑瞬间气势大涨，简单舞了个剑花，然后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分别正手撩、反手劈、背身刺。三剑分明有先后却不知怎的归为一剑，带着毁灭性的威力攻向连月盈。
【方师姐的剑意果然变强许多，配合法宝，不，应该是法宝配合她，比我单符还强许多，但……】
“自然要接好。”
连月盈嘴角勾起一丝坏笑，天生册上早早准备好的符文亮相，那是连黎娘都没见过的种类。只见剑光临近，天生册银光一闪，竟将剑光尽数收了进去。
“多谢方师姐的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