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心想确实,在学校楼顶上我们就见识过,丧尸除了扑杀撕咬没轻没重,其实行动力比正常人差,并不善于技巧性的攀爬、跳跃。客栈的这些木屋,屋檐离地足有两米五高,因此我们搭了两条木板方便上下。跳跃力好点的人,自然可以向上一纵,扒着屋檐把身体拉上去,我应该也可以。但丧尸应该没有这种本事。
话虽如此,我还是坚持小心为上:“小夜说了,不确定是丧尸,行动状态比较诡异。”
“夜里应该不会有人类活动,而且一下子三十多……”
“一下子来三十多个个体这本来就不合常理,上山一路上我见到的丧尸都是零星出现的,现在突然来这么一群,肯定不是正常路过的玩意儿……”
“问题你亲眼见到了吗?”
“小夜出去侦查的……”
“她戴着那么厚的眼镜万一看走眼了怎么办?”
“不,她夜视力比正常人还厉害……”
睡神突然打断我们:“够了!老曹你不就是睡死了被吵醒心里窝火吗?你不想起床随你啊!反正丧尸要是爬过来,那也是从屋顶或者我们设置的障碍那过来,屋子里也相对安全,外面我们顶着,你继续睡大觉!”
看来我的最初印象——睡神脾气不好——是准确的。我不明白是否是方才屋顶的交流让他对我有了一点点信任,于是我和老曹的明明没啥的一点讨论也让他突然冒火,仿佛老曹对危情的质疑也波及了他。
“海蓝我们走!樱华,樱华姐你跟着来吗?”
曹老师对睡神的突然坏脾气有些意外,“急啥呀你!我现在头昏!起来也打不了架!劳烦你老人家多出力!”想不到这老沃霍尔也不是省油的灯,被子一裹,背朝着门又躺下去了。
曹樱华有些尴尬地看看站着躺着的两边的人,“我,要不还是留在这吧……我劝劝我爸。”
樱华姐毕竟不是主要战力,手里就一把水果刀,就连单方面自卫都很危险,也许让她留在屋里反而安全,不是让她保护正在生闷气的老曹,而是反过来。那染金发的老头子身子骨不错,而且我不信待会儿丧尸要是冲来了他还会继续呼呼大睡。
出了门,睡神焦躁地挠头,“我可能真的有点心理问题,因为我一直以为老曹他很有干劲,所以看到他懒洋洋的,我心里一下子来火。”
“主要你从来没这么晚吵醒过他嘛。一个人总有些忍不了的事情。”
“接下来去叫醒谁?周孝川一家人?他们好像不是那么有战斗力。”
“脾气也不好,”我一想到周孝川那试图让自己显得很精明的时不时翻动的白眼,就觉得和他交谈会很折磨人,“把他们叫起来,如果最后确实没什么事,他们对我们的印象不得滑落谷底。”
睡神稍一迟疑,点点头,“是了,我也不想吵醒家然。我们直接去找那两个灭虫的家伙吧。”
正说着,就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前面屋子门口,我们打着电筒,一照,“夏浪,你也睡不着么?”
看见我们过来,就穿着件衬衫和灯芯绒裤子的少年转过身来,好像刚刚意识到我们的存在。他的目光很迷茫,好像刚刚赌博输了精光似的,脚步也很乱,被我们手电光一照,摇晃了两步,如同喝了酒一样。
“我做噩梦。”
“正好你醒着。有一群丧尸正在朝我们这里移动,虽然可能没啥,但你好歹是男生,拿好武器稍微准备一下吧。”
他看了一眼屋里。“丁阿姨还在里面。”
我不太明白他说这个什么意思。
“那行,你就守在这里,”睡神用手电一扫,发现放在门口座椅上的刀子,“刀子拿好,不要乱放。有事情就喊。”
看起来夏浪也不是什么可靠战力,我发现自己身边依然只有睡神,觉得有点慌,想着要是啥也不发生可能才最好。
说起来一直没见机长,他难不成和两个灭虫专家窝一块儿了?
还真是。我们刚走近那屋子,就听见里面好像在吵架。开门就看见李一平和机长在下象棋,倒是郑师傅躺一边沙发上睡大觉。
我开门就说正事,机长还有点警惕心,忙着问细节,李师傅见机长要跑,急着指头敲棋盘:“你还没说清楚,你那个车是不是偷偷挪过地儿啦?”
“我下棋从来不作弊!你不要污人清白!”机长应该是已经个对方扯皮好久了,即使我和睡神进来了,他也没好脸色。
我有点想喊一声让他们立即停止棋盘上的争斗,这时李一平突然跟《激战江南》的穿山甲端鸡汤似的,诶嘿嘿就笑起来,扑到棋盘前,“等一下,刚才看走眼了,我这好像有一步正手!就当你没偷偷挪车,我也下得了!我看,我先拱这个兵……”
睡神突然吼起来:“拱你家血/妈!”一抬手就把桌上的棋盘掀了,一个棋子还“咚”地砸在李一平斑秃的脑袋上。
睡神吼声倒不响,但可能正因如此没法把李师傅震住,李师傅一下子龇牙咧嘴,蒸腾的怒气把嘴里的脏话都打乱了,挥着手臂就要把睡神推倒——当然做不到。我和机长赶忙把两人隔开,郑师傅也翻起身,“吵什么?多大点事!”
李师傅可能和郑师傅关系好,郑师傅一开口,李师傅也不闹了,但依然红着眼指着睡神鼻子骂:“小畜/生!你要说什么就说,掀老子棋盘搓球!”
睡神自感理亏,吹了下鼻音,“行,我急了,但真有要紧事,有一堆丧尸从路上过来了,数量不少。”
“小文,遇到突发情况大家更要镇静点嘛,太急了对大家影响也不好。”机长拍拍李师傅让他坐下,“我现在跟你们出去看看——郑师傅来吗?”
还没等郑师傅回应,屋顶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双脚着地声。
“小夜,什么情况?”我问。
“你们很厉害啊,吵架声音把那些家伙全引过来了。就这么想死吗?”少女的声音从门口的黑暗中传来,刚坐下的李一平又摇摇晃晃站起来:“什么?在哪里?”
“丧尸全都跑过来啦!拿武器!全部拿武器!”少女的嗓音并不尖锐,却仿佛镀了一层权力的质感,像领导同志下命令一样,有种不可反驳的威压。
机长连忙动起身,打开电筒一照,门边小桌上放着菜刀,几把水果刀,旁边墙上靠着消防斧。“郑……郑师傅,李师傅,咱赶紧拿点武器,准备去抵御丧尸。”
刚起床的郑再搞一愣,连说“好,好”就去拿自己的菜刀,李师傅一愣神,“等……等一下,丧尸在哪?我们现在往哪去?”
这时,西北方向,客栈中心附近,不在我们安全区内的区域里,发出了明显的哗啦的水声,显然是有啥东西进入了岸边种龙胆花的那个客栈小池塘里。屋子的窗户就朝西北方开,李一平回头一看,窗外漆黑一片,打开手电筒就往外照。
“关掉!关窗帘!”我连忙喝道,机长赶忙上前,猛地一拽窗帘,没成想这客栈装的是什么垃圾货,咯吱一声,窗帘上端的滑轮槽一整个地被扯下来,梆地一声砸李一平脑袋上,又滚到棋盘桌上,“操/你/妈你们都跟我头过不去是吧!?”李师傅被窗帘罩着,破口大骂。我压着声音:“安静!灯全关了!”我已经听到窗外院子里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这让我想起曾经学校里搞过的紧急疏散演练。
脚步声很快迫近,并有所减缓。那群东西在花园里到处转悠。如果就这样保持现状,它们会不会离去?
屋里的人都站在原地不动,李师傅也没有急着挣脱窗帘。小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挪步到我身旁。
“就在窗子外面。”她用最低的声音咬我耳朵。
灭了手电筒,屋里一片黑,恍惚间就像身体泡在某种悬浊液中。听觉和嗅觉很快敏锐起来,窗户的方向,一些微弱的,奇怪的,像是泥潭里的泡泡破裂的声音,在不断重复。空气中,土腥气和烂肉臭飘进屋中。
郑再搞轻轻吸了两声鼻子,显然他也觉察出空气里的预警。小夜的手里,刀子转动了一圈,嚯嚯地微响了两下。
如此僵持了十几秒,窗外的家伙一直没有扑到窗玻璃上。
这倒不奇怪。丧尸智力有限,视力应该也很一般,只要我们关了灯,它们意识不到我们在屋里。它们一窝蜂跑过来的原因应该就是刚才大家的吵闹。
我再一细听窗外的声响,杂乱的脚步声里,好像还夹杂着一点水声和很钝的撞击声,难以猜测声音因何发出。
这时候,隔壁突然传来一阵拼呤哐啷的玻璃碎裂声,紧接着是女子尖叫的声音,是佟雪莲小姐。紧跟着的是女孩哇哇大叫的声音。我后背一麻,怎么回事?丧尸还把那一家三口的屋子玻璃砸碎了不成?
突然,小夜往我身前一挡,“退后!小心!”话音刚落,砰的一声,玻璃碎渣四溅,恶臭的风一下子从窗户的位置吹来,“开灯!”我大喊,又是砰砰几声,玻璃渣被砸得乱飞,身后电筒一开,正照在一个趴在窗台上的穿灰衣的身体的背上。
灰衣上写着几个字,“人良食品”。
“妈个乖乖,半山腰食品厂里的员工她妈的尸变了!倒大霉!”郑再搞横着菜刀,打着电筒,身体摇晃,进退两难。扑窗户上那家伙一个跟头滚进屋里,俩脚杆把放棋盘的桌子一推,桌角捅在机长牛子上,机长“哎哟”一声,食品厂丧尸听见人声就来劲,抬起头一扭,却看到桌子下裹着窗帘的李一平。“呜哇”一张嘴,丧尸扑上去就要咬一口,这时偏偏李一平挣脱出来,裹着白窗帘探出个头,和丧尸桑来个深情对视,丧尸的嘴里,一块红色的东西pia挞地掉落,拖着粘液,在白窗帘上滚出红斑,李师傅的脸就像活泼金属薄片遇上高温火焰一样,滋溜一下就扭一块儿了。接着喉咙里好似开水壶吐气一样呜哇哇地叫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