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轰鸣巨响炸开,犹如恶兽咆哮撼动人心,让闻者无不感到胆战心惊。
巨响之后,顶板垮塌、墙壁崩裂、地板颤抖,整个地下都要被撕裂开,仿佛一记重锤砸在鸡蛋壳上。
感到脚下地面止不住地震动,庇护所里的幸存者们蜷缩在角落,或是哭泣、或是哀嚎、或是祈祷。
连连遭遇这如同世界末日的恐怖景象,他们已经和吓破胆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了。
再看陈霖,眼中也有着些许惧色。
他也是人,面临这等险境,说不怕那是假的。
只是,陈霖比所有人都明白,可以害怕可以胆怯,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情感,不必去压抑心中恐惧。
但绝不能怕到躲起来什么也不做。
比起无能,陈霖更不愿意的,是无为。
因此,在所有人都躲起来保全自身时,唯有陈霖站了出来。
爆炸使得顶板落下一块块碎石,砸在庇护所的上方,几乎快要将庇护所压塌。
那陈霖就抬起手,以身为柱,撑起庇护所。
震动让整个地下区域扭曲变形,墙壁裂开无数裂缝,将要扯开庇护所的屏障。
那陈霖便唤出自己仅剩不多的罔皮虫,不要命的让它们去填补填缝。
火焰点燃空气腾起阵阵黑烟,欲将庇护所化为蒸笼。
那陈霖便割破手掌,用自己的血去灭火。
在他的苦苦支撑下,这所简陋的庇护所总算是撑过第一轮爆炸。
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只听又一声巨响传来。
“轰——”
这声巨响比起之前更为猛烈,仿若一道天罚惊雷,劈在每个人心中,叫他们心中再无其他念头,独剩恐惧一色。
伴随着这声巨响,地下区域的崩塌也别的剧烈。
感受着上方的压力越发沉重,陈霖快要承受不了这股重量,身子抖个不停的,摇摇欲坠。
“我...不能倒下,更...不能死!”陈霖心中,一直重复这句话。
自己答应过她们的承诺,自己承载着她们的希望,自己想要同她们走向未来。
既如此,自己怎么甘心被埋在层层废墟之下,沦为无人问津的荒骨!
嘴里憋着的鲜血,染红陈霖的牙齿。怒目圆睁的眼中,满是交错的血丝。
浑身肌肉听从大脑的调动,鼓足力气。身体不要命的分泌肾上腺素,只为让自己能够多撑一会。
此刻,陈霖已是拼上全部。
可...
一人之力,终究有限。
重压之下,陈霖清晰听见自己身上传来清脆的骨头断裂声。
是腿断了,还是手臂折了,亦或是脊椎受损?
陈霖说不出来,他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一般疼。
疼的多了,反倒显得不那么疼了。
但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骨折之后,他更加支撑不住,有着要倒下的迹象。
眼瞅着陈霖如风中残烛岌岌可危时,一个人影走了上来。
朝那人影撇过去一个眼神,陈霖发现是姜饮寒。
少女未像他人一样躲在角落,而是与陈霖并排站着。
陈霖抬手支撑庇护所,她便伸出纤细手臂,同他一起支撑。
陈霖用罔皮虫填补裂缝,她便祭出身上所剩所有符令,一同使用,完善庇护所的缺口。
陈霖用血灭火,她便学着陈霖的法子,割腕撒血。
姜饮寒虽未言语,但她用行动说明了一切。
无论陈霖做什么,她都会同他一起,不让陈霖独自承担。
少女的力气不大,但有她帮忙,陈霖身上压力骤减。
“饮寒,多谢。”
姜饮寒未说话,或许是身上压力让她说不出话来。
但她还是朝陈霖挤出一个笑容,回应他的感谢。
被这抹笑容所感染,陈霖莫名觉得体力恢复不少。
只是...
这场噩梦并未就此结束,甚至还在加剧。
“嘣——”
第三声爆炸声传来。
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声中,夹杂着声声哀嚎。
那是泰迪熊们的悲鸣。
它们凄厉哭着喊着,它们拼命逃着跑着,它们无助藏着躲着,它们癫狂疯着笑着。
无论它们做什么,犹如恶鬼的焰浪都会找上他们。
用烈火灼烧它们的皮毛,用爆炸撕裂它们的肉体。
这等酷刑,是对它们恶行的惩罚。
它们的惨叫,为这炼狱之境增添一抹荒诞色彩。
恍惚间,陈霖觉得自己早已不在人间,而是落入幽冥地狱之中。
更糟糕的是,几只奔逃的泰迪熊竟不顾命令,冲到三层来,撞开简易庇护所的外壳。
它们浑身燃着火焰,匍匐在地,望着庇护所中躲藏的幸存者。融化的纽扣眼睛里,又恨又怒又惊。
抬起焦黑一团的爪子,泰迪熊们想要报复。
可大火未给它们机会,当着幸存者的面将它吞噬,只留下一块焦炭。
目睹泰迪熊的惨状,人们先是一喜,觉得它们罪有应得。
但很快心中喜悦就被恐惧与绝望填满。
庇护所被撞开,外面席卷的热浪迅速逼近。
这等规模的大火,已不是用血可以扑灭的了,血液洒在上面,不要半秒就会被蒸发。
望着那大火,幸存者们面无血色,当即明白他们的下场,只会和被烧焦的泰迪熊一样。
现在,轮到他们哭喊、他们逃跑、他们藏躲、他们狂笑。
陈霖见状,心中已是怒不可遏。
这些天杀的泰迪熊,死了都要拉他们垫背吗。
试着腾出一只手,陈霖想要修补被泰迪熊撞开的缺口。
他支撑上方的手臂刚有所移动,上方压力瞬间大了近一倍,隐隐有着崩坏的迹象。
如此,叫陈霖不再敢轻易动弹。
可他若不动,那处缺口就没法补上,等到焰浪袭来,所有人都会变成焦炭,包括自己。
陷入死局,陈霖眉间皱成一团。
只差一点...就只差一点!
贼老天!你就连这最后一点生机,都不愿意给我吗...
溺毙于绝望中,陈霖身子变得松软。
败局已定,自己赌输了。
“泠瑜...抱歉,我失约了...”
....
...
...
“大英雄,你之前信誓旦旦的气势呢,怎么这下就焉了。”
将要放弃之际,耳边忽的传来薛岚的声音。
陈霖听闻,朝她看去。
只见薛岚不似他这般万念俱灰,眼中仍有一丝光。
她拾起地上一片锐利的石块,割开额头,指尖蘸了蘸溢出的鲜血。
之后她走到那道缺口中,开始凭空画符。
“调震巽,平离坎,通艮兑,定乾坤...”念出口诀,薛岚的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祭寿献元不惜身,敢为人间补苍天!”
听到薛岚念出这道口诀,姜饮寒面色一惊。
“大师姐,你用此法,可是会伤及寿元根本的,以后恐再无修行可能了。”
“要是死在这了,哪还有什么以后可言,再说...”薛岚说着,嘴里顿了顿,“你们两个都这么拼命,我作为大师姐,怎么可以比不过小师妹呢。”
语毕,薛岚身前那道血画成的符令熠熠生辉,生出一道无形屏障隔绝外面的焰浪。
与此同时,原本惊慌人群中哭泣声逐渐减小。
在听到薛岚的话,幸存者们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一点。
对啊...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若再不拼命,再无以后可言。
如此,人们站起身来,迈着发颤的步子走来,与陈霖一同支撑庇护所。
众人合力之下,原本破损不堪的庇护所,竟真的奇迹般的撑过绝境。
听着庇护所外哀嚎的泰迪熊们渐渐没了声音,感受着翻腾震颤的地下区域渐渐稳定下来,陈霖意识到,噩梦结束了。
拖着身子,陈霖率先走出庇护所,查看外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