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终于彻底疯掉了,居然要一个自己都不想活的人来拯救世界。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靠在一面墙上,看着向我不断逼近的异虫。
前面的事情大概是这样的:我拒绝了帮忙,然后就被那名少女扔了下来,说让我在异虫堆里面磨练磨练——不过实际上我一直在到处逃跑,磨练的怕不是只有体力和跑步速度。
而现在,终于到了无处可逃的地步。
啊,顺带一提,落到异虫堆里的死法很简单:被啃食至死,刚刚我就见证了好几个人因为无法动弹落入异虫堆里而被肢解、啃咬。
这已经不是想不想活下去的问题了,我就算被火烧死都不可能跑进异虫堆里寻死。
不过现在状况不太妙啊……此刻我的脸色绝对特别难看,毕竟这是几年来我头一回会对死亡如此的惧怕。
一道火柱射来,距离我较近的几只异虫直接爆开,紧接着那名少女跑过来,拉住我的手飞到天上去。
“你既然不想死就动手啊,”她语气里的无奈相当明显,貌似完全没有掩饰的意思,“又不想死又不想动手,这个世界才没那么友好,要么你死,要么它们死,只有这两种选择。”
“你会用手直接拍蟑螂吗?”
“……情况比较特殊的话,会……”
“那不就……诶等等你刚刚说啥?”
哇日,狠人。
少女带我打破了一面玻璃幕墙来到大楼内部,随后双手撑在地上喘气,看来她战斗时的消耗比我想象中的要大。
“呜哇啊!”地面倾斜了一下,异虫群行进速度这么快吗?
像是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少女说道:“应该是前锋种,那些家伙的头部硬得很,简直就是专门用于快速拆除高大建筑的异虫。”
话音刚落,大楼倾斜的速度逐渐加快,我险些摔倒在地上。
少女爬起来,走到刚刚开的那个口:“抓住我的手!”
怎么突然感觉,其实我们两个人都在四处逃窜?
飞在空中,我再一次为异虫里没有对空单位而感到庆幸,同时也对异虫数量的庞大而感到震撼——地面上目所能及全是白花花的一片,那是异虫身上的主颜色,是象征死亡的颜色,而那个颜色正在逐渐覆盖整座城市。
我紧紧地抓着少女的手,我们两个人就像汪汪大洋中的独舟,随时有可能被哪个浪潮打翻没于海底。
一阵高温传来,少女用一个火球打落了一块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砸在地面上,估计让不少异虫失去了行动能力。
“喂!小心!”少女猛地晃了一下,让我成功躲开了一只几乎是飞过来的异虫的攻击。
“原原原原原来它们会飞吗?!”我被吓得语无伦次。
“不,”她倒是挺平静,“它是跳到这个高度的。”
宕机了一下。
“放心吧,这个高度绝大多数异虫都跳不上来的。”说着,少女又飞高了一点。
“但是现在要怎么办啊?!这不是完全下不去吗?!话说不是要阻止它……”
话音未落,我便被丢在了市中心的高塔上。
“那你倒是帮忙想想办法啊!你不想活了还有一堆人想活着呢!”少女没好气地说道。
办法,要的话倒也不是没有……
“嗯,你主要是用火进行攻击吧?”不等她回答,我已经在心里把话接了下去:只要用我的能力制造出能够增幅火焰的扩散速度和威力的机械,应该就可以压制异虫的进攻了!
“可以这么说。”我要的就是这个答案!
于是我将刚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的话说出口,“总之就是用大范围的火焰击退它们。”最后,我加上这句话作为总结。
“嗯,”少女托着下巴思索了几秒,“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值得一试。”
事不宜迟,我把手放在这座高塔顶部的金属结构上,动用能力将其熔炼。
事实上这个能力也可以直接凭空生成各种机械,但是消耗太大,还是尽量用现成的材料比较好。
按照我的想象,那些金属熔炼成了一门炮,当然仅限于外观,内部是多重增幅用的法阵……好像还是炮。
“你这个能力绝对有比这样用高得多的上限……”少女发出了吐槽。
以我的体能能在战场上跑几圈就是极限了……战斗什么的还是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换了另一句话:“总之,把魔力注入其中就能使用了。”
少女靠近过来,把手放入算是装填口的地方。
眼看虫群就要跨过射击范围,我急忙按下扳机开火,一枚火球从炮口中飞出,落在虫海里,爆炸掀起了那片白色的地毯的一角。
“就只能这样打吗?”很明显,这样的爆炸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等一下!我调整一下!”我松开手柄,低下头打算把出力模式调整一下。然而少女貌似并没有考虑那么多,还没等我再次碰到炮身就把它抽走冲了下去。
“诶?诶诶诶诶诶?!就这么冲上去了?!”
少女咬破自己的手,流出的血形成了一把血刃,而那门炮则被她当作钝器砸向了异虫,迅速的斩击很快在地上清出了一小片空地,紧接着从炮口里甩出一枚火球,扩张了这片空地的面积。
“你在干什么呢?!”少女对我呐喊道,“赶紧下来帮忙啊!”
……我犹豫着,并不是因为自己不想死,而是在思考拯救世界的意义何在。
说到底,这样的世界真的有去拯救的必要吗?
当一个游戏变得又肝又氪的时候,老玩家们是不会安利新人入坑的,还会让人避坑,甚至会弃坑。
同理,这个世界已经变得极不合理,已经是一个又肝又氪的游戏了,如果说这样的世界还有拯救的价值……
不,那是不可能的。
我再次涌起了寻死的念头,但这次依旧没有实现。
“退下,孩子。”
一个有些沙哑的女性声音传入我的耳朵,但我完全分辨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感觉就像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
我跳下高塔,那名少女也听到了。
周围的异种全部停止了攻击。
几道光线射下,在异虫堆里发生了爆炸。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光线射出的源头。
那一瞬间,我们同时感觉到了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一名成年女性。
她从天上缓缓降落,站在我们两人的背后。
她披着黑色的斗篷,背后那对只有骨架的蝙蝠翅膀发出淡淡的紫色光辉。
斗篷的帽子下,蓝色的双眸猛地睁开,其中的六芒星散发着仿佛有着质量的杀意。
一柄黑色的长剑被反握着插入地面,利刃切开空气的声音划过耳边,令人不寒而栗。
“如果你现在死了我会很困扰啊。”她的声音有些耳熟。
她拔出了剑。而此时我们两人才注意到地面上那以那把剑为中心的紫色裂纹已经蔓延到脚下。“你们呆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
少女再次腾空飞起,背后的翅膀突然展开,虽然只有骨架,但每一根骨头都仿佛在试图突破自身极限地向外伸展,斗篷充当了缺失的部分翼膜,而翼尖部分没有被覆盖到,依旧是骨头的样子,看着像是骨头突破了翼膜的限制伸展到外面来。
“天灾。”
“嘀嗒”
一滴。
两滴。
三滴。
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大雨,而那个人也消失不见。
“喂,你看。”少女指着异虫们说。
我转过头,异虫们的身体正在溶解,不断发出好像和之前没有区别的怪叫,想必是因为痛苦吧。
这雨,是血红色的。
仿佛天空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