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看着坐在对面的少女，将装好的密信收回怀里，又补充了几句。
「条件我也已经说清楚了。这不是强制的，如果你不想参加，也无妨。」
罗兰抬了一下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要准时去预备团报到，老老实实地服从安排，参加训练。走正常流程，一样可以晋升为正式团员。无非是再多评估你一段时间，确认你符合要求之后，再安排后续的考核。」
修的语气很平稳。对于罗兰今后的安排，他显然也并非只准备了一个选择。她可以拒绝这次任务，继续保留预备役的身份。但既然要留在预备团里，就必须接受预备团的管理，不能继续用自己有别的练习为理由，对集体安排置之不理。
「你怎么选？」
「你说的直升正式团员，具体是多久？」
罗兰没有考虑那个需要继续等待的选择，直接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情。
「不会等我完成任务之后，又告诉我还要排队，再审核一下，再开几次会吧？如果最后还是要拖，那和你刚才说的正常流程又有什么区别？」
「不会。」
修回答得很干脆。
「测试成功的瞬间，就认定你为正式团员。回来之后，我们的人会立刻带你去见女王陛下，正式册封你的身份。」
「那洗礼呢？」
罗兰没有就此满意，而是继续追问。
「预备团的教官以前说过，成为正式骑士，还要经过神主教的洗礼与祝福。你们骑士团这边说没问题了，教会那边不会又让我等吧？」
「女王陛下和神主教的教主大人，都已经知晓此事。她们同意，只要你完成任务，当天就为你举行洗礼仪式。」
修看着她，补上了最后的保证。
「需要提前确认的事情，我已经确认过了。你不必为这些流程担心。」
神主教是精灵之森信奉女神阿比昂的国教，与王室和骑士团都有直接的联系。接受洗礼与祝福，也是预备役晋升为正式骑士时，需要完成的最后一道仪式。这些事情，罗兰从加入预备团开始，就已经听过许多次了。如今，连女王与教主都提前同意了安排，至少不会再有什么人，拿还没来得及准备仪式为理由，让自己白白等上许久。
「这样啊……」
罗兰点了点头。修本以为，她接下来就会对任务作出答复。但少女只是稍微向前坐了一点，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还有，俸禄具体是多少？」
「一般来说，刚刚晋升的新人大概是一万....但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如果你完成考核，那么入职第一个月，就是每月两万精灵币起步。」
「……两万？」
「对。以后立了功，或者表现突出，俸禄还可以再提高，也会有额外的奖金。」
罗兰没有马上接话。
刚才听到相当高的俸禄时，她当然就已经有了兴趣。但那些笼统的形容，终究没有一个直接摆在面前的数字清楚。两万精灵币。只要成为正式骑士，自己每个月就能拿到这样的报酬。
父亲一个人，要靠田里的工作维持整个家庭的生活。每一次出门前准备工具，回家之后揉着腰慢慢坐下的样子，罗兰都看得很清楚。她和哥哥、妹妹能够在家里帮一些忙，但家里真正需要花钱的事情，依然大多压在父亲的身上。做到这种地步，父亲每个月也就拿回来大概1000精灵币左右
如果自己也能领到薪水，而且是这么高的薪水，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一个月两万，那就是父亲的二十倍。
一个月的俸禄，甚至比父亲辛苦一年挣来的还多。以后他可以少做一些工作，不必总是顾着田里的事情。家里需要添置什么，也不用每一次都由父亲反复盘算。
罗兰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的长剑上。
那是父亲为了庆祝自己通过预备役考试，特地买给她的礼物。为了这把剑，他拿出了一整年的积蓄。送到自己手里的时候，父亲倒是很开心，仿佛只要女儿喜欢，那些攒了很久的钱就没有什么值得可惜的地方。
罗兰当然也很喜欢。但她同样知道，那不是一句喜欢，就能够轻轻带过去的东西。
现在，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让自己真正分担家计的机会。
而且，成为骑士，本来就是罗兰从小的愿望。即便这段时间，预备团的训练、教官的安排，以及那些始终无法让自己认真起来的对手，已经让这个目标在她眼里稍微贬值了一些，也不意味着她就不想要了。
她依然想成为真正的骑士。想穿过预备役与正式团员之间的那道门槛，拿到属于自己的身份与报酬。而眼下，这两件事情，恰好能够通过同一个任务一起完成。
至于要不要继续回预备团，等着别人慢慢评估自己，罗兰根本没有再去考虑。
「那我也提一个条件。」
修稍微停了一下。
「什么条件？」
「我自己一个人去，不用你们牵制。相对的，薪水给我涨到三万精灵币一个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间。
修看着对面的少女，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罗兰却已经把话说完，平静地等着他的回答。从她的表情上，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随口说出来的玩笑。
「……你一个人去？」
「嗯。我有信心一个人解决他们。」
「罗兰，你知道那个据点是什么规模吗？」
修的语气，稍微沉了下来。这个女孩再怎么恃才傲物，看不起预备役的训练强度，但和魔王军厮杀可跟训练完全不是一个性质的问题。他怀疑，这个女孩把实战和训练的差距想得太简单了。
「那里至少有三千魔物镇守。你不要胡说八道。」
「三千，嗯。我一个人足够了」
罗兰几乎没有停顿地做出判断。她确定了见到她就会以杀死她为目的袭击过来的敌人数量，但依然不改结论。相反，那种语气听起来，倒像是自己原先还以为需要处理的事情会更多一些。
修没有立即开口。他见过不少对自身实力很有信心的年轻人，也见过一些还没上过战场，就觉得敌人不过如此的预备役。但此刻，从罗兰的眼睛里，他并没有看到那种等待别人夸奖自己勇气的期待。
少女似乎只是在判断，一次工作值不值得让报酬再增加一些。
而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修还从那双眼睛里，察觉到了一点不太符合精灵族通常印象的寒意。那种提起数千敌人时仍然十分平静的目光，让他想起的，也并非预备团里尚待考核的学生。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让修就这样答应她。
「这次救援不是儿戏。如果失败了，我们也要承担责任。行动安排，不是你说几个人，就能改成几个人的。我能说服女王陛下让你这个预备役参加，就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修把手放回桌边，正视着罗兰。
「但我可以尽量多给你一些证明自己的机会。那么，你的意思是……？」
「我参加。」
这一次，罗兰直接给出了答案。说到底，罗兰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拒绝这个证明自己，实现梦想的机会。
修点了点头。他没有承诺把俸禄提高到三万，也没有继续和她争论，三千名魔物究竟是不是一个可以轻描淡写的数字。具体的作战安排，还需要根据据点周围的情况来决定。至于罗兰刚才那番让人难以判断是狂妄还是自信的话，到了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自然也就能够得到验证。
♦
修离开亚什家的时候，库鲁伊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外。
方才谈话时紧闭着的门，已经重新打开了。但对库鲁伊来说，里面究竟说过些什么，依然是完全不知道的事情。他本来想在团长临走前再问一问女儿的情况，修却还有别的公务要处理。简单告别之后，那位让整个精灵之森都十分敬仰的英雄，便沿着屋前的道路离开了。
库鲁伊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向罗兰。
「罗兰，刚才团长大人都和你说了什么？」
「嗯？」
「就是……训练的事情。他是不是很生气？你以后还能继续去预备团吗？」
父亲问得有些小心。罗兰看着他，差一点就把刚才听到的事情直接说了出来。
自己马上就有机会成为正式骑士了。能够拿薪水，而且一个月就有两万精灵币。再也不需要让父亲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以后也可以由自己拿钱回来，让他少操一些心。
这些话，从修说出待遇的时候，就已经在罗兰的脑子里出现过了。她原本还想着，等父亲知道之后，大概也会像当初听说自己通过预备役考试时一样，高兴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团长刚才的叮嘱，又清清楚楚地浮了上来。
♦
「集合时间和接应安排，我会让人通知你。在那之前，准备好自己需要携带的东西。」
把该说的都说完之后，修站起身，把衣服稍微整理了一下，准备离开。罗兰也从椅子上起来，将长剑重新挂回腰间。就在她准备去开门的时候，修再次叫住了她。
「还有，刚才说的事情，属于骑士团与军事内部的机密。不可告知无关人员，包括你的父亲和兄妹。」
罗兰放在门边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家里人也不行？」
「不行。」
修没有因为对象变成了她的家人，就放宽要求。
「具体的任务、安排，以及与你这次考核有关的事情，都不要随便说出去。既然决定参加，这一点就必须遵守。」
「知道了。」
♦
不可告知无关人员。包括父亲和兄妹。
而且，就算没有这条要求，父亲要是听说自己准备去魔界，从魔王军的据点里救人，大概也根本顾不上什么正式骑士和俸禄了。他刚才只是看见团长拿匕首试探自己，就已经紧张成了那个样子。如果知道下一次面对的，是真正准备杀死自己的魔物，又会担心到什么程度呢。
至少，罗兰不觉得父亲还能像平时一样，安心吃饭和睡觉。
她自己对这次任务很有把握。但这种把握显然无法靠随便说上几句话，就让父亲也一并理解。与其让他在自己出门之后一直在家里胡思乱想，还不如等事情结束，再把结果拿给他看。
罗兰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装出一副没什么特别事情发生的样子。
「也没说什么。就是啰嗦了几句规则，让人家遵守纪律，听从安排之类的。」
「只有这些？」
「不然呢。你刚才不也听见了嘛，一直在问我为什么不去训练。」
罗兰耸了耸肩，顺手将耳边的一缕头发拨了回去。
「没别的事啦，老爸。你不用这么紧张。」
库鲁伊没有立即回答。
女儿说话时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可是，如果只是几句关于训练和纪律的提醒，为什么还要特地让自己离开客厅呢。而且，刚才出来的时候，罗兰脸上的神情，似乎也并不像是单纯被团长说教了一顿。
她有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这个念头，并不需要库鲁伊知道骑士团的内部安排，才能够察觉。作为将女儿养大的父亲，他也不是连她什么时候在敷衍自己，都完全分不清楚的人。
「可是……」
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如果是以前，库鲁伊也许会再问几句，提醒女儿，遇到事情不要瞒着家里人。可是，今天在后院看见的那道剑光，以及客厅里连自己都来不及阻止的匕首，却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口气继续追问。
那些事情，他连看都看不清楚。自己的担心，对女儿而言，似乎也只是因为他不了解情况而产生的多余紧张。
库鲁伊依然是罗兰的父亲。但此刻，他却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很难再像过去一样，摆出做父亲的架子，要求她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再由自己来判断她究竟做得对不对。
「……那就好。」
最后，他只是慢慢点了点头。
「团长大人说的事情，你还是要认真对待。不要又因为说话太冲，让人家误会。」
「知道啦。」
罗兰应了一声，转身往屋里走去。她还有东西需要准备，也要好好想想，那样一个有着数千守军的据点，具体应该从哪里进去。
库鲁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女儿想的是，等自己把事情办好，父亲就可以放心了。而父亲却只是站在原地，感觉那段自己尚且不太明白的距离，又在不知不觉间变大了一些。
♦
救援行动当日，魔界边境。
东南寨附近的一处山坡上，十名精灵骑士已经提前抵达了观察地点。几个人伏在岩石后面，用望远镜查看下方的城墙与出入口，另外的人则在一张摊开的地图旁边，低声交换着刚刚确认的情况。
风从山坡上吹过，将地图的一角掀了起来。一只戴着手套的手伸过来，用石块重新压好，随后指向了图上通往据点正门的那条道路。
「这边能看见的守卫又换了一批。门口的人数没有明显减少。」
「侧面的瞭望台呢？」
「有人。偶尔会往里面走，但间隔很短，不能指望那里一直空着。」
副团长听完汇报，拿起望远镜，亲自看了一遍。正门前的空地，城墙上的弓箭手，以及能够通向据点侧面的几处遮挡，都需要在开始行动之前确认清楚。毕竟，他们这次要做的事情，除了把守军的注意力吸引出来，还要保证有人能够趁这个机会进入内部。
而就在这时，负责接应的人，将罗兰带到了山坡后方。
少女沿着岩石之间的空隙走上来，停在了几名骑士面前。腰间的长剑，收紧了扣子的随身小包，还有随着脚步晃动的耳饰，都和她平时的打扮没有太大区别。金色的侧马尾被风吹向肩后，眼睛周围的粉色妆容，也没有因为今天的目的地是魔界，就特地擦掉。
罗兰看了一眼在场的骑士，很快便认出了其中几个人。
这些人，在精灵之森都不是无名之辈。有人曾在王室的公开仪式上出现，有人的事迹，则被预备团的教官拿来讲过许多次。那些平时以名字和战绩的形式出现在自己耳边的正式骑士，如今正拿着武器，聚集在同一个据点外面。
「你们好。」
但面对这些英雄人物，罗兰只是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随后，就没有别的话了。
一名正在整理武器的骑士停下动作，仔细看了她两眼，又转头看向副团长。
「她好像是……预备团里的罗兰？」
「罗兰·亚什？」
旁边的人也抬起了头。虽然罗兰还没有晋升，但她的名字在正式团员耳朵里也不怎么陌生。
「为什么会有预备役在这里？这里太危险了吧。」
「是团长的安排。」
副团长放下望远镜，朝罗兰示意了一下。行动开始之前，因其他公务而不便参与此次行动的团长曾对副团长嘱咐过相关事宜。把考核标准和结果验证全权交给了副团长负责。
「她是预备役里最强的那个。团长说，这次任务，也是她晋升正式团员的考试。」
几名骑士互相看了一眼。预备役里面，隔一段时间总会出现一些成绩格外出色的人，有些是真有本事，有些也不过是仗着运气好多走了几步。但这个女孩的情况，似乎又和其他人稍微有些不同。
据说，她早就已经达到了正式团员的水平。只是因为年龄和入团时间的问题，还没来得及完成后续评估，才一直留在预备团里。关于她是否应该提前参加晋升考核，也并非完全没有人提起过。
不过，听说过这些，与直接让她参加深入魔界的救援行动，终究还是有些距离。至少，眼前这个打过招呼之后就不再说话的女孩，究竟能在真正的任务中做到什么，他们还没有亲眼见过。
「团长亲自决定的？她就算是预备役里最强的，可有实战经验吗？」
「对。他已经和罗兰本人谈过了。风险和责任都经过一一确认，罗兰本人也没意见。实战经验方面团长也有自己的判断，他说他会负责」
副团长给出了明确的回答。问话的骑士稍微停了一下，便没有再继续追问。既然是修作出的安排，他们自然也不会在行动即将开始的时候，再为这件事反复争论。
更何况，对于那个被反复提起的预备役第一名，他们本来也多少有些兴趣。能让团长专门安排这样一场考核，她的本事究竟到了什么地步，也确实值得亲眼看一看。
罗兰则已经走到地图旁边，低头看起了上面的标记。
「我从哪里进去？」
「先听我把安排说完。」
副团长指向了据点的正门。
「稍后，他们十人会从这里进攻。按照目前的估计，应该能牵制住两千名左右的魔物。守军一旦出来迎战，其他地方的防备，就会相对空一些。」
罗兰顺着他的手指，看向地图上绕到据点侧面的路线。
「当然，你也不必一个人去面对剩下的一千人。」
副团长继续说道。
「我们会尽量把动静集中在正门。你要利用这个机会潜入内部，绕开守卫的眼线，找到被关押的间谍，再带着他撤离。记住，牵制能调走多少人，只是估计，不能把里面剩下的守军当成不会行动的东西。」
他把地图往罗兰面前推了一些，指了指据点外侧的一片地形。
「成功脱离据点之后，带人到这里。到达撤离地点，再发信号。」
说着，副团长从随身的物品中取出一个封好的信号弹，交到了罗兰手里。
「这个烟花信号，我们在外面就能看见。确认你们已经撤出来之后，正面的骑士会结束牵制，与你们汇合。」
罗兰接过信号弹，翻过来看了一眼，将它放进了方便取用的位置。随后，她抬起头，看向副团长。
「你不和他们一起？」
「我负责确保撤退路线，并监视据点周围的动向。」
副团长看向远处通往边境其他地方的道路。
「不能光顾着正门，就让别处赶来的援军堵住后面。如果在这里被前后夹击，救援就会变成另一回事。」
修并没有来到这次行动的现场。副团长既要统筹整个过程，也要为进入战斗的人留出退路。十名正式骑士负责正面，罗兰负责潜入，而他则要保证，这两边在结束各自的事情之后，还能够顺利离开。
最后，他又看向罗兰，确认了一遍。
「团长应该和你说过，这次考核有时间上的要求。不要在里面拖延。我们不能无限期地让守军留在外面陪着交战。更不要提附近据点的魔王军有可能会看到动静，派兵支援。尽量速战速决。如果敌军回城时还没来得及救出目标，那你也可以先撤退。比起考核失败，首先应该保住你自己的命。就算当不了骑士，只要活着也还有办法为国效力，挣钱养家。不要因为赌气或者急于证明自己，而和那些魔物过多纠缠，制造不必要的冲突」
罗兰点了点头。
「知道了。」
她没有再提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决所有魔物的事情，也没有在这时候，重新讨论那还没有得到答复的三万精灵币。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比继续站在山坡上说话更有意义。
副团长将地图收好，向那十名已经准备完毕的骑士点了点头。
「开始行动。」
十名骑士很快离开了山坡，沿着事先确认过的道路，向据点正门靠近。罗兰则从另一侧下去，借着树木与岩石的遮挡，绕向了城墙侧面。
她没有急着接近墙根，而是在一片灌木后方停了下来。
从这里，已经能够看到上方瞭望台的轮廓。木制的平台搭在石墙高处，一名魔物守卫正扶着边缘的栏杆，来回看着外面的道路。偶尔转过身，也只是朝据点内部扫上一眼，随后便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罗兰抬起头，看了看它站着的地方，又看了一眼自己与城墙之间的距离。
就在这时，正门方向，忽然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
「敌袭！正门！有精灵！」
城墙上原本还在分散巡查的守卫，迅速朝着交战的方向跑去。弓箭手靠近城垛，向外探出身体，试图确认来袭者的位置。几乎就在他们看清道路上那些身影的同时，最前面的精灵骑士，也已经与据点外围的魔物交上了手。
「锵！」
一把砍向肩膀的长刀，被盾牌向外撞开。持盾的骑士顺势迈步，挤进对手刚刚露出的空当，另一只手里的剑随即刺入了魔物的身体。侧后方的敌人还没来得及补上攻击，就被紧跟而来的同伴拦住，挥出的武器，也与另一道剑光撞在了一起。
十名骑士的距离保持得很紧。有人挡开迎面的攻击，就有人接着向前压进；有人退开半步调整位置，旁边的同伴便会补上那个短暂出现的空隙。原本守在门前的几名魔物，很快就在连续的交锋中倒了下去。
「还有人！叫里面的人出来！」
怒吼声与警报声混在了一起。新的命令从门楼方向传来，更多魔物开始向正门集合。沉重的脚步声从墙内传出，夹杂着兵器相互碰撞的杂音，原本还算安静的据点，很快就变得吵闹起来。
精灵骑士们没有因为对方人数增加，就立刻放弃攻击。但他们也并未一味地朝着寨门里面深入。每当有更多魔物靠近，几个人便会调整位置，在保持接战的同时，把敌人的行动继续留在正门外侧。
这种配合，显然也不是第一次上战场的人，能够临时做出来的东西。对他们而言，什么时候应该向前，什么时候需要稍微让开，既关系到能否继续吸引敌人，也决定了自己还能不能在任务完成之后，顺利退出战斗。
而在另一边，罗兰依然安静地待在灌木后面。
瞭望台上的魔物，已经被正门传来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它朝那边喊了几声，却没有得到什么清楚的答复，只好扶住栏杆，把身体稍微探出去一些，试图越过挡住视线的墙角，看清外面究竟来了多少人。
罗兰的手，伸向了腰间。
匕首离开了收纳的位置。少女握着刀柄，最后看了一眼上方，随后手腕一翻，将匕首朝那个探出身体的守卫掷了出去。
「唰。」
一道短促的寒光，从树丛之间飞过。
「呃！？」
魔物的头刚刚转动了一点，刀刃就已经刺进了它的颈侧。准备喊出口的话，被喉咙里涌出的血堵了回去。它的手本能地抬了起来，试图去抓那把忽然出现在自己身上的武器，扶着栏杆的手臂，却也因此失去了支撑。
原本就向外探出的身体，猛地歪向了一侧，向城墙外坠落。
而罗兰，在匕首命中的同时，就已经离开了灌木。
她压低身体，迅速跑过树丛与城墙之间的空地。脚步踏过碎石，没有因为地面不平而出现任何停顿。等瞭望台上的魔物终于从栏杆外面翻出来时，少女也已经来到了下方的墙壁前。没有停下助跑，直接向上一跃。
「嗒、嗒！」
靴底接连踏在几处凸出的石块上。借着冲刺留下的速度，罗兰沿着墙面向上蹬出几步，身体迅速抬高。但仅凭这几次蹬踏，还不足以让她够到上方的城墙边缘。
就在她离开最后一处能够落脚的位置时，那个从高处摔下来的魔物，也正好落到了旁边。
罗兰伸出右手，在与尸体擦身而过的瞬间，抓住了仍然留在颈侧的匕首柄。刀刃被猛地抽了回来，少女的身体也随之在半空中转过一个角度，抬起的脚，准确地踩上了对方的肩背。
那具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本来正朝着地面坠落。现在，却在半空中成了罗兰第二次借力的踏板。
她的膝盖略微弯曲，紧接着猛地蹬直。
魔物的尸体被踩得向下加速，少女的身体却再次向上窜起。二次攀登带来的高度，让一只染着黑色指甲的手，稳稳扣住了城墙边缘。
罗兰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随后便停住了。右手将匕首收回腰间，再向上扶住另一处石沿。与此同时，下方的尸体终于砸在墙根，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却很快就被正门方向传来的喊杀与兵器碰撞声盖了过去。
少女略微抬起头，从城垛的间隙往里面看了一眼。
脚步声正沿着通道向正门远去。附近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原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手，已经抓住了据点的城墙。罗兰双臂发力，轻巧地翻过石沿，落在了内侧的通道上。
裙摆随着落地的动作晃了一下，又很快垂了回去。她站起身，确认装着信号弹的位置没有松开，随后贴着城垛下方的阴影，向据点内部走去。
正门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那名尚未取得正式团员身份的预备骑士，已经进入了东南寨。神不知鬼不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