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暗之剑

作者:元气少女VLY 更新时间:2024/5/19 22:00:01 字数:16367

※本文约有一万六千字,阅读时间在十八分钟左右

我还不想死!

“呼哈,呼哈,哈哈哈……”

身上厚重的铠甲压迫着我每一根骨头与每一寸肌肤,让我在奔跑过程中喘不过气来,但我不敢丢弃它,因为身后锐利的流矢会在顷刻之间取我性命。

更何况,我的左肩还依靠着我的挚友,也是我最可靠的战友——基思,而我的右手则攥着一道至关重要的军符,能否请到援军全凭这个来自证身份,如果我弄丢了的话,王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就会——

“基思,你等着,你等着,我们很快就能到达约定的增援地点了,那时候我们就能得救了!”

一路上我絮絮叨叨地重复着这句话,但是,连我都不知道这到底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在那里!截住他,快给我截住他!”

身后凶残的追兵粗暴地高吼着,他们是离我那么的近,以至于我只要稍微放慢速度,自己的身体就会被长矛大剑所穿透。

在哪,在哪,援军的旗帜究竟在哪?!

冷汗不断地从我的额头上冒出、流下,心脏在我瘦弱的胸腔之中咚咚作响。

看、看到了,在那!

在疲于奔命的过程中,我忽然注意到了,在那幽暗森林中的那面青白旗帜。

神明啊,您终于肯眷顾于我了吗。

就像久旱的田鼠终于遇到一片水洼一般,我不顾脚底钻心的疼痛,用力拨开带刺的灌木丛,拖着战友,拼命地朝那面旗帜跑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就在那面旗帜只距我咫尺之遥的时候,一根利箭划破了夜空,“簌”地一下狠狠地刺进了我的右小腿之中。

“呜哇!”

我顿感一阵钻心的疼痛,然后我脚底一软,扶着战友肩膀的手也随之松开,接着我眼前一黑,向前翻倒在了地上,陷入了昏迷。

待我撑开沉重的眼皮之时,周围已经站满了高大的士兵,他们身上穿着和我一样的古铜色铠甲,戴着和我一样的古铜色头盔,我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身旁基思安详的侧脸,心里总算稍微安稳了下来。

“圣女大人,那个逃兵醒了。”他们中的一人在见我醒来之后,马上转过身,向他身后的某个人这样报告着。

逃、逃兵?

在听到这个词之后,我的意识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我不是逃兵,我是奉王国特遣队队长之命,带着他的军符前来请求支援,我——

但是,我干渴的喉咙已经不允许我再说出任何一个完整的词语,我只能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残缺不全的滑稽音节。

就在我倍感绝望之时,一个天使忽然降临在了我的眼前——

她身着纯洁的银白色甲胄,背覆青蓝色的飘逸披风,头上缀着半透明的盾形头饰,而最令人印象深刻的就是她右手握着的那一杆青白色大旗,旗帜上规整的绣着神秘的卷云图案,而那正是我在失去意识前,所看到的那面援军之旗。

“快拿水壶过来。”她向身旁的军官吩咐着,然后她卷起那面大旗,将那像一杆长枪一般的旗杆收在身后,伏下身来,用右手轻轻地托住我的后颈,拧开水壶,将水慢慢地送入我干渴的喉咙之中。

“咕咕咕……唔——咕噜咕噜咕噜……”

在经过了一天一夜的不间断行进之后,滴水未进的我终于忍受不住了,我一下子狠狠地咬住了壶口,拼命地灌着清凉的泉水,满溢的水从我口中流出,顺着我的脸颊流淌下来,沾湿了我的脖颈,同时也沾湿了她纤细的手,但她似乎并没有感到一丝不快,只是面露微笑地看着如此狼狈不堪的我

一阵热风撩起了她耳边金色的发丝,我就这么一边大口大口地猛灌着泉水,一边望着她那双碧蓝色的大眼睛,这双眼睛是如此的温柔而又充满怜悯,以至于我从那双眼眸中所看到的浑身血污的自己,也变得柔和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或许是因为灌得太猛,又或许是因为我看得过于入迷,我毫无疑问地呛了个正着,圣女见状,连忙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手帕,仔细地为我擦着嘴,手帕上传来的阵阵紫罗兰花香不禁又令我一阵眩晕。

“圣女大人,他只是个落魄的逃兵,您又为何对他如此照顾。”

这时候,一直默默站在我身旁的军官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我不是!我不是逃兵!”

在圣女开口之前,我便张大了嘴巴,嘶哑地反驳着他的胡话。

“你竟敢如此无礼,胆敢在圣女大人面前大吼大叫!”,那名军官蓄满胡须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继续向我斥骂道:“你手上连把武器都没有,还敢说自己不是逃兵?!”

“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为了减轻负重,以求早日找到援军!我还带有王国特遣队队长的军符,现在我就拿出来给你看!”

我也不甘示弱,但当我动了一下右手时,心底却马上凉了半截。

糟了,军符呢?

我脑袋顿时一片空白,我仓皇地从身下抽出手来,却理所当然地看到手上空空如也。

“哼。”

胡须军官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不是,你们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逃兵,队长他临死之前把他的军符交给我,我——”

我环顾四周,周围的每一个士兵和军官都向我投来了冰冷的目光,我拼命的解释着,但我也深深地知道,在军法如山的战场前线上,没有证据,一切话语都苍白无力。

迫不得已,我向眼前这位被称为“圣女大人”的美丽女性投去了求救的眼光。

此时的我就是溺水的濒死之人,而未表态度的她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绳。

“我相信他,”,出人意料地,而又合乎情理地,圣女大人,居然真的相信了我的一面之词,“我从他的眼睛之中,看到了对神明的敬畏,这样的人绝不会骗人。”

什、什么?

听到她口中说出的话,我感到有些难以置信。

对神明的敬畏?难道只凭这个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否说了谎话吗?

我不由得再次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位少女,这时我才察觉到,她似乎才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般年纪的少女,口中说出这般幼稚可笑的话,能使周围的这些军官相信吗?

然而,现实再一次猛烈地冲击了我的世界观——

“是,圣女大人所言极是,之前未能明察,实属属下的失职,还望圣女大人恕罪。”

刚刚还一脸凶相的军官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马上半跪在地上,一脸惭愧地向她请罪。

什、什么?

我惊得下巴都要掉到了地上,但我终究没有对此提出任何异议,就是因为圣女的话我才捡回了一命,谁又会蠢到去做如此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呢?

“不用如此大动干戈,还请您赶快起来——”

就在圣女微笑着将他从地上扶起的时候,一个身着轻装的斥候从不远处的密林中蹿了出来,弯腰作揖,向圣女报告道:“报告圣女大人,我等已勘明战况,敌方大军就在前方五十公里处!”

“是吗,我知道了,辛苦你了,”,在接过斥候手上的情报文书之后,圣女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又从背后取下了那杆大旗,将漂亮的青白色旗帜伸展开来——“传我的命令下去,全军,成方阵队形,即刻出击!”

于是,在另一个士兵的搀扶下,我和躺在担架中的基思,一起跟随着大部队,开始向这场残酷战争的最前线行进而去。

然而,当我们距离战场还有不到十公里的时候,我突然发现有什么不对:“我们的魔力弩炮车呢?在哪里?”

“我们才不需要这种笨重的东西!”还未等我身旁的士兵听清楚我的问题,胡须军官就转过头来,抢先一步回答道。

“你、你说什么?!”,我感到异常地惊骇,在这个各个国家都大肆强征魔法师入伍建造、操控魔力弩炮车的时代,居然还会有军队在打仗的时候不带上这件大杀器,“那待会儿步兵该怎么推进?!我们又怎么挡住对面的冲锋?!”

“哼,到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就好了,看着我们是怎样光荣地赢下这场战争的!”

胡须军官语气中那股难以掩饰的骄傲意气令我深感不安,要知道,我们将要面对的可是这片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这个国家手下的军队也是出了名的骁勇善战、残酷无情。

可怖的黑甲兵

“各单位注意!进入前方的平原之后,将阵势一字排开,准备应战!”

前方不远处又传来了圣女大人稍显稚嫩的声音,我看到那柄青白色大旗始终飘扬在队伍的最前端。

在进入平原之后,军队马上开始了紧张而又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而我在目送基思被送入后方的白纱幔之后,开始一瘸一拐地往前线走去。

“哟,小子,你也要上前线吗?”

这时候,胡须军官又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瞥了一眼我那用纱布层层包裹着的右小腿。

“嗯……”我敷衍地回答道,对于这个自大的军官,我真的没有什么好感可言。

“那没有武器可怎么行!”

出乎意料地,在听到我的肯定回答之后,他并没有嘲笑我,而是从自己的腰间抽出了一把雕花短剑,慷慨地递到了我的手上。

“啊?这是……给我的吗?”

“废话,除了你,还有谁要上战场不带武器的吗?拿着吧!”

“噢……谢谢你,长官。”

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好意,我实在有些不知所措,并且当我看到那柄短剑上的细密花纹之后,我就更加犹豫了起来,但就这么让他在我面前一直举着这柄剑也不是个办法,所以我只好将它接了过来。

“这才对嘛!”,胡须军官脸上露出了笑容,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看来我之前真的是错怪你了,你真的很勇敢!”

“……有人比我更勇敢。”

我向前线瞟了一眼,圣女的青白色大旗依然在那里张扬地飘舞着。

“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向你保证,我们一定会势如破竹地击溃敌军,届时你们所有人都将会平安归来!”

可是,当我站在最前线,看到那一排橘红色的火光陡然出现在平原与天际的交界线上之时,我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希望我们不要全军覆没,至少——给我留个全尸。

位于敌军队伍最前列的是一排排可怖的黑甲兵,他们手持巨斧,身披重铠,多少年来,我的无数战友就戮于他们的铁蹄之下。

而在他们的身后,散发着黯淡光芒的巨大箭矢若隐若现,毫无疑问,那就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魔力弩炮车,用纯粹魔力制成的坚韧弓弦,再由魔法师用魔法拉动,将那足有半吨重的魔力长箭发射出去,我相信这片大陆上任何生物的血肉之躯都无法阻挡。

可是,再看看我们的后排,却只是层层叠叠地站着和我一样的普通士兵,他们手上拿着的也只是最普通的刀剑,我不知道是怎样疯狂的人才会命令我们去与这样的敌人抗衡。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对方开始向前推进了!”

斥候的话语刚落,我就马上感受到大地在颤动。

黑甲军迈着整齐统一的步子,手提巨斧,士兵与士兵之间排列得严丝合缝,而他们的头部都被黑铁头盔完全覆盖,让人看不到他们一丝真实的容貌。

这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堵密不透风的铁墙!

“全军听我号令!”,圣女的号令声再次响起,虽然还是稍显稚嫩,但却充满了坚定,“出击!”

随着那杆青白色的大旗往前微倾,全军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冲锋!都给我马上冲上去!”

胡须军官挥舞着手中的长矛,身先士卒地向前飞奔而去。

可恶,果然是这样吗?!

我忍着小腿的剧痛,挺着短剑,跟在胡须军官身后,一起冲了上去。

因为没有魔力弩炮车的支援,所以要靠冲锋来迅速拉短距离,使对方的弩炮没办法施展吗?

但是——

我的眼中映出了远处黑甲军的重重军势。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在这个距离,对面即使不事先装填好魔力弓矢,也是可以——

就在我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一阵巨大的爆鸣声从黑甲军身后轰然响起,然后一束束红色烈焰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我们席卷而来。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我将手中的短剑挡在身前,准备进行一些徒劳的抵抗。

至少,在这第一轮射击之中,我希望我能侥幸存活下来,与对面那可恶的黑甲军短兵相接。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支巨大的魔力弓矢就已经冒着不详的烈焰,径直地朝我射来,我的脸庞瞬间就被这炽热的光芒所照亮,就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

“吾乃贞德,身僭神明之托,以佑吾之军势!”

圣女的声音出人意料地从我们身后传来,与此同时,一道淡蓝色的屏障突然凭空出现在我的面前。

“滋啦——滋啦——”

魔力屏障与魔箭尖端激烈碰撞着,迸发出撩乱的火花。

最终,只听见“砰”地一声,魔箭最终未能突破这道半透明的屏障,耗尽魔力的它颓唐地跌落到地上,随即灰飞烟灭。

什么……情况?!

我惊诧地转过身去,却只见到金发飘扬的白铠圣女正高举着手中旗帜——

“吾之力量,乃是神造之伟业!”

伴随着着一句铿锵有力的宣言,圣女的眼中泛着青绿色的湖光,她挺身向前,手中的旗帜随风飘扬,蓝色锦线上止不住散发出层叠的淡蓝色光晕,光晕瞬间波及了我方整个军队。

吾主在此!

这是一种……何等奇异的感觉。

无穷的力量从我的身体中涌现出来,我甚至能感到手中的剑变得更加轻盈,就连右小腿上的箭伤似乎都完全愈合了。

“圣女大人……”

我迷茫地环顾四周,战场上吹起了一股温暖而又潮湿的微风,我身边的每一个士兵身上也都泛起了蓝色的微光。

这是……大魔法?

不,这简直就是——神迹!

忽然,圣女大人好像注意到了正在发愣的我,只见她微微一笑:“去吧,勇敢的士兵啊,你将为我主取得胜利!”

明明圣女大人距离我足足有五十米的距离,但是她的话语,她脸上温柔的表情,却无比清晰地传达至我的身旁。

“嗯!”

我兴奋地点了点头,飞快地转过身去,高举着手中的短剑,和我的战友们一起向黑甲军猛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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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的,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我面前的少女正在一边抱怨着,一边为我更换小腿上敷着的草药,“不过,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这名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的少女是我的邻居——达莲娜,以前我回来休假养伤的时候,她就经常过来照顾我,我也打心底把她当做我的亲生妹妹来看待。

妹妹

“你不用亲自来帮我换的啦,这又不是多重的伤……”

我有些尴尬地笑着,为了使伤口透气,早日愈合,现在坐在床上的我只穿了一条大裤衩。

“唉,”,达莲娜突然叹了一口气,“你也真算得上是有神明庇佑了,我听说和你同队的人,除了你救下来的邻镇的基思,其他人都已经——”,她说着说着,脸上浮现出落寞的神情。

“啊,哈哈哈……说起这个,你别说,我还真是有神明庇佑!”

为了使她不再胡思乱想,我赶紧抛出话题,趁机转移她的注意力。

“神明?什么神明……”

达莲娜眨巴着褐色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就是那位大人——‘圣女’贞德啊!你应该听说过吧。”

“‘圣女’贞德?这我倒有所耳闻……怎么了?”

达莲娜伏下身去,将涂有草药的新纱带绕过我的小腿,再轻轻地缠紧。

期间,她那丰满的**无意间触碰到我的小腿腹,这让我感到稍微有些不自在。

“嗯?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达莲娜又抬起头来,关切地问道。

“呃……没、没什么。”

为了使身体的某个**不再继续起反应,我只好别过脸去,望着墙角里堆着那套破烂铠甲。

“噢……那你继续说啊,‘圣女’贞德……然后呢?”

“我在战场上遇到她了!”我激动地说道。

“所以——然后呢?”

“然、然后?”,达莲娜的平淡反应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但我没有多想,继续说了下去:“她真是太厉害了!那么大的弩炮箭,”,我挥舞着双手,拼命地比划着魔箭的尺寸,“她只需要一挥旗杆,就能轻松挡下,并且她还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这种力量瞬间就能让我们变得更加斗志昂扬,当时我甚至感觉脚上的伤口都要愈合了呢!我们能取得这场胜利,也完全是因为她的功劳呢!”

“噢……这么厉害啊……你把脚再伸出来一点。”

然而,听罢我的诉说,达莲娜似乎却并没有受到多大触动的样子,她还在一层层地为我缠着纱带。

“而且啊,她居然还只是一个少女!我真的是没想到,年龄大概也就和你差不多的样子吧,甚至可能比你更小也说不定!”

“是吗?”

忽然,达莲娜她手上的力度变大了起来。

“呜哇!疼疼疼……达莲娜你轻点啊!”

“请稍微忍耐一下,你是男人吧。”

达莲娜低着头,继续一丝不苟地做着最后的处理工作。

“呃……达莲娜。”

“怎么了。”

“你是不是生气了。”

“哪有。”

“不,你就是生气了。”

“都说了我没有了。”

凭借我多年对达莲娜的透彻了解,她这个样子一定就是生气了。

但是,她又为什么生气呢?

我望着漏风的屋顶,苦苦思索了好一会儿,但终究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在这时,我小腿上的柔软触感忽然消失了。

“喏,弄好了,我要去上课了。”

“噢、噢,那么快就要走了啊。”

“等一下我又要挨老师骂了。”

达莲娜站起身来,拿起放在桌子上的魔法课本,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那……再见!”

我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门旁送她离开。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达莲娜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子,鼓起脸颊望着我。

“喔,我都差点忘了,谢、谢谢你今天为我换药!唔啊!”

我话音未落,就被她狠狠地踩了一脚。

“既然你的圣女大人那么厉害,为什么她不把你腿上的箭伤也给治好……”

达莲娜似乎在愤愤地嘟囔着些什么,然后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她这是吃了火药么……

我耸了耸肩,然后蹦跳着又躺回到了床上。

可恶,这丫头为什么偏偏踩的是左脚,这样子我岂不是两边都瘸了吗。

就这样想着,困意再次不可抑止地向我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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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所事事的日子总是过得极慢,在镇里消息最灵通的邮递员小哥口中,我得知了圣女大人,也就是那位名为“贞德”的清纯少女,现在已经是我们王国最年轻的将领,有传言说她在某一天受到神明的指引,习得了强力无比的魔法,然后为了抵抗外敌,报效王国,她便参了军,借助于她的魔法,王国军很快就变得所向披靡,而她也理所当然地受到国王的赏识,地位升得飞快。

这哪是魔法?!这种称呼简直是亵渎了她!

在一开始我从邮递小哥口中听到他这么来形容圣女的力量的时候,我便非常地不屑。

“那可是‘神迹’啊,是货真价实的‘神迹’!”我不禁脱口而出,大声地反驳了他。

“吓?你、你怎么了?”

邮递员是一个非常友善的帅小伙,我刚才的反应显然吓到了他。

帅小伙儿信使

“没没没什么……”

在那之后我马上就后悔了起来,脸上一阵发热。

“他这家伙就是这样,毕竟谁都不能乱说他最爱的‘圣女大人’啊!”达莲娜在一旁不合时宜地补着刀。

“喂,达莲娜,你……”

“哈哈哈,毕竟你可是真的见过圣女大人的人啊,口中的话也比我们这些只会道听途说的人可信多了。”

邮递小哥跃上马背,扶了扶头上的黑色的邮差帽,又朝我们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爽朗笑容,“那,我就先走了!其他镇的人也在盼着这份报纸呢!”他一边说着,一拍邮包,一挥马鞭,在一声清脆的响声过后,他骑着胯下的小马“嗑噔嗑噔”地飞驰而去。

我们在目送他远去之后,一翻开手中的报纸,果然就又看到了圣女大人的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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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那么继续过着,几乎每天我们都能看到圣女大人从前线传来的好消息,王国战事也以一周一小捷,一月一大捷的速度飞快地推进着,看来王国丢失已久的和平终于就要到来了。

这一天,我又坐在床上,等着邮递小哥带来的好消息,在百无聊赖之时,我望了望堆在墙角的那套积满灰尘的肮脏铠甲。

我是不是应该去找份正经工作了呢?

正当我如此考虑着的时候,我的房门突然被人给直接推开了。

“达莲娜,你好歹敲一下门啊……”

我一看到达莲娜那漂亮的黑发就立马慌了神,赶紧从被褥里面摸出上衣长裤给自己套上。

“好—累——啊!”

和往常一样,达莲娜一进门,就直接把她手上那本厚重的魔法书扔到了我的桌子上,然后径直走到我的旁边,甩掉鞋子,“嘭”地一下躺倒在了我的旁边。

“我渴了,要喝水!”

达莲娜戳了戳我的肋骨,催促我去为她打水。

“好好好,这就去!”

我无奈地站起身,走进狭窄的厨房之中,拿出两个陶瓷杯,提起破旧的黄铜水壶,倒了满满两杯热水。

“水来了!”,我小心翼翼地走回到床边,把一杯水递给她,“还挺烫的喔,你可要小心点。”

“谢谢!”

达莲娜见状,马上从床上盘腿坐起,接过水杯,捧在手中不断地哈着气。

这丫头,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这么大大咧咧的,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哟。

我看着穿着一身粗布衣裳的达莲娜,脸上止不住地露出苦笑:我这心态还真是像她的亲哥哥一样啊。

“嗯?你在看什么?”

达莲娜抬起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或许是因为这热水实在是有点烫吧,此时她的面颊上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没什么。”

我摊了摊手,然后从桌子旁拉了一张椅子过来坐下。

“哼,明明就是有在看……”达莲娜一边嘀咕着什么,一边低下头去,小口地啜着水,突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自己的背后解下一个包裹。

“这是什么?”我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是——我的新衣服!”

达莲娜热切地看着怀中的这个包裹,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的脸颊更加地绯红了起来。

“哟,你这丫头也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啊。”

“人家本来就有在注意啦……”

她一边说着一边撩了撩挂在鬓角的紫色发带。

“嗯?这是也是新买的吗,怎么以前没看你戴过这个——”

“这个很久以前就买了啦!”

达莲娜“嘭嘭嘭”地捶打着我的枕头,仿佛那个就是我的脑袋。

“噢、噢,原来是这样啊,”,我挠了挠后脑勺,“那、那这件衣服是从哪买的,邻镇吗?”

“不是哦,是从镇口新开的一家店买的哟。”

“新开的……没想到还会有人在我们这种偏僻地方新开店啊。”

大概是因为战争节节胜利的缘故?就连经济也开始慢慢复苏了,这可真是个好兆头。

“你没想到的事情可多了去了!”

“哈哈哈……也是呢,”,为了不让她继续发脾气,我只得露出一脸讨好的笑容,“那——最可爱的达莲娜,你能不能把你新买的衣服给我看看呢?”

“唔……”,达莲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中的包裹,然后她一转眼珠子——“不——行!”

“诶?”,我装作极失望的样子,“给我看看,快给我看看——”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达莲娜见我向她伸出了手,赶紧把包裹藏在了背后。

“不行,我就是要看!”

我嘴角一歪,坏笑着扑了上去,和她争抢在一起。

“真是的,你真是讨厌!”

达莲娜拼命地将手中的包裹高举过头,然后侧过身子,用光脚拼命地踹着我的脑袋。

“疼疼疼……达莲娜,你轻点,你轻点!”

就在这场包裹大战愈演愈烈的时候,突然有人扣响了我的房门。

“吓——谁、谁……”

我和达莲娜都惊慌失措地望向家门,“砰砰砰……”,沉重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直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和达莲娜早已是一副衣冠不整的模样,她的领口甚至完全敞开,圆润的曲线在其中若隐若现。

“我、我去开门。”

我红着脸,赶紧从床上爬下来,朝房门走去。

不过,其实在刚才的抢夺刚才中,我有稍微瞥见一眼那包裹中新衣服的真面目——那似乎是一件白色的纱衣。

纯白色的衣服吗?没准很配达莲娜的一头黑发呢,真是想早点看到她穿上那套新衣服的样子。

就这么一边想着,我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物,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从门缝往外窥探着。

“请问——是谁?”,映入我眼帘的,是邮递小哥那标志性的黑帽子,“嗨,小哥,原来是你啊!”,我顿时放松了不少,“你今天好慢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我和往常一样,和他寒暄着,然而今天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是、是啊……今天是有点慢……”

邮递小哥低着头,并不长的黑色帽檐把他的眼睛完全遮挡了起来,使我难以窥见他脸上的表情。

“怎、怎么了?”

不知为何,我的心底忽然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今天份的报纸。”

邮递小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在邮政包中摸索着,然后抽出一份卷着的报纸,将它塞进了我的手里。

“啊,谢谢你。”

“那我就先走了。”

邮递小哥没有多说话,他只向我点了点头,然后就飞快地翻身上马,一路驰骋而去。

他不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吧……

我关上房门,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兵荒马乱的年代,真是什么不幸都会发生在任何一个人身上。

“怎么了?是谁?”达莲娜见我一脸不安,担心地抱着被子问。

“是邮递小哥,他来给我们送今天的报纸了。”

“哦,这样啊,”,达莲娜撅起嘴,望着天花板,“反正肯定又是整篇整幅地报道你最喜欢的圣女大人又取得了怎样怎样的辉煌战果,真是无趣……”

“你别这样说嘛,这毕竟也是好事,在这年头,好消息可是十分珍贵的。”

我坐回到椅子上,捧起水杯,然后将卷曲的报纸放在桌子上,慢慢地将它展开——

“砰!”

只听见一声脆响,水杯从我的手中滑落下来,摔在了地上,瞬间粉身碎骨。

“开、开水——喂!你在发什么愣啊!”达莲娜惊叫道。

“啊,啊……”

我愣愣地抬起头,一阵阵热气从我的胸口上升腾着,但是我却没有任何感觉。

“快!快拿毛巾过来……真是的,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达莲娜一脸愠色地从床上跳下来,但她在看到我这副模样之后,也呆住了,“怎、怎么了?!”

我颤抖地指向桌上的报纸,只见报纸的首页用骇人的大号黑色字体印着八个字:“王国战败,圣女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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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我为自己系上了裙甲上最后一处扣带,然后望向了坐在椅子上的达莲娜。

“……”

达莲娜却只是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达莲娜,”,我轻轻地唤了她一声,“你能不能帮我套上上半身的铠甲——”

“……”

达莲娜依旧沉默不语,她别过脸去,不愿意看向我。

“达莲娜……”

我迈着哐当作响的步子,走到了她的身旁,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你别碰我!”

达莲娜用力地甩开了我的手。

“达莲娜!”

我蹲了下来,探出头去,希望她能够看我一眼。

“你为什么又要走?!上次出发之前你不是说这是你最后一次上战场了吗?!”达莲娜头也不抬地质问道。

“因为,因为——”,我也低下了头,“因为圣女被俘,前线战事已经危在旦夕,要是我不去战斗的话——王国需要我!”

“可我只要你!”

达莲娜猛地抬起头,她的一双眸子此时已经哭得红肿。

“达莲娜……”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达莲娜,缺乏与女**流经验的我完全不知道此时应该怎么去安慰她。

时间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流逝着,达莲娜在哭泣,而没用的我只会不知所措地沉默着。

“达、达莲娜,你听我说,等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我一定会回来——”

“这句话我不想再听你说第三遍!”

“达莲娜,我向你保证——”

“大骗子,负心汉,花痴鬼!”

达莲娜右手捂着哭红的双眼,左手突然猛地一发力,一下子就将我推倒在了地上。

“达莲娜,你别走!”

我还没来得及从地上挣扎起身,达莲娜就已经抢先一步,夺门而出,我慌里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飞奔到门外,达莲娜的身影却早已无迹可寻。

然而就在此时,部队的集结号已经在镇口呜呜作响。

“啧——”

我使劲地咬了咬牙,然后毅然转身回到屋内,在简单地收拾了一些衣物之后,我将那份报道圣女被俘的报纸收入怀中,在熄灭油灯之后,我抱着硕大的胸甲,艰难地走出了家门。

在去军队报道的路上,我怀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绕道去了达莲娜的小破屋,然而,在看到她的房门依旧是从外面锁上的时候,我叹了一口气。

达莲娜,你可一定要等着我啊!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我还要亲眼看着你嫁人呢!

在达莲娜房门前又愣了一会儿之后,我摸出口袋中我家的房门钥匙,将它顺着门缝扔了进去,然后我抱着胸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达莲娜的家,往军队集结之地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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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隆隆……”

几道惊雷闪过,在一片崇山峻岭之间,一支装备精良的部队正在草洼密林之间快速行进着,而我也身在其中。

这支部队的最终目标是位于敌国境内的一座名为轳昂的小城市,根据可靠情报,圣女大人极有可能就被关押在那里的监狱之中,而我之所以费尽周折也要加入这支特殊部队,就是为了能够去亲自解救我的救命恩人。

我望了望周围的战友们,这其中也有不少我熟悉的面孔,并且这支部队的指挥官也是那位豪爽的胡须军官,看来他们也和我一样,都是为了解救圣女大人而来,一想到这里,我似乎也变得更有动力了起来。

随着队伍的不断进行,拥有铁质城墙的轳昂城终于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在旭日的照耀下,它就像一只匍匐于大地之上的黑龙,看起来既邪恶又丑陋。

“据说,这座城市建在一座大瀑布的上游,真是一个不详的地方……”我身旁的基思一边看着望远镜一边说道,为了报答我对他的救命之恩,他也追随着我加入了这支部队。

“的确如此……”

此时此刻,我望着那只黑龙,心里又开始止不住地担忧起来。

为了更好的隐匿行踪,我们这一次也没有带上攻城用的魔力弩炮车,要是秘密潜入行动失败,演变成需要强行攻城的情况的话,这可该如何是好。

就在我自作多情地思考着对策的时候,突然队伍前面传来了一阵骚动——

“狼、狼烟?!不会吧?!”

“不,那就是狼烟!看来我们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听到这话,我赶紧举起望远镜朝轳昂城望去。

果然,在这座铜墙铁壁的小城之中,正有一阵阵漆黑的浓烟滚滚而起,升入层叠的乌云之中,天色也似乎变得更加昏暗了起来。

可恶,为什么在这个距离他们就能发现我们啊!

“全军注意!”,忽然,前方部队马上有命令传来,“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即刻开始向前突进!”

“是!”我和周围的士兵们一起大声应和着,然后纷纷将刀剑出鞘,摆好架势,目光死死地盯着轳昂城那狭小的城门。

“冲锋开始!”

随着传令员迅速地将胡须军官的命令送达到部队各处,在弓箭手的齐射掩护下,我们开始迅猛地向前冲去。

我所属的第二梯队负责掩护使用攻城锤破城的第一梯队,或许是因为我们弓箭手的攻势过于密集,在这长达百米的奔袭过程中,我们居然出乎意料地没有受到什么猛烈的反击,这也使得我们可以顺利地到达城门之下,合力抡动沉重的攻城锤,夯动坚硬的黑铁大门。

这哪像是事先发现了我们的样子……

我们第二梯队在一旁警戒着,就在这时,其他梯队也陆陆续续地到达了城下,他们搭起长梯,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开始一个接着一个地向上攀爬,而守城的士兵也终于开始作出了反击,时不时就有士兵哀嚎着从梯子上滚落下来,摔得肝脑涂地。

而我则手举盾牌,拼命地将从城上飞下来的长矛石块悉数弹开,突然,我发现头顶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阴影——

“快躲开!!!”我声嘶力竭地大喊着,然而已经为时已晚,滚烫的热油从那口大锅中瞬间倾泄而下,刚刚还在我面前喊着号子,撞着城墙的战友转眼之间便面目全非、皮开肉绽,他们捂着自己血淋淋的脸庞凄惨地嚎叫着,然后倒毙在紧接而至的流矢土块之下。

“可恶,可恶!”

我大声咒骂着狠毒的敌人,然后马上从地上站起身来,和侥幸躲过一劫的战友们用长矛合力将挡在城门之前的铁锅撬开,从地上抱起滚烫的攻城锤,继续夯动着厚实的城门。

”砰—砰—砰——”

在成百上千次的连续撞击之下,这道该死的城门终于轰然倒地,我又抽出了那把雕花短剑,不顾虎口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我和战友一起大叫着冲入了轳昂城中。

在这道城门之后,早就有大批的黑甲军严阵以待,我们踏过压着好几具尸体的城门,和他们厮杀在一起。

我们想拯救圣女的愿望固然十分强烈,可是黑甲军却更加凶残,没过一会儿,我们便优势尽失。

“往城内冲去,我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全歼敌军,而是要救出圣女!”

胡须军官和我背靠着背,向我下达了这道命令。

可是还没等我做出回应,他便被黑甲兵贯穿了胸膛——

“长、长官?”

喷涌着的鲜血浸湿了我的右脸,我想马上转过身去,接住他庞大的身躯,可是我却被他抓住肩膀一把甩开。

“快、快去,去救出圣女,为王国——”

然而,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又有数柄战斧砍断了他的双腿,斩下了他的头颅。

直到胡须军官的头颅落到地上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都在死死地盯着我。

“啊啊啊啊啊啊!”,热泪顿时涌出了我的眼眶,我奋力弹开了几个黑甲军的长矛与巨斧,高声呼喊道:“剩下的人随我来!”

在去往轳昂监狱的路上,我们一路拼杀着,身边的战友接连不断地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我身上铠甲的每一个角落。

快到了,快到了……

矮小的轳昂监狱已经肉眼可见,就在这时,我却注意到,在西边的集市之中,堆着一个两米多高的巨大柴堆。

这大概就是刚刚的那阵狼烟吧,但是——我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在集市中心点燃狼烟呢……

虽然心中还有些疑惑,但是当下的形势容不得我多想,就在我准备把注意力转回到轳昂监狱上的时候——

突然,我在这堆已经燃尽的柴堆旁边,看到了一块青白色的布料。

“……”

刹那间,我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了?!”

基思冲到了我身旁。

“那个……”

我伸手指了指那块白布,然后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把它从地上拾了起来,这块白布已经被烧毁了大半,剩余的部分也占满了木屑和焦炭,但是上面绣着的卷云样纹章还是依稀可辨。

“这、这不会是……”

身后的基思连忙跟了上来,在看到我手中的白布之后,他也愣住了。

我惶恐地抬起了头,望着面前柴堆上耸立着的半截焦木,这才猛然惊觉过来——

这哪是什么狼烟啊,这分明就是火刑架啊!

既然这样,那圣女大人的旗帜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话,就说明——

“不、不可能的!”,我攥着尚有余温的白布,拼命地摇着头,止不住地往后退去,“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我摇头的幅度愈发剧烈起来,如果可能的话,我真的希望能将我脑海中的那个可怕念头马上驱逐出去。

“你、你到底怎么了?!”,基思见状,也慌了起来,他双手握住我的肩膀,不停地晃动着,“你振作一点!我们还要去救圣女大人呢!”

然而,就在这时,伴随着一阵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我的右胳膊当即传来一阵剧痛。

我颤抖着抬起手来,只见一支紫黑的箭头已经完全贯穿了我的手臂,汩汩的鲜血止不住地从伤口处涌出。

“毒、毒箭?!”

我的眼中映出了基思惊慌失措的脸,我扶着他的肩膀,艰难地转过身子。

“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在我们面前的黑甲军如蟑螂一般层层叠叠,说话的是为首的一个黑甲军官,他头盔上那高耸的尖角彰显着他地位的与众不同,但是从他那密不透风的头盔中传出的闷声依然让我感到恶心至极。

“你少在这里耀武扬威!我们的部队已经抵达轳昂监狱了,等我们救出了圣女大人,你们这些家伙就只有跪地求饶的份了!”基思愤怒地大喊道。

然而,他话音未落,那个首领模样的人突然就诡异地抖动起来。

不,他是在笑,他这是在癫狂地嗤笑着。

“圣女大人?”,他摊了摊手,然后开始慢慢向前逼近,“你是在说地上的那滩黑灰吗?”

在他说出那一句话的一瞬间,我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你在说什、什么胡话?!”

基思一边将手中的剑直直地指向黑甲军,一边不断地拉着我往后退去。

“我不走,我不走……”

“你想干什么,别去——”

我拼命地挣脱了基思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到火刑台旁,跪倒在地,疯狂地用手扒拉着黝黑的木炭,泪水大滴大滴地落在圣女大人仅存的骨灰之上。

如果这真的是圣女大人的话,至、至少,让我能把她的遗骸给带回王国——

“哒……哒……哒……”

我的身后突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不要啊!”

耳边基思的哀嚎声清晰可闻。

“噗!”

我只感到胸口一热,炽热的鲜血就止不住地从我的胸口处喷涌出来,落在圣女大人的骨灰之上。

不、不行,不能让我的血弄脏了圣女大人……

然而,还没来得及把骨灰装入袋中,我便无力地瘫倒在了高高的火刑架之下。

“真是一群蠢笨的信徒!”

身后又传来了那个黑甲军官令人作呕的声音,他“噌”地一下把剑从我的胸膛中抽开,使我的身躯不由得猛地一颤——

但我,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痛苦。

这世间又有什么苦痛能比得上圣女大人在此受难所承受的一切呢?

我扑倒在高高的火刑架之下,视野渐渐地模糊起来,我吃力地抬起头,在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圣女大人。

啊,她、她是多么的美丽而又高洁,我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即使身在恐怖的火刑台之上,缭乱的发丝、破旧的衣裳,也丝毫不影响她的清纯容颜,甚至在即将被烈火焚身之时,她还手握十字架,虔诚地为世人祈祷。

一道光晕闪过,我困倦地合上了双眼。

圣女大人,我这就来见您。

“痛苦吧,哀嚎吧,向你们的愚神祈祷吧!”

突然,在一片朦胧中,我似乎听到了那令我日思夜想的熟悉嗓音,虽然语调有些冰冷可怖,但是我确信,那一定是圣女大人在说话。

没想到那么快,就能与圣女大人重逢了吗?

忽然,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刺痛了我的耳膜,然后一汪热血瞬间浇到了我的脸上,浓重的血腥味儿刺激着我的耳鼻。

“快醒……快醒醒……你、醒……”

基思带着哭腔的声音若有若无地在我耳边响起,我还感到有人从地上把我使劲地拉了起来。

“你快……看,我们、救了……是圣女大人,是圣女大人啊!”

这段话的最后几个字,让我使劲撑开了沉重的眼皮。

“圣女……大人?”

在一片晦暗之中,我无比清晰地看清了圣女大人的身影。

不,准确地说,是漆黑的圣女大人。

不详的黑色在她身上的铠甲上蔓延开来,与此同时,铠甲的边缘也变得愈发锐利,而她的那一头金发也变长变白,垂及脚跟,在风中飘荡着。

这个女人所散发出来的气场令人感到压抑而又沉重,完全不似我所认识的圣女大人,但是她眼神中透出的那股坚韧之感,却又无比地与我的记忆相吻合。

“你、你是到底是什么人?!”

只见刚刚还在耀武扬威的黑甲军军官,此时却瘫倒在他的士兵身上,死死地捂住失去胳膊的左臂,殷红的血液止不住地从那血肉模糊的断口中流出。

“我是什么人……我……是谁?”

圣女大人持剑的右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她用左手扶住额头,似乎正在痛苦地回忆着些什么。

“你、你是圣女大人,你是我们王国的圣女——贞德!”

我挣扎着从基思怀中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去。

“贞德……”,她喃喃地默念着这个名字,血红的眸子也看向了我,“对,没错,我是贞德。”

“圣女大人,您终于记起来——”

我感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在我的眼眶中打转。

“我的名字叫贞德,我是——魔女贞德!”

“什——”

在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之后,我愣愣地放下了向她伸出的左手。

“贞、贞德?!你们这些疯子,都在自顾自地说着些什么胡话!贞德她早就已经灰飞烟灭了!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把这个黑色的家伙给我剁碎了!”

黑甲军军官疯狂地咆哮着,他身旁的黑甲兵们面面相觑,然后举起手中的长矛与巨斧,向圣女大人猛扑过去。

“哼!”

圣女大人见状,冷冷地笑了一声,然后将手中的漆黑之剑高举过头——

“吾名乃贞德,身僭憎恶之力,以戮万物之灵!”

“哗啦啦……”

忽然,晦暗的天空中传来一阵异动,我仓皇地抬起头来,只见一大群乌鸦蜂拥而至,它们扇动着漆黑的羽翼,落下漆黑的羽毛,以圣女大人手中那把泛着紫光的长剑为中心,它们旋转着将她完全包围。

不详的黑色羽翼

“吾之力量,乃是仇恨之造物。”

“小心!”

身后的基思马上把我扑倒在地上,我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无数黑羽如箭矢一般从鸦群中射出,如划破一张白纸一般轻而易举地贯穿了黑甲兵身上厚重的盔甲,他们纷纷哀嚎着摔倒在地上,污浊的血液从铠甲的缝隙中不断流出。

在这一阵疾风骤雨过后,乌鸦们纷纷散去,而此时的圣女大人身后,已经披上了一件由黑羽编织而成的玄色披风。

“魔、魔女,这哪是我们的圣女大人,这分明就是魔女啊!”身旁的基思惶恐地叫喊道,他慌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把我马上从这个污血横流的地方拖走。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的吗?那我日思夜想的圣女大人果然已经——

然而,当她那血红的瞳孔望向我时,我却又再一次的屏住了呼吸。

圣女大人一边环视着这残尸遍地的战场,一边缓缓地走着,即使还有侥幸活下来的黑甲兵也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他们都拖着自己支离破碎的残躯,拼命地向后挪动着,还有人已经开始神志不清,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口齿不清地向神明祈祷。

“神明什么的,根本就不存在……”

在那一瞬间,圣女大人的脸上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绝望起来。

你们,完全不行啊。”

一阵嗤笑声又从圣女大人的喉咙之中断断续续地传出,她再次将手中的长剑直指天空——

“互相屠戮吧,直到永劫的尽头!”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一束诡异的紫色闪电刺痛了我的双眼——

“快—”

我还没来得及露出惊愕的表情,数道紫色落雷便接踵而至,瞬间倾泄到这片大地之上,也落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

炽热,一阵钻心的炽热顿时由外至内炙烤着我的身心,似乎要有一股岩浆从我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之中喷涌而出,我痛苦地抓挠着自己的皮肤,但却没有丝毫作用。

就在此时,一个想法突然简单而又粗暴地挤入了我的脑内。

杀人!我、我要杀人!!!

这股难以抑制的杀意几乎瞬间就占据了我的内心,我僵硬地弯下腰,拾起了地上的短剑。

然而,还未等我向前迈出几步,我便又跪倒在了地上,鲜血又开始止不住地从胸前的伤口之中流出。

但是我心中的那股狂暴的杀意却丝毫未减,正当我准备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之时——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

突然,一个浑身冒着紫色火光的人,从我身后飞驰而过,他在疯狂地咆哮着,同时将我粗暴地撞倒在地。

“基、基思?”

我艰难地从地上抬起头,震惊地望着面前正在和黑甲军疯狂地厮杀在一起的基思,此时他的脸上已不再是原来的憨厚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怒目圆睁,咧嘴尖笑的疯狂模样,并且他的皮肤似乎裂开了许多细小的裂缝,而在那之中,无数细小的紫色火舌正在肆意升腾。

见到此情此景,我不禁感到不寒而栗。

“基思,基思,不要再打了,我们赶快撤退——”

然而,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基思持剑的右手便被一个黑甲兵整个砍断,残肢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

但是基思似乎并没有就此退缩,他就像失去了痛觉一般,疯狂地抓住这个黑甲兵的肩膀,用自己的头颅硬生生地撞上黑甲兵坚硬的头盔。

“咔嚓……”

暗红的鲜血和黑色的碎片混杂在一起,四散飞溅,透过黑甲兵破碎的头盔,我分明看到他脸上也是一副狂笑着的可怖表情,紫色的火苗同样在他的皮肤之间攒动。

就在我看得目瞪口呆之时,忽然,又一个黑甲兵出现在了基思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巨斧——

“哐!噗——”

那是铠甲被撕裂与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滚落到了地上。

“诶?”

我愣了一下,因为刚才发生的事情简直令我难以置信。

“黑甲兵们……在自相残杀?”

我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环顾四周,只见不光黑甲军,所有士兵都在不分敌我地肆意砍杀着。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我摇摇晃晃地向正在和战友杀作一团的基思走去,却不曾想又和贞德大人对上了视线。

彻骨的寒意瞬间在我体内弥漫开来,令我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贞德大人歪了歪脑袋,“噢,是因为那个吧!”,她朝我指了指。

那个?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怔怔地低下头,只看见我胸前黑洞洞的伤口。

“那我就特地为你再来一发好了。”

贞德大人咧嘴一笑,将手中的长剑指向了我。

刹那间,我只听见一声雷电咆哮,然后顿感烈火焚身。

“不要,不要,我——”

我惊恐地举起双手,只见有无数诡谲的紫色火舌正肆意舔舐着我的每一寸肌肤,我疯狂地揉搓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将这些磷火从我身上扑灭,但是无济于事。

我的眼神止不住地向身旁地上的短剑瞥去。

“成为怪物,然后互相残杀吧,互相屠戮吧,直到黎明的尽头,世界的终末!哈哈哈,哈哈哈!”

耳边又传来了贞德大人疯狂的笑声,我顿时感到头痛欲裂,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捂住了自己的脸庞——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怪物!

凭借着最后一丝理性,我转过身去,拼命地向前奔跑着。

我不能再杀人了,我不能——我、我要赶紧离开这里!

沿路尽是咆哮着厮杀在一起的人们,不光士兵,就连城镇的居民都参与到了这场似乎不会停止的杀戮狂宴之中。

然而,此时我的心里却感受不到丝毫害怕,但正是这份麻木,更让我对自己感到无比恐惧。

出口,出口在哪里,只要离开这个地方,我或许就能——

在经过了冒着熊熊火光的轳昂监狱之后,周围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但是我仍然在拼命地奔跑着,我的内心越来越焦灼,身上冒出了紫色磷火甚至驱散了周遭的黑暗。

最终,我脚底一空,瞬间一阵失重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啊,对了,轳昂城后,是一道瀑布啊。

“嘭!”

我入了水中,耳边尽是水流的激荡声,与此同时,彻骨的冰凉猛烈地刺激着我,我痛苦地捂着咚咚作响的胸口,彻底地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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