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生不死,并不迎来实质上的终结。”
挤满人、亡灵、使魔、龙、动物、恶魔、机械体以及更多没法分类的活物或是死物的巨大空间内,一个清冷的语调做出了这样的总结。“暂且如此。”
这是对这个世界的判决,经由因果神的权能才为大家所知。
空气中泛起几层涟漪,声音的主人就显出了身形,淡青色的少女和她的声音一样看不出太多喜怒,不过还是被熟悉她的人招呼了过去。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原本不可能相遇的诸多存在聚集于此,不知道在等待什么,但是总觉得到了最后,要放演职人员名单的现在。
应该聚一聚。
“呃……机械降神小姐?辛苦您啦。”
相较于刚才更加活泼,更加年轻的声音招呼着来者。
“咳咳,然后是……”
身着洋装的金发少女拿起借来的话筒,即便是已经旅行很久的她在这阵势面前有些露怯。
不过此刻可不能逃避。
“大家!!!!!!!”
“我是!!!!!”
少女的金发和裙摆随着她的声音飞扬而起。
“不可思议的探求者——爱丽丝!”
自报身份,或者用这样一个称号自报身份让爱丽丝难免脸红,不过她还是抬头看向面前这好大一群等着她的人,以及“你”——
“感谢不知道在哪个世界正在看着这里的……玩家?这么称呼您可以吗?让我来为这段旅途做总结。”
少女深吸一口气。
“如果这也是一个故事。”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而这段记忆让她微笑起来。
“就让我来展开这个,只属于你,和在这里的我们的故事吧。”
不知哪里的书页唰唰作响,像是枯黄的落叶随风而起、再度复绿,只是一眨眼,那些泛旧的记忆又重新历历在目,宛如嫩绿的常春藤叶在阳光下闪着生命的光。
“故事的最开始,是亚里沙。”
着猎装、背长弓的精灵少女挽着追寻了无数世界最终寻回的好友,二人轻轻点头示意。
“失踪的好友,不知名的怪物,天边异乎寻常的“什么”,让尚未通过森林守卫试炼的亚里沙鼓起勇气,前往异常的所在。”
“然后遇到了现在过命交心,当时却摩擦不断的伙伴们。”
曾经和亚里沙因理念不合意见不同多次大打出手的护卫剑士最终明白了“珍惜身边人”的重要。
追求禁忌的魔法师已经放下了歪曲的执念,身旁伴着湛蓝和明黄,谋求着更加光辉的未来。
受诅咒也诅咒自己的龙骑士在旅途中逐渐开释了自己,并把受到的诅咒化为了拯救他人的力量。
孤寂的少女最终找到了朋友,明白了友谊,成为了朋友们的朋友。
孤高的吸血鬼有了牵挂他的女子,面容愈加温柔。
承受罪孽的神官因青年的劝告将此罪孽背负起来,成为了其他人不可或缺的助力。
异世界的来客最终最终得偿所愿,见识无数世界的他正在考虑要不要休息休息,当个导游。
最开始只是这么几个人前往去讨伐(在那边一个人旁观看着就很可怜的)的管理者。
但是随着旅途的延续——
名为奥莉薇尔的暗天使悄悄降临于众人身侧,虽然并不是要诸人提供帮助,但是她觉得这些人或许真的能够迈向新世界,决定陪他们小走一段。
超越次元的魔女从裂隙中探出头来,无数时间和世界中,这个片段令她在意,仔细一瞧果不其然,即便是桃乐丝那通晓一切的红瞳也无法映出这些人的未来。
率领不死大军的魔将向着世界的尽头行军,却在露娜身边停了下来,赫克托下马鞠躬行礼,问娇小的少女,要不要和他的女儿作伴?
“啊,”然后是我的故事。
“这是故事的世界。”和我近似但是充斥甜腻的声音逐渐清晰。“美好的故事世界,可爱丽丝不愿留在这里,她一定要向前迈步。”
“那就让她改变吧,我会等着她倦怠的那一天,我将她一同沉沦在梦境之中。”
任性娇蛮的绀色身影随一声镜碎越入镜外。“故事的结尾怎么不叫我?”
因为故事还在讲述。
因为这个故事逐渐和其他故事开始拟合,多重世界开始相互贴近,上升至星座的传说开始现身于此,再续过往或是重写传奇,帕尔修斯先生,我记得你是纯爱人设,被其他女孩子勾走了魂有人要生气的。
随后并不应当在此处的时间和齿轮一并转动,丝碧涅醒来了,无数造物也自此再度运作,本不可能相遇的存在此刻见面,就让这个世界逐渐有了超越常规的“容量”。遥远处的时空狭缝,名为机械降神的神祗因此向此处投来探查的目光。
逐渐扩张的世界理所当然的迎来了矛盾和争斗,盘上的黑白王为了“理念”,奥琪丝和枷薇为了“感情”,她们通过争斗得以交流,最后相互理解,最后紧紧相拥。(有的连孩子都有了)
然后异世界的人们来了,骑空士们对自己是异界来客并不紧张,反而像是见多识广一样驾轻就熟……除了那个自称调停者的少女周身散发出的气势让大家不由得想到管理者,不过也在后来明白她的经历值得大家尊敬信赖。
然后自称十杰的存在带来了试炼,相对的,那个很久很久之前就在废墟中伫立的雕像碎裂开来,从中振翅腾飞的炽天使向着十杰拔出长剑:“无须担心,只要我的羽翼还闪耀着光辉——世界就不会迎来毁灭!”
啊,讲到这里,按照安排好像是就该换人了。
因为故事有了新的进展。
“闪耀丽水汇就长河。”
被称为天外之花,或者说是她先开始如此自称的少女被数人推举出来发言,她摇着头,仿佛是叹气自己不是这样的人设。
“因为被恋爱脑冲昏的某人没有发觉自己把坏人引进了家门。”
“于是导致了这样那样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
不是在埋怨你,爱莲娜摆了摆手,正色道:
“以及我们与异世界人的因缘际会。”
里欧德找到了寄托理想的人,尼古拉有了值得牵挂的少女,有人从马龙那里获得了开悟,我结交到了跨越时空也想给予其助力的好友。
正因为有了他们,我们也才有了多多少少的改变。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们,我们此刻才能不因某人缺席地这样迎来闭幕。
天外之花有所指地揶揄着,能看透异世界的壁障自然也清楚万千世界也只是箱庭一隅。
“不过,谢谢。”
礼花,炮仗。
礼服,婚纱。
“……”穿礼服的男人,焦躁不安,像是别人欠了他一百万一般。
“安顿些吧,成婚之日汝也要大吵大闹像个孩子吗。”穿婚纱的女子,细语微嗔,矫正着身边男人的坏脾气。
贝尔弗特,大地之母,还有两个人的孩子们。
一对新人听取伊利丝的祝词,接受孩子们的祝福,就算是朴素的婚礼完成。
“真要说的话,父亲在社交方面和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啼嘿~”
“姐姐们和爸爸不要吵啦大家都在看着呢……”
“身为人父和孩子关系甚好,妾身很羡慕呢。”
“哪里好了!”“你这女人是瞎了吗!”
具备了心的机械少女们,和父亲日常一般的拌嘴。
“贝里昂,想想办法,你不是很擅长这样的场景吗?”
“我觉得这种时候看着也挺好的,毕竟母亲看起来很高兴啊。”
“笑,那个贝尔弗特,知道自己是故事中人,被他的女儿们安慰了好一阵,都快哭了呢。”
“母亲可能能给他一些抚慰吧,就算不能,他们待在一起看来还是很相配的,我们这些孩子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们了。”
“证明过了我们已经成长的此刻,就让父母辈们轻松轻松吧。”
“那样争吵真的算轻松吗?”
“算啊,交流才能触及对方的认识和理念,才能寻求理解和认同。”
反正已经是最后了,都是懂事理的人,不会打起来的。
话说话说,真的结婚了吗?
红色的机械少女漫步而来,欠身行礼。
“真的,我们家老不高兴就拜托大家了,他虽然作恶多端但是本质上也不过是个爱闹别扭的孩子,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的父亲,我们不想让已经孤独一辈子的他在最后的最后也孤身一人啊。”
吵吵闹闹,熙熙攘攘。
这边也是,那边也是。
利用身边的材料支起来的两个小小摊位,一个卖吃食,一个售酒饮。
这边是具备做饭天赋随便炖煮点什么就让顾客大呼好吃的天才老板娘。
那边是以经过时间考验的调酒技术为卖点的帅气酒保。
此时还要忙碌,一方面是一时兴起。
另一方面,他们在等人。
无论是在招呼客人的九尾狐和少女枪手,还是在上菜刷盘子的年轻治安官和武力泰坦,前前后后忙碌的他们都注意着来客和附近的人。
他们在等人,比起漫无目的的找,雪华提出了摆摊守株待兔的建议,于是他们寄希望于这样的小摊会把她引来,至于她会不会落座,或是远远处看一眼就满足,未知数,只能多留神。
“口好渴,你们这里有解渴的饮料吗?”
占卜师装扮的女子,不知不觉出现在雪华面前,语调中还是带有如此成分的戏谑。
“还能见大家一面,真是奇迹。”
“你们的成长,我都看在眼里。”
“我知道你们在等我,本来不想露面,想到见面要流的那么多眼泪就不想来了。”
“但是。”
海蓝色的眼中噙泪,嗓音也低了两度。
“你们向我展现了那么多奇迹,如果现在我不来看你们,那无穷因果之中,就再也没有什么奇迹了。”
“亚瑞扎特我是真的好渴,能先给我一杯……一杯不是血红烈点的饮品吗?”
酒保点头,几番摇晃,搅拌。
“给您。”
杯中饮料澄澈如海,又明亮如宝石,像极了芙洛洁思的明眸,那双眼遍历了千般轮回,却仍旧坚持着她的决意。
“这杯酒的名字——“母亲”。”
微苦,微甜,微辛,微酸,包罗万象却又仅止于此,心中饱含着爱意,等待着孩子们长大,仅仅给予不会危害他们的引导,也恨不得担负起他们遭受的痛苦。
这就是母亲。
“我想喝甜的。”
“雪华吗你。”
“亚瑞扎特你别在这里叫,芙洛洁思姐姐你听我讲这三个货开个酒馆能把自己开到负债要不是我给他们记账他们就该去街头卖艺还钱了就这他们都不愿意给我喝酒是不是对我有偏见明明我年龄也不小……”
娇小的一米三,终于找到了可以倾诉苦恼的人,止不住的絮絮叨叨。
“好好好,我做就是了。”
“耶!”
“故事就是这样。”
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想要好好总结并不容易。爱丽丝看着忙忙碌碌的众人,觉得此刻该有的不是解说,而是留言,或者说,祈愿。
“就像是故事结束后的后记。”她这么解释。
“或者演剧结束后的谢幕。”幽灵剧团的经理——阿卡斯挽着歌剧姬菲莉亚的手出现在少女身边,身着礼服礼裙的他们向着不知何处的观众席鞠躬行礼。“我们奉上的演出,希望各位观众合意。”
“陌生人,我希望你自由。”清爽如海风似的声音传来,“他们有人知道自己没在公海航行有些失落,但是”芭芭萝丝还是在笑着“自由取决于内心不是吗?有一颗向往自由的心,无论你身处何处,都能扬帆,直至天际。”她像是说给某人,也像是说给身边的武皇听。
学生们的簇拥下,贝尔迪俪亚清了清嗓子“咳,去做要的事情吧。如果你是学生,嗯……不是学生也没关系,作为老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因材施教,所以”她甩了甩手里的报告“尽管我们的世界可能不能说是广阔,但是你还有无限的可能性,去实现它吧,我和你的同学们都会为你加油的。”
“带着喜欢走吧。”“带着仇恨走吧。”带着情感走吧,两位人偶少女手挽手,唱着属于她们的歌谣。
“理解的事情越来越多,不明白的情感也越来越多。”
“我们会继续走下去,即便未来或许有一种感情会使我们分离,甚至死去。”
“不过,总会有快乐和温柔,喜悦和爱意。”
奥契丝和枷薇发自内心的笑着:“走吧,带着感情,你存在的意义一定也在远方的那里。”
“祝你无知。”【愚者】的旅途依然正在进行时。蒙眼少女说着似乎是古希腊哲人的名言,晃晃悠悠,举起她绑着行李的竹竿。
“向往未知,便生智慧。”眼罩下的双眼虽然不可见,但是依然投出清澈的光“无穷尽的未知,将化作浩瀚的智慧,成为奔行于世的推动力。”
“前进吧,让你的世界中,开遍崭新的花。”
“希望你不要忘却。”“什么都不要忘记。”蛟漓,四龙这么嘱托。
“无论是喜悦还是悲伤,都不要忘记。”“正因为我们的记忆层层堆垒,我们才是我们,能够做出我们自己的决定。”
“如果想要忘记,就回想起我们吧。请不要否定你曾经在此处留下的痕迹。”“你总不会觉得,和妾身共感的经历,不堪到想要忘记吧?”
“愿你拥有爱。”因为爱的定义而争吵的瓦娜蕾格和夕月现在坐在了同一个围炉旁,二人举起杯内酒液,像是祝酒一般说道“渴求,付出,回报,嫉妒,安心,欲望”“相信这一切,然后去爱他人。”“然后,愿你和你爱的人紧紧相拥。”
“占卜和预言虽然不一定生效,祝福总是能传达的吧?”拿着夸张法杖的预言者轻笑。
“愿你有所守护。”然后承担起泪水的重量。持盾的骑士这么说道。
“小辈,你要勇于拔剑出鞘。”年迈的剑圣摸着胡子嘱咐道。
“愿你支配虚伪。”大魔女语焉不详,但是好像是在说“同时,迈向真实。”
“你要具有反抗的意志,被骂就要骂回去,挨打就要打回去。”龙女举起炎爪,“让我看到你向别人低头我就用这个扇你。”
“我看到了你的死期。”恶魔少女语气一转。“但也看到了你的努力。”“我没法改变你的死期,但是希望你能够执掌你的此刻,所谓的“命运”就在这里。”
“正视你的欲望吧?”堕天使扬起甜美的笑容“别管那么多,什么理性人伦道德思想品德德智体美劳,全都丢掉吧?先正视你的欲望,你要做什么,为了你的这份冲动,去前进吧!”
……
……
……
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或是挂怀,或是祝福。
故事迈向终途,演员们纷纷致敬谢幕。
最后,还是由金发少女做最后的——
“嗯,该道别了,大家。”
裙摆飘动,爱丽丝认真道:
“我们的故事,要告一段落了。”
“我会继续前进,大家也是。”
“我们都会记住这段故事,然后怀抱着此刻的心情,继续走下去。”
“不过。”
寂寞并不会持续下去。
因为一个故事结束,还会有下一个故事。
“期待不会停止,怦然心动也会持续下去!”
“我有预感,我们还会再会!”
“再会的时候,可不要忘了我们的名字!”
就这样,故事宣告小小的结局,世界宣告小小的终结。
为了下一个故事,请打起精神,继续前进吧。
“期待和您在下次冒险中,再次相遇~”
不可思议的探求者——爱丽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