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这也可能发生过了。
谁知道呢?
仅仅凭借面前的所谓证词实在是比较难以判别真伪。
先看看吧。
“咱只是一个小贼。”
“是船长给了咱自由。”
“咱没爹没娘,从记事起就在孤儿院混日子。”
“咱没别的本事,只有手上利索,跑得快。”
“孤儿院的院长是个混账东西,把小孩子带到外地乞讨。”
“咱的本事就这么被他们发现了。”
“为什么?我试过逃跑,试过偷钥匙,最后都被他们抓回来了,然后就是一顿揍。”
“于是咱每天的指标比其他人要高很多,不靠小偷小摸根本完不成。”
“没办法,那时候确实没有转过这个弯来,毕竟咱是笨蛋嘛。”
“在自由和得过且过里,咱还是害怕挨打的。”
“但是随着年龄增长,他们开始对咱有其他想法了。”
“没办法,咱不得不偷更多的东西交给他们,换自己的安全。”
“可总不是办法,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咱的笨蛋脑瓜终于明白了一点。”
“咱不自由是因为他们拿着咱偷来的钱。”
“有钱就有自由。”
“他们夺去了咱抢来的钱,夺去了咱的自由。”
“咱花了半个月查探,研究。”
“然后终于找了一天夜里,从那帮杂种们的钱箱里卷走了所有宝贝。”
“但是他们可能早就对咱起了疑心,咱才翻墙出去就被发现了。”
“为了自由,咱一件件地把项链,胸针,耳环,手镯往背后扔。”
“果不其然,他们和咱一样是笨蛋。”
“他们争抢起来,咱趁机脚下抹油,溜到了海边。”
“咱就是那时候遇到船长的。”
“可能太紧张了,没看路,咱一下子就撞到她怀里了。”
“她看着咱,也不说话。”
“但是咱知道咱打不过她,她拦在那里,咱就哪里都去不了。”
“我当时抱着箱子。“咱才不给你!””
“她摘下大墨镜,看着咱。“小东西,你有什么勇气不把手里的钱给海盗呢?””
“不给!就是不给!咱没有它,就又要过不自由的日子了!”
“自由啊。”
“我再问你一遍,给还是不给,后面追你的男人们离这没多远了。”
“不给!我才不要把自己的东西给别人!”
“然后她就从皮带上的枪套里抽出火枪,像是变戏法一样把那帮早就该死的王八蛋都杀了。”
“她炫耀一般吹灭了枪口的硫磺烟,笑了起来。”
“小东西,我船上缺个斥候。”
“要那种手脚都麻利,还不显眼的小个子。”
“要来吗?”
“我不强求。”
“但是我会和你一起争取自由。”
“她看着咱,把手伸了过来,虽然是那么说。但是咱知道,她说自由的时候,绝对是真的,咱也绝对没办法拒绝,咱得跟这个船长一起偷东西,一起杀人,一起死。”
“没什么好讲的。”
“我出生在贵族家庭,在“父亲”“母亲”的要求下,学了所有他们觉得我该学的东西。”
“他们把我圈养在一个毫无外界接触的世界里。”
“那时候傻乎乎的我在父母的赞扬下还蛮高兴的。”
“真是傻子。”
“然后?然后在我终于要踏出家门变成某人妻子的时候,家被烧了。”
“然后我就被卖去当了舞女。”
“我那“父亲”失势了,想拿我作为筹码扳回一城。”
“可惜起了反效果,或者说,幸亏起了反效果。”
“这些都是听“父亲”的政敌在床上说的。”
“对于让我不自由的血缘关系父母,我问过他。”
“他说已经被绞死了。”
““怎么了,小美人?你也想杀了他们?”他看着跨坐在他腰上的我。”
“……原来已经死了。”
“不说这个了。”
“虽说见到了世界的广阔,不过还是没有自由。”
“舞女能有什么自由,白天跳舞,晚上陪床。”
“逃不掉的。”
“而且人是会适应环境的,只要没什么梦想,舞女的生活说到底也不会特别难过。”
“毕竟我也没想过未来的事情,可能等我老到没有男人愿意点我,就会被再卖到什么地方做女佣。”
“就在这时,我第一次见到了船长。”
“她一个人来酒馆,当时她的大名已经在市井暗巷有所流传了。”
“同班的其他人一起闲聊的时候,就听说有这么一位行事狠毒的海盗了。”
“之前大家都以为是什么身高一米八的女强人。”
“没想到那么可爱。”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也一眼就看到了我,等我想把眼神挪开的时候,她就已经坐在台下最近的位置了。”
“自然,被这么一个美人盯着,舞自然跳不好。”
“我还在给领班找借口的时候,她就把钱塞进领班手里了。”
““这位美人今天归我了哦。”说完她就拽着我进了客房。”
“你不高兴啊。”
“被您这样盯着,怎么跳的好呐。”
“不,我是说,你不高兴啊。”
“客人真是过分,我们舞女哪有不高兴的时候。”
“不,你不高兴是因为别的原因。”
“客人。来这是图个心情愉快。”
“对啊我这不是在想办法让你高兴起来吗?”
“我不高兴是觉得不自由,你有本事把我带出去啊。”
“我说的是气话,但是她镜片后面的眼睛笑了。”
“可以啊。”
“但自由是有代价的。”
“先让我取个利息吧。”
“说完她就把我推倒在床上了,她的力气比我想的大得多,玩弄我的手段也比我想象的多。”
“等她满足的时候我都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这时她才再次开口。”
“我也追求自由。”
“哈……哈,大海盗还缺自由……吗?”
“自由是一个持续的过程,觉得满足的那一刻,自己就重新变得不自由了。”
“美人,你的自由又在哪里呢?”
“我不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没享受过自由。”
“那你要和我一起追求自由吗?我船上的岗位随你挑。”
“你要做什么?”
“没什么,你想要自由,就自己去争取。我说过的吧,自由是有代价的。”
“她塞给我的是一把火枪。”
“我在港口等你。”
“哦,对了,地图。”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羊皮纸,随手画了一个大致的路线图。”
“这就是你争取自由的路。”
“别在这里当酒客们的舞女,来我的船上当独属于【自由】的舞女吧。”
“说完她就走了。”
“等到我到港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她,只听到震耳欲聋的火炮声,随后那艘漂亮的船升起了海盗旗,并把炮管以令人不安的角度指向了我。”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开始对原本应该和女性无缘的枪炮提起了兴趣。”
“这种能够破坏一切的力量正是我需要的。”
“它能让我把阻拦我自由的一切东西轰个粉碎。”
“呦!美人!这边!”
“在船上的她比在床上更加光彩夺目。”
“与她一起追寻永远的自由,真的十分幸福。”
“我是看着船长长大的。”
“她是老船长的独生女,母亲因为难产死了,留了个哇哇哭的孩子。”
“咋办呢?按照船上的规矩,女孩应该送到岸上,找船员在岸上的女眷养着,等到长大让她自己决定,是来船上还是自谋生路。”
“老大让人从船舱里搬出来两箱羊奶,我们才知道他压根没给这孩子选择的机会。”
“船上都是大老粗,也就医生懂一点。”
“小家伙也是运气好,啥病都没,健健康康,逐渐就长成了大姑娘。”
“这孩子最开始只是跟着老大和我到处转。等到八九岁的时候就让水手带着学爬桅杆了。”
“孩子学的也快,等到十二岁的时候船上的活她都能干了,十四的时候老大都让她试着掌舵了。”
“那孩子跟着老大,我们都很放心,我们都明白,老大虽然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但是年老体衰是必然趋势,老大也有心在自己不中用之前把孩子培养出来,逐渐取代自己成为新的船长。”
“就这件事上也问过我的意见,我当然支持,孩子无论是心性还是能力都足以胜任,而且船上总要有个船长。”
“本来应该是如此,可那件事发生了。”
“我们船一直本着江湖道义,不杀人,不抢平民,抢商船都留两成给船员交差,谋个正义海盗的名号,跟黑道白道行事都方便,大伙都没意见。”
“当然了,给芭芭萝丝的说法是。”
“我们与剥夺自由者为敌。”
“可能就是这句话害了她。”
“她和我们也劫过不少船了,我们尽量避免她接触那些比较不人道的环节。”
“不过那天,商船上的佣兵假借求饶,反手从靴子里拔出匕首刺中了她。”
“虽然是小伤。不过好像她心理出现了变化。”
“在医疗舱里待了一周,出来给她开的庆祝会她也不怎么高兴。”
“那时候老大已经半退居二线了,主舵的已经是她了。”
“虽然明着没表现出来,但是大家都看得出来她满肚子怨气。”
“怨气呢,就冲着老大。老大宠孩子啊,也不管。”
“我作为大副,别人不管我得管。”
“我就问小姐为什么生气,她看了看我,就把心里话说了。”
“唉,倒也是人之常情。”
“小姐想的也是大家想的。”
“我们在海盗里算是异类,收成里有一部分甚至交到地上接济穷人了,伙计们私底下有时候也有抱怨,嫌老大事多。”
“可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和小姐说,这样做大家已经习惯了,也没什么坏处不是。”
“小姐就问了我一句话。”
“你想不想随心所欲?说实话。”
“我说想,但这不是没办法嘛,哪能随心所欲。”
“她回答我,也是呢。就离开了。”
“我当时还以为她放弃了,可没想到她不光有怨气,计划早都准备好了。”
“她当晚就来了,以我也不能企及的速度把匕首压在我喉咙上。”
“大副,我需要你。要么你跟我走,要么就和这条船一起溺死。”
“我不会许诺你什么,但是我要追求自由。”
“她琥珀色的瞳孔里没有迷茫,她应该也不许我作出墙头草发言的吧。”
“或许,时代变了,我也是时候跟一个新船长了。”
“我答应了她,才发现有小一半船员都愿意跟她走。”
“后来,我只知道她从船长室出来的时候,眼泪不停地流。”
“然后就是我们这帮人重打鼓另开张,再也没有什么贝尔铁佐海盗团了。”
“是新生的,芭芭萝丝海盗团。”
“凭着自由而活,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小姐也找到几个新船员,补充了原有的不足。”
“然后便是,烧杀抢掠,我们的海盗旗在海上令人闻风丧胆。”
“这就是我的故事。”
“从结果来说,小姐满足了我的赌瘾,这辈子没活的那么爽过。”
“如果有下次,我还会和小姐并肩,当她的大副。”
“顺带一提,到现在为止,我在小姐身上下的注,还没输过。”
“啊啊,轮到我了?”
“我没有故事,只有自由的故事。”
“即便是对你,我也要把这个故事再讲一遍。”
“我喜欢自由。”
“大家都喜欢。”
“我也知道我的自由和其他人的自由是冲突的。”
“但是这并不是我争取自由的阻碍。”
“自由不在条条框框里,不在为他人做考量的善良里。”
“自由是利己,是劫掠,是带着恶意的甜蜜。”
“人生就该如此,在争夺自身自由的道路上高歌猛进。”
“总有一天,我也会因为有碍于某人的自由而被消灭掉。”
“我不后悔,这样这个某人也获得了自由。”
“不过在此之前,我的自由谁都别想夺走。”
“自由的船舵,得由我掌控才行。”
“至于你。”
墨镜下的琥珀色眸子几乎要射出光来。
“你个受拘于无聊正义的混蛋,是绝对没法夺走我们的自由的。”
“告诉你几个小惊喜吧。”
“斥候的箱子里有助眠的宝石。”
“炮手的加农炮可以远程操控。”
“大副在外面有不少赌友。”
“至于我,哈哈,你不会真的觉得,一个受制于道德的老东西能约束的住我吗?”
“伙计们辛苦啦!”
“都出来了吗!”
“到!”
“在——”
“……”
“小妹妹你是哪里来的,有见到我们的大副吗?跟你一样红头发。”
“等一下,你胸上的这个纹身。”
“虽然只是我猜的。大副,你变成小女孩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