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年代 3月5日 8:30
“...”
埃塔兰达站于那可怜人曾消散的地面,静闭忧郁的眉目。
雨幕阴霾的围拢间,她的白衣洁净无尘,似遗世独立,可单薄脆弱的身子又如形单影只。
我们无法得知它究竟是如何于昨夜逃过一劫,也无法清楚它为何坚持至今才逝去。
“埃塔兰达,没穿鞋子的话,你...”
赫梅留意着地面的水渍,向她提醒着。
“...感谢你的关心,但我没关系的,赫梅小姐。”
她睁开眼,侧脸给了赫梅一个勉强的微笑。
“但你的模样可不像是没关系。”
看出她的逞强,图蕾娜关切地揭示。
此时此刻,那位性格如天空般无瑕的少女,神情却这样苦涩。
她在为它哀悼。
为那个至死都没见到“王”的虚渺灵魂。
“我只是...不解,与悲伤。”
埃塔兰达移过目光,往内部那中心魔法阵所处的方向望去。
“那位喀里克斯祭司,以及这些可怜生物,它们为了口中也许早已不存于世的‘王’而至死不泯...”
她双手交握于胸前,眉头紧锁。
“...思潮似海浪扑打,令我感到悲伤。”
她低下头,没再看任何地方。
“所以,请给我一些时间,我想要铭记。”
“铭记...?”
我有些疑惑。
“是的,铭记它们,我会替它们将话语送达至那位‘王’,这也许便是失去全部记忆,迷惘无知的我当前能够确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语罢,她伸出手。
“...只要,它们的‘王’尚存。”
...
未知年代 3月5日 8:50
路途平静依旧。
我们在图蕾娜所造的石伞庇护下,于泛滥成灾的积水房屋间穿行,并没有因雨势减缓步伐。
只是在遇见过那魔法生物后,原本抱着图蕾娜飘浮在空的埃塔兰达的脸上少了一抹轻巧,多了些许沉重。
“...”
但我们对此难以说些什么。
她已经做出她的选择,我们应尽量不插足其内心所思。
...只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帮助。
“...平静得诡异。”
扶墙踩上房瓦,赫梅别过脸自语着。
“如果你说的是这段路途,我也有同感。”
由于我们总是在路途间遭遇死战与搏命,因此,这样在一般情况下“正常”的赶路...让人感到一丝不适应。
前方是房屋密集蜿蜒至城门旁的建筑群,两侧街道水至房梁,积水于城门四周的开阔区域逐步减少。
“威尔,我们不能放松警惕。”
“明白。”
毕竟对我们这个团队而言...“正常”几乎等同于“不正常”。
先不论我们身后那些屏障是否会再度引致什么,只谈我体内的魔力,就足够惹上一身麻烦了。
以内莫里斯的说法,我天然有着吸引魔法生物的特性,
想当然地松懈,是最低级的错误。
维持着这种思维,我们持续接近城邦外部的老旧城门。
与此同时,一个思绪在我脑中浮现——
——“内莫里斯,真的就这么死了吗?”
身为那神秘的“命运的魔女”使徒,他真的会这么轻易地死去吗?
“...”
但我无可知晓,唯有前进。
“搭把手。”
“来。”
我跃下一处断壁,接着往后抓着赫梅带她下来。
我们已经行进至城区边缘,水位在狭小建筑群间略有偏高。
但只要走到城门区域,便不会再有落入积水的风险。
“埃塔兰达,前方路段如何?”
“...啊!嗯...有几处屋顶是破损的,要小心别踩空哦。”
她有些心不在焉,怔了一会才回答。
好在她悬空而行,一点点出神不会让她陷入危机。
但...仍会让人担忧。
“埃塔兰达。”
“嗯...怎么了?图蕾娜小...”
话语未落,被抱在身前的图蕾娜往后伸手摸了摸埃塔兰达的头。
“我明白这份目标很沉重,但你也可以依靠我们,适当放松一下内心吧。”
她的语态平静,所举所动尽显温柔。
“哇...图蕾娜小姐...!”
“咦?你怎么突然抱这么紧...”
“因为图蕾娜小姐实在太可爱了,我忍不住想抱抱你!”
“嗯...唉,好吧。”
虽然外貌似孩童,但实际算是年长者的图蕾娜,终归还是无奈地放任她拥抱。
见她精神恢复了许多,我与赫梅便不准备再说什么。
“唔...呀——!”
突然,骇人的嘶嚎声从我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怎么回事!”
我与赫梅立即扭头,做好迎敌的准备。
远处,原本平静无漾的水浪在剧烈翻涌,其后扑涌现身的,是因失去魔力而命不久矣的成群魔法生物。
干瘦贴骨的身躯,空洞的眼睛,这些丧失理性的可怜人自水中朝我们猛扑而来。
魔法生物是追寻魔力的生物,我明白...此刻我即是它们眼中最显眼的魔力集合体。
“它们是盯着我来的,我去想办法引...!”
“小心!”
我的话音未落,赫梅便突然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向一旁。
“轰!”
紧接着,方才脚下的房屋轰然倒塌。
“呃!”
我与赫梅在脚下的石房彻底陷入深蓝的积水前跃回此前站立的石壁,躲开这一劫。
而也在这时,我才终于看清...
“咿——!”
仅是我们目光所及的水面下,遍布无数从死亡边缘挣扎的魔法生物。
它们疯狂地向我们扑来,有的仅在中途便消散于空,有的还在透支自己已被抽干的生命前进。
“阴魂不散...!”
赫梅在背着伞的情况下迅速上矢拉弓,朝前方某处地方射了一箭。
“嗖!”
箭矢撞上一处摇摇欲坠的残壁连接处,在因冲击而折损的同时使中间的石块有所松动,借此连锁反应,残壁开始晃动。
“——”
随后,残壁经年累月的磨损在这一刻达到阈值,它不受控制地坍塌,碎作乱石尽数砸落于我们前方的水中,构成一道阻拦水中魔法生物的壁障。
“趁现在,跑!”
完成这一切后,顾不得脚下危险与否,赫梅夹着伞猛地向周边房屋跃去。
“...!”
我们勉强跟上赫梅的脚步,与她一同穿梭在危房房顶之间,避开。
“图蕾娜小姐,请千万不要乱动,我要加速了!”
身后,埃塔兰达正带着图蕾娜奋力追上我们,神情有些紧张。
“哇呀——!”
水中的魔法生物穷追不舍,不断扑上房顶想要撕碎我们。
“让开!”
我挥动长剑,一次次将它们的进攻瓦解。
“咚咚咚咚!”
鞋子不断踏至瓦砾与碎石上,为防止被雨水侵蚀,我顶着伞前进,不规律的呼吸令体能一点点下降。
“威尔先生,赫梅小姐...!我们快到了!”
危急之际,埃塔兰达的呐喊带给我们莫大的助力。
抬起头,城门于雨幕间若隐若现,那是终点线的预兆。
“等等!”
可在这时,奔于队伍最前方的赫梅却停住了脚步。
“...已经无路可走了!”
我们跑近赫梅,这才发觉...前方已是尽头,只剩蔓延至城门边的积水与沿途的部分城邦废墟。
“咿——!”
怪物逼近,道路已尽。
“该死!”
我提剑回身,直面来势汹汹的魔法生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