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6年 2月7日 9:30
暖阳微照。
我站于家族宅邸二楼的阳台栏杆旁,望向远方的威尼斯,思考着这几日发生的事。
首先...经过五日的休整,队伍的状态此刻已恢复如初。
这期间,我们也将那些有关林地宅邸的事务处理完毕。
关于魔法方面,家族的魔法师们正在对丽洁妲尔留下的种种魔法相关的事物进行研究,几乎每日都有家族成员在宅邸处临摹某些魔法真迹。
关于宅邸翻修方面,家族也在这五日与丽洁妲尔及图蕾娜与芙丽丝三人共同修复这座古宅,不过我已有三日没去查看,据说是已经完成了工作。
...当然,不排除沃尔洛特家族也有想要观察她们魔法施放的过程等想法在。
但至少结果是好的,而既然三位历史级别的魔法师对此也并不在意,那便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就是赫梅与卷提斯的事了。
在赫梅开始练弓后,家族似乎为赫梅量身打造了一把由上等桑木构成的单体狩猎弓。
最初,家族困惑她为何要配备一把狩猎弓而非火器。
而她的解释是,随年代变迁,弹药得不到补充,轻便简单的狩猎弓则不仅解决了这个问题,还能完美适应我们快节奏偶发性并存的战斗。
...额外的原因,就是她更擅长弓而非枪械吧。
接着,便是卷提斯的一些变化。
昨日见到卷提斯时,他的手中正握着一支新的十字架项链。
他告诉我,法诗吟游的部分能力可以借十字架为媒介进行施放,而十字架也可以延长部分法诗的作用时间,为应对此后可能更复杂的战斗,他认为这是必要的一点举措。
我对他们的想法都表示认同。
最后,回到我自己身上。
哈...也许我的状况是队伍中最糟糕的。
我的剑断了,暂时用的是艾丽琳大小姐的长剑。
虽然这几天艾丽琳大小姐似乎因为家族事宜过多,所以几乎没有回过宅邸,我也没有机会还剑。
但不属于自己的迟早要归还。
当然,这件事情还不算很重要。
最主要的问题,在我的枪械上。
MAS1873转轮手枪,只剩两颗子弹。
史密斯-韦森Model1913型左轮手枪,则已经没有了任何子弹。
这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个能扭转局势的火力。
受限于时代导致子弹无法补充,这是我迟早要面对的危机。
“麻烦了...”
我不禁自语。
一直以来,我都依赖于枪械以完成战局的瞬间逆转。
可现在,我不得不面对的便是失去了这份能力的现实。
“唉...”
我苦恼着叹息,不知如何解决。
“哒,哒,哒”
细微的脚步声传来。
“原来你在这里,威尔先生。”
扭头看去,来人是...
“艾丽琳大小姐。”
她的神情略有疲惫,应是最近这些天的忙碌所致。
“不用叫我‘大小姐’周围没人...啊,好像是我先叫了你‘先生’来着...算了,总之,不用太拘谨。”
她揉了揉太阳穴,随意地坐在阳台边的一处椅子上。
...看来现在的她是平常“艾丽琳”的状态,而非“大小姐”。
“你看上去很累。”
“可不是吗,跟那些老家伙和怀亚洛家族周旋真是消磨耐心。”
...很难想象平常那个礼貌优雅的淑女在这种时刻言辞会这样直白。
“好吧...艾丽琳,找我有什么事?”
见此,我便顺着她的要求说道。
“是这样,这几天我终于把那些让人焦头烂额的事情全部处理完,可以去找安德烈与洛尔把真相都问清楚了。”
“你要去搞明白安德烈与洛尔此前的行为动机吗?”
“没错...我一刻不歇地忙到现在,就是为了这一刻...呼。”
她吐出一口气,像是在让自己放松下来。
“...即使你已经知晓大部分的事情了?”
因为那天战斗结束后,我便已把安德烈告诉我的事全盘托出。
“没错。”
但大小姐仍执意要亲自去问。
“所以,是想要让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全是,是希望你们时之翼陪我和勒斯一起去。”
“好吧,只不过这几天他们好像各自都在忙自己的事,连我也很少碰到他们。”
“嗯?他们在做什么?”
“也许是训练,或者是修房。”
“那你呢?”
“只是泡在你的书房看书,还有思考点之后的事。”
“哈...怪不得我找不到他们,你们真是一支自由的团队。”
艾丽琳无奈地笑笑。
“话说,你们真是瞒了我好久啊,各位‘命定之人’。”
她往后靠了靠椅背,带着玩笑语气说道。
“事实上,你所认为的‘命定之人’,只包括我和你在内。”
我指正道。
“嗯?”
“赫梅与卷提斯只是我们路上所遇同伴,他们并不是命定之人。”
“这样吗,看来那位菲尼尔小姐...真是将我耍得团团转呐。”
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懊恼的阴郁。
也许是因为没能看破那些真假难辨的话,也许是因为早有防范但仍被欺骗。
“她保持着神秘,自水怪突袭的那天后我就再没见过她。”
我只能这样回答。
“一样,家族试图寻找,但一无所获...不对,威尔,我们是不是扯远了。”
意识到什么的艾丽琳将话题拉了回来。
“我会试图把他们找回来的...那,我们什么时候过去?”
“今天下午吧。”
“不先休息一下?”
“去审问他们,就是我的休息。”
她的语气不容分说。
“明白了,然后...这是你的剑。”
我把系在腰间的长剑递给艾丽琳。
“啊,我都已经忘了。”
“一位家主的剑象征着其家族的荣誉,虽然你应该不擅长也不常用剑,但还请好好保管吧。”
“呵...真像是以前安德烈会说的。”
她微笑着,将剑收了回去。
但那笑中似乎带着某种哀伤。
“我会为你做一把好剑的。”
她很快收起那细微的情绪,友善地向我说道。
“那便不胜感激。”
这是一份我无法拒绝的好意。
“嗯?居然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吗?”
面对我的反应,艾丽琳似乎有些惊讶。
“毕竟家族配备的剑,想来定是品质优异。”
在战斗中,武器好坏决定着一切。
“哈,我不是说过不必拘谨嘛。”
她左手托着皙白脸颊,眼含趣意。
“为什么不能看作是对家族的信任呢?”
我摊开手,语气轻松地回复道。
“有趣...那么,下午见吧,我去吩咐下人为你锻剑。”
“感激不尽,不过,你最好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哎呀,刚觉得你有趣...唉罢了,哦还有,谢谢你陪我聊天,心情好多了。”
说罢,她便笑盈盈地起身离开了。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
...纵使她有着跳脱这个年纪的稳重与机敏,但果然,她也只是个正准备迎来成年的女孩。
...
1806年 2月7日 14:30
费一番功夫找回众人后,我们同艾丽琳大小姐及其亲卫隐秘地去往了家族的密囚处。
密囚处位处威尼斯城内沃尔洛特家族所管理的一处水道边。
其外表本与寻常墙壁无异,可当敲响石壁后,内部的人便会打开伪装的壁面,带我们走入其中。
囚笼,烛光,阴冷。
是我对这处地方的第一印象。
那些站于空笼边缄默不言的守卫们增添着氛围的压抑,同时也告诉我们,这里似乎不常囚禁犯人。
独自走至最前方的艾丽琳大小姐心事重重,而勒斯紧随其后,其神情凝重。
见状,我们只能面面相觑,在相互经过眼神交流后,便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咚,咚,咚...”
在肃静的监牢中,脚步声如此明显。
我们不清楚目的地什么时候会到,只能就这么跟着二人走。
...直到走廊尽头出现了一扇铁门。
“大小姐。”
守于门边身着黑衣的家族成员向大小姐打过招呼后,拉开了这扇门。
我们无言,只是随之踏入其中。
紧接着,我们看到...
几缕阳光从栏窗间投落,与墙边的微弱烛火一同照出笼中人的模样。
“大小姐...”
他坐于短椅上,将原本轻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在见过大小姐,其眼神稍变后,他看向了我,就像是想要得到什么解答。
我明白...他是想问我我是否有履行此前对他的承诺,也就是我是否有告知艾丽琳大小姐关于他为何要做出种种行为的原因。
于是我点了点头。
见此,他似乎坦然地接受了眼前事况。
“...安德烈。”
艾丽琳大小姐没有选择在其对立面的短椅上坐下,只是开扇掩面,道出笼中那将西服打理得一尘不染的老者姓名。
此刻,我们时之翼全员与勒斯队长,开始静听艾丽琳大小姐对安德烈先生的“审问”。
“大小姐,这还是我们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对话。”
安德烈目光平静地看着艾丽琳大小姐。
“...若你不曾做过那些事情,我绝不愿让我最敬爱的人落得此等境遇。”
艾丽琳大小姐略微皱眉,轻闭双眼。
“哈...”
安德烈淡然一笑。
“能得到大小姐这样的评价,我...便没有什么遗憾了。”
“安德烈...!”
大小姐突然睁眼,眼中是无法遮掩的惊讶。
“你明白你说的这些话...在代表什么吗...!”
艾丽琳大小姐语气先是一急,但随后便稳定心态,将语速放缓了许多。
“我明白,大小姐。”
他仍是如此平静。
“...派遣私兵,透露情报,这都是我无法辩驳的事实,我背叛了沃尔洛特家族,罪该万死。”
“你...愚蠢...!”
艾丽琳大小姐努力地在克制自己,但她还是没能忍住最后的那声怒音。
她放下折扇,转而坐到椅子上,与安德烈隔栏对视。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避开家族耳目,暴露地方情况私自派兵给那怀亚洛家族设下圈套?这不像你,真的太不像你了,安德烈,那个智慧忠贞且冷静理性的你去了哪里?是什么令你变得如此偏执?”
大小姐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那一声声质问中尽是震惊,也充斥着无尽悲叹。
“...”
可老先生一语不发,他只以沉默回应大小姐。
“...沃尔洛特家族给予我的一切,无以为报。”
他缓缓开口。
“而我,不仅没能为家族铲除祸患,还因自己的一意孤行导致家族与大小姐陷入此前的危险境地,我无颜面对前任家主,也无颜面对...大小姐。”
他低下头,神情间尽是深深的忏悔。
“所以,在最后,我唯一能为家族做的事情,便是在对怀亚洛家族的审判到来时,以罪人与叛徒的身份为沃尔洛特家族争取最大的利益,为我的愚蠢向家族赎罪...即使那时,我定不再是沃尔洛特家族的一员...”
“愚蠢至极!”
大小姐拍案而起。
“沃尔洛特家族将以身庇麾下者之身,你想以脱离家族的方式让家族的损失最小化?我绝不允许!”
艾丽琳大小姐激动起来,她严词否定了安德烈先生,并且完全驳回了他的请求。
“要指控怀亚洛家族,要处死洛尔,要扫除他们对威尼斯的掌控我有的是办法!用不着你为之...”
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停了下来。
“等等...安德烈,告诉我,你想要做什么?”
只见她忽然冷静了下来,双眼直勾勾地看向安德烈。
“...毁灭怀亚洛家族。”
老者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一句话。
“...毁灭?”
“不只是赶走他们,更是毁灭他们与波拿马家族的高度绑定,并且让古老的美第奇家族明白沃尔洛特家族的独特价值,令沃尔洛特家族于威尼斯站稳脚跟。”
说罢老先生长舒一口气。
“你...?”
对此番说辞,大小姐有些不敢相信。
“还请各位,以及大小姐倾听...一件家族旧事...”
随后,他讲述着一位名为“安德烈·怀亚洛”的青年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