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平安安的贫民窟，每天空气中都能闻到新鲜尸体的臭味，这臭味或许来自下水道，也或许来自一条黑漆漆的小巷，或者路边破烂的棚屋里，有时也能会在地上看到些刚刚咽气的不幸者。废弃矿道、坍塌的坑洞、无数排水管道构成了贫民窟的基本结构，联邦政府放弃的地方，如今成了暴力犯罪和毒品交易的王国。
“咳咳”强忍着刺鼻气味，翻找着废物堆的凯恩把衣袖用力压在鼻子上，试图用另一种气味去掩盖垃圾堆中的复杂怪味。
“倒霉，又是一堆没用的废料。”凯恩从垃圾堆上滑下来，带下来一团灰尘。
砰砰砰，错乱的枪声从远处传来。
“妈的，这群烂人怎么又打起来了，先回去躲好，之后去看看能不能拣点什么东西。”凯恩拍了拍身上的灰，钻进了附近一个管道之中。
......
琳笙站在酒馆门前，抬头看了看那破旧的招牌，如果不是那张边上挂了彩色led的招牌，很难看出这栋破屋与周边有什么区别。
酒馆的名字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几块锈迹斑斑的铁皮勉强拼凑出“黑鸦”两个字。门前的霓虹灯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发出刺耳的电流声。琳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面具的位置，确保自己的脸完全被遮住。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精、汗水和烟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里灯光昏暗，几张破旧的木桌旁坐着几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琳笙的目光扫过他们，径直走向吧台。吧台后面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拭着酒杯。
“我来送货。”琳笙压低声音，用面具自带的变声器发出沙哑的男声。
刀疤男抬起头，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几秒，随后点了点头：“跟我来。”
他推开吧台后面的暗门，示意琳笙跟上。琳笙紧了紧背包的带子，跟着他走进了一间屋子外。刀疤男输入密码后，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了一间昏暗的密室。
密室里坐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脸上戴着一副墨镜，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硬币。他抬头看了琳笙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东西带来了？”
琳笙没有回答，只是从背包里取出那个密封的金属盒子，放在桌上。中年男人拿起盒子，仔细检查了一番，随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提恩斯那老家伙还是这么靠谱。”
“砰！”一发火箭弹穿过玻璃精准打在密室铁门上，炸出了一个大洞，紧接着酒馆的门被猛地踹开，一群手持武器的壮汉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一名光头大汉，脸上带着狰狞的笑容：“听说你们今天有笔大买卖？怎么不叫上我们‘血狼帮’一起分一杯羹？”
位于另一侧角落的琳笙虽然保住了性命，但被爆炸的冲击波掀翻在地，强忍着满身撕裂般的疼痛，琳笙扶着仅剩一角的桌子站起来，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桌子的话。
周围一片血肉模糊，火箭弹的碎片直接插入了中年男性的心脏，伤口处不断泵出鲜血，而刀疤男更是直接被削去了本是机械义肢的双腿。
拔下腿上的一块碎片，琳笙迅速从衣服的一角扯下一块碎布简单包扎了伤口，将落在地上的金属盒收回包内，紧接着拔出腰间的手枪，打开了保险。
“兄弟们，给我上！”光头大汉一声令下，血狼帮的成员立刻冲了上来，酒馆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桌椅被掀翻，酒瓶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刀光剑影中夹杂着愤怒的吼叫和痛苦的呻吟。
琳笙迅速躲到墙体后面，拔出手枪，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她并不想卷入这场帮派火并，但显然，血狼帮的人并不打算放过她。
“抓住那个矮子，货在他那。”刀疤脸嘶吼着。
顿时两个帮派的人厮杀着朝着琳笙冲来。
“你们打你们的。冲我来，干嘛。”琳笙骂道，转身顺着掩体边打边退。
琳笙的靴底碾过碎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呻吟。面具变声器过滤后的呼吸声在耳畔回响，她数着巷道两侧监控探头的闪烁频率——每七秒一次盲区。这是洛林教她的：“永远比机器快一步。”
第三条岔路口左转时，腐水沟里突然爆出刺目的白光。三个黑影从铁皮墙后闪出，锯齿砍刀劈开空气的尖啸声几乎贴上她的后颈。
“帮派杂碎的狗鼻子真灵。”琳笙后仰躲过刀锋，腰间的改装手枪已滑入掌心。子弹穿透最近那人的膝盖时，她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和两年前在塔罗公司仓库突围时一样腥甜。
“是那矮子！活捉赏金翻三倍！”领头的光头大汉吼道。
第二把砍刀从右侧袭来，琳笙顺势抓住袭击者的手腕，借力腾空翻上他的肩膀。帮派分子金属义肢的接缝处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当她的膝盖狠狠砸中对方太阳穴时，清晰的骨裂声混着义肢过载的火花，在巷道里炸开一朵蓝紫色的花。
这个动作让光头男愣了一瞬，“这矮子不简单，别单个给我上去送死，从侧边......”他的命令被琳笙的子弹打断。子弹擦过他的耳廓，在背后的储油罐上擦出火星。冲天而起的火光中，隐隐看到破损披风下琳笙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怪物！”剩下的打手尖叫着后退。琳笙的指尖抚过正在闭合的伤口，冰凉的触感让她想起自己在床上休息的那几日，实际上在得到C0和提恩斯第一天治疗后，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打开了某种开关似的，伤口的恢复速度异于常人。如果不是她还没从死亡和背叛的余波中缓过来，第三天其实就可以下床蹦跶了。
疤脸男突然扯开外套，露出绑满炸药的胸膛。琳笙的枪口却先一步顶住他下巴：“你们血狼帮接私活时，都不查雇主背景吗？”她的兜帽从头上滑落，金色发丝垂落在染血的披风上，面具发出沙哑的声音“告诉你们老大，惹上我你们算是碰上硬茬了。”
男人瞳孔里倒映的火光突然扭曲。琳笙在他引爆炸药前0.3秒扣动扳机，子弹穿透下颌骨直贯脑干。爆炸气浪掀飞她的瞬间，她借着冲击波撞碎二楼玻璃窗，翻滚进堆满电子废件的房间。
玻璃碎片扎进后背的刺痛让琳笙轻笑出声。她靠在锈蚀的服务器机架上，看着手臂上的伤口渗出殷红的鲜血，不过几秒已然结成一道血枷。
“小姐，需要医疗支援吗？”C0的电子音从面具里传出。
“闭嘴。”琳笙喘着粗气，刚才的战斗和伤口的恢复耗掉她七成体力，她用力扯下燃烧的裤腿，白嫩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当楼下的追兵循着血迹破门而入时，他们只看到丝丝血迹通向通风管——以及管壁上用粉笔写着：“抓你小爷我，等下辈子吧。”
琳笙的脚步声在潮湿的巷子里炸开，身后子弹擦过铁皮棚屋的尖啸声像毒蛇吐信。她抱着背带断掉的背包，面具变声器发出沙哑的嘶吼：“再追老子炸了你们的狗窝！“——虽然背包里只剩三发子弹。
“那矮子钻垃圾堆了！“追兵的手电光扫过她头顶。琳笙蜷缩在生锈的油桶后，1米5的身形完美隐入阴影。她抓起半截钢筋猛地掷向远处铁皮，“哐啷“一声引开追兵，趁机翻身滚进排水沟。
当腐臭的污水浸透上衣时，她突然瞥见沟壁上有个被广告牌遮盖的缺口。子弹打在身后的水花逼得她撞开脆弱的木板——却跌进一处堆满电子废件的洞穴。
6个孩子像受惊的老鼠般缩在角落。最大的约莫十岁，手里攥着绑满钉子的铁管，其他孩子举着削尖的钢筋和自制弹弓。墙角的铁桶里泡着发霉的面包，通风管上卡着半截带血的工牌。
“是血狼帮的探子！“一个缺门牙的男孩尖叫着拉开弹弓，鹅卵石擦着琳笙的面具飞过。
凯恩从储物架后闪出，自制霰弹枪的枪管还在发烫。他赤着脚，裤腿上沾满机油，脖颈处新鲜的擦伤正在渗血——显然是刚和什么人搏斗过。
琳笙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面具变声器发出杂音：“追兵在堵门...“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灰尘簌簌落下。
凯恩突然扯开墙上的破毯子，露出个狗洞大小的通风口：“红头发！带他们钻老路线！“最小的孩子哭着爬进去时，琳笙发现所谓的“路线“竟是排布满锈刺的暖气管。
“你走这边！“凯恩用铁管撬开地板暗格，下面黑黢黢的管道泛着油光。琳笙刚要开口，追兵的砍刀已劈开木板门。
琳笙跟着凯恩跳进管道，污水裹着工业废料没到胸口。追兵的咒骂声在头顶炸响：“操！是那帮捡垃圾的耗子洞！“
“低头！“凯恩突然按着她的脑袋蹲下。上方传来电锯的轰鸣，锋利的锯齿擦着头皮划过，削断她几缕金发。面具在污水浸泡中“滋啦“冒出火花，变声器短暂失效。
“你是女的？！“凯恩瞪大眼睛，手里铁管“啷当“掉进污水。琳笙反手捂住他的嘴，却摸到他颈间孤儿院的植入物。
爆炸的冲击波突然掀翻两人，琳笙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飞来的坠落石块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