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能否为我,献上些许您的生命与血液呢?”
不一会,在贫民窟里,牵着雾气散步的阿卡德,看中了一位缩在残垣断壁中的老者。
嘴馋只是其次,阿卡德一眼看出,面前这位老者,命不久矣。
对将死之人,诱以永生的饵食,是吸血鬼惯用的伎俩。
引诱其实也为次要,阿卡德只是想要试试语言沟通有没有什么问题。
流浪汉抱腿呆坐着,半晌,他才缓缓让头颅靠着墙壁抬起来,哈气一般回应到:
“啊,是的老爷,这次……来那么早吗?”
似乎意思略微有些偏差,不过勉强能说得通话。
“嗯……老头,你命不长了,不如和我签订契约,为这儿的人们做做贡献吧。”
阿卡德改了改自己的语气,少掺杂一些魔性,多了些人味。
“啊啊,又有新的催债了吗?之前没有听说啊……”
“不错。”
阿卡德也不管老者有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直言到:
“契约很简单。每天,你们都会为我,供上自己的鲜血……”
说着,阿卡德掏出了不知哪来的几只针管,接着到:
“作为领主,我则会保护你们,免受一切其他恶意的侵害,无论是来自人类还是怪物……”
一边说,他一边用针头在自己的手腕前上下比划,嘴巴也咧得更大了,最后到:
“怎么样,对比其他吸血鬼和人类之间一切可能的交易,这实在太划算了吧?”
云雾略微散去,昏暗的角落里,老者总算借着月光,看清了阿卡德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老者陷入哑然,进一步蜷缩着本就佝偻的身躯,如寒冬再临,愁云惨淡,雪花飘飘。
又是半晌,老者才颤抖地说到:
“可……可是老爷,药实在不能再打了……无论是我,还是这儿的所有人……”
“药?哼哼,不用担心,我可不会用那种东西,败了自己的口味。”
面对如此诚恳的语气,颤颤巍巍的老者总算伛偻着起身,抬头仰视,偷偷瞥了一眼阿卡德的脸色:
这位新来的‘吸血鬼’,高大魁梧,身材比例却又显得细长苗条。
浑身漆黑暗红,唯有揣在怀里的手套是白色,那宛如一抹皎洁月光,好似他穿着的就是黑夜本身。
外着厚实的披风大衣,内着修身西服,还带着像是古老贵族才会有的服饰,例如胸口红蔷薇花一般的大领带……一言蔽之,很是古怪,不像老者见过的任何黑道,甚至不像是这个时代的家伙。
头发很长,也很散乱,垂下的发梢像是刚刚淋过雨那般弯曲横生,但既不粘黏,也不油腻,泾渭分明,宛如那并非头发,而是附有魔法的神奇织物。
脸庞因此被头发遮住,不知是不是错觉,老者发现发丝间竟有微光溢出……
在即将被那副眼睛盯上时,老者赶忙收回了视线,紧张地说到:
“老爷,您是新来的吧?你散发着很高尚的味道,不像经常在这儿混的。”
闻言,阿卡德满意地回复到:
“不错。我现在正需要一处容身之所,这里很不错,我很中意。”
随之,他略微低下头来,鲜红的眼珠也隐约露出,俯视说到:
“老者,你会为我说服其他所有人的。”
“这!这怎么行呢,如您所见,我可什么都不是啊……”
“是吗?真可惜。”
见老者慌乱的模样,阿卡德收回了针管,披风大衣一甩,随之离去:
“无妨,我去找下一位便是。哪里,夜还很长嘛。”
咔……咔……咔。
阿卡德迈步离去,靴子声敲击着四周生锈的建筑,很是空灵。
如同他并非走在废墟丛生的贫民窟,而是在自家宽敞的大厅里散步那样,悠然自得,说话也是在与自己的仆人交流那般,轻松怡然……
老者呆在了原地,他活在这儿、或者其他贫民窟的一辈子,也未曾见过那么好说话的黑帮黑道黑社会。
难道说,他并不是个黑道?
那他为什么要说自己是个吸血鬼呢?
不知怎的,短短几句话,伴随好奇,老者心中竟涌出了一股热血。
那是早在他年轻时,就被残酷的现实磨灭的希望:
也许,这个人值得我去追随!
老者被压弯的脊梁,却没能等到那股热血驱使他去追赶和前进。
阿卡德走远后,收拾家当的流浪汉老者,不幸被‘现实的’黑道盯上了……
贫民窟占地面积不大,是一片东西走向的狭长地带,人口虽算不上特别多(相对都市,少了机器人仿生人等等),但仍然十分拥挤。
居民们的箱型房屋于是不断堆叠,向着天空索取不存在的土地,宛如某种过度生长的食腐生物。
“呵,不像陆地,挺像岛屿,海贼的聚落……可惜,吾与大海实在合不来啊。”
阿卡德如审视自家厅堂一样,慢悠悠地逛到了一处稀缺的、稍微宽敞点的地方,像是特意留出来的空地,而且地面不是泥土或者水泥,而是细沙。
似乎仅仅是身处有活人栖居的地方,已经让他舒服了不少,饥饿感也得到了些许缓解。
“不过,这儿的人也太胆小了。”
阿卡德打量着面前胡乱堆积的建筑,如同贫民窟里的摩天大楼。
最底层,是钢制的集装箱,其上则是塑料棚子、木板架子,活板房等等……一层堆一层,好似孩童乱搭的积木。
“外面的街区纵使充满监视,也如不夜城那般奢靡享乐,这儿的人,都龟缩在自己蜗居里,也没有男女淫逸的动静……都在干些什么呢?”
雾气中,阿卡德的感官仍能精准的把控四周,集中听觉,亦能了解薄弱的墙壁之后,有着什么动静。
或者说,若他愿意,完全可以无视一般的障碍,穿过墙壁,一窥究竟……不得不说,吸血鬼都是天生的偷窥狂。
“是在害怕着如吾一样的夜行怪物吗?还是说,一如既往地害怕着同类,以及今时今日那些人造的虚假同类吗?”
不过现在,阿卡德并没有偷窥的兴趣,他自觉到:自己被什么家伙盯上了。
身旁肮脏的小巷里有什么东西,他却并没有在意,仍然自顾自的继续散步。
咻!
刚刚经过巷子,一把飞刀便钉在了阿卡德的脚背上。
随即小巷里冲出一个壮汉,手中亦是闪着一把凶器,对着阿卡德的后脑勺猛抡过去。
嗙!
阿卡德的脑袋如棒球一般旋了好几圈,倒在地上,血流一地。
“噗,哈哈哈哈!噗呲嗤。”
握金属球棍的大个爆出了浑浊的笑声,口水四溅,结合他的体型和举动,似乎和正常人类搭不上边。
“别笑了二蛋,快把尸体搬到下面去,方便个扒个干净。”
“吸吸,遵命……”
一位身材消瘦的男子亦是从小巷里探出头来,指挥着自己口中的‘二蛋’。
他显然是偷袭阿卡德的飞刀仔,不过最显眼并非他腰间锃油瓦亮的匕首飞刀,而是他光头的后脑勺上,印着一道大大的条形码。
两人身着老旧的休闲服,算是贫民窟的日常打扮,干的事情……勉强也算是贫民窟的日常吧:收收“过路肺”嘛。
只是,等到飞刀仔凑近,看清了地上淌着的分明是白色的血液,他失落地说到:
“诶,是个仿生人啊……草,算了二蛋,翻翻看他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得了。”
“哦,好的。”
在大个儿慢吞吞地准备将阿卡德翻个身时,飞刀仔方觉一丝不对:
这家伙,脑袋都转了好几圈,为什么帽子还在头上?
“哎啊,已经被发现了么。”
“咦!?唔——呜呜呜……”
飞刀仔被阿卡德单手掐住嘴巴,举着砸到了小巷的外墙上。
对面表情轻松,似乎并没用什么力气,飞刀仔却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放在了液压机下……
“本来还想让你们带着我,去找到这儿的老大,省得我自己走路费劲了……”
飞刀仔只得趁着对面说话,挤出力气到:
“二……蛋,还在看……什么!?快……快……”
“大哥!”
一旁的二蛋还在抓着已经变成破布、只剩一滩白血残留的幻化替身,他感知迟钝,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回过头,这才发现自己的大哥已经被人按在了墙上。
“呃额啊!”
二蛋赶忙起身,准备又来一次挥打棒球时,他却也被抓住头,和飞刀仔一起贴到了墙上。
纵使二蛋的身形比这位吸血鬼还大上一圈,也依旧毫无还手之力。
一手一个小朋友的阿卡德于是说到:
“现在,只能劳烦你们俩好好带路了,小痞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