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厚~”
伴随着刻意模仿,低沉而做作的笑声,社团活动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出现在门口的,并非想象中穿着红白毛绒套装,背着巨大礼袋的胖老头。
而是一个……怎么说呢,足以让任何对圣诞节还抱有朴素幻想的普通人瞬间幻灭的景象。
栩婳,我们伟大的团长大人,正站在那儿。
只不过,她身上那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红色圣诞老人服,与其说是cosplay,不如说更像是在玩一场蹩脚的角色扮演游戏。
过长的袖口遮住了她半个手掌,衣摆几乎要拖到地上,反而更衬得她身材纤细得不像话。
最要命的是,那顶毛茸茸的圣诞帽下,她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脸庞,配上刻意眯起,试图营造慈祥感却只显得滑稽的红瞳,构成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组合。
“哎呀呀,今年好孩子的礼物清单在哪里呢?让圣诞老人我好好看看~”
她捏着嗓子,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道,一边迈着自以为稳重实则轻快的步子朝我走来。
我,氿虚,此刻正坐在活动室中央唯一还算干净的椅子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即兴演出。
社团里不知何时已被彻底改造成了圣诞主题——一棵塑料感十足,却挂满了各种闪亮彩球和灯串的圣诞树杵在角落,墙上贴满了雪花和驯鹿贴纸,甚至窗户玻璃上也被人用喷雪罐歪歪扭扭地喷上了“Merry Christmas”的字样。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松针味空气清新剂和电路过热产生的微妙气味。
“没错,”我叹了口气,决定配合一下这无聊的戏码,尽管内心已经吐槽了无数遍。
“这不是什么字面意思上的‘栩婳の消失’,而是一个无聊到极致的文字游戏,我们的团长大人并没有真的消失,她只是……暂时性地变成了圣诞老人。”
“额,不,鉴于其生理特征,或许称之为‘圣诞老婆婆’更为贴切?”
说真的,这场景实在有些超现实,在我过往的人生里,圣诞节的存在感大概就和牙仙子差不多。
都是上了初中后才知道的,属于另一种文化背景的虚构概念。
如今却要亲身沉浸在这种铺天盖地,近乎强迫症的节日氛围里,感觉就像是被硬塞进了一部低成本的圣诞电视电影片场。
“氿虚!你那是什么眼神!”
栩婳,或者说“圣诞老婆婆”,对我的吐槽显然极为不满,她叉着腰,帽子上的白色绒球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
“我们这本小说可是根正苗红、如假包换的山寨版《凉宫春日》!没有圣诞节特别篇怎么行?没有‘XXの消失’这种经典环节怎么可以?!谁管你现实里过不过圣诞节啊!”
“是是是。”
我有气无力地应和着。
“真是有够教条主义的,所以,伟大的圣诞老人阁下,您今年准备给这座充满‘诡谲’的学校里的好孩子们派发什么礼物?是能实现愿望的四次元口袋,还是能拯救世界的按钮?”
“厚厚厚~”
她又发出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凑近到我面前,近得我能看清她睫毛上不小心沾到的亮片。
“礼物嘛……当然是有的哦。不过,在那之前……”
她突然直起身,用戴着过大的白色手套的手,指向活动室另一端堆积如山用五颜六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
“首先,得把这些礼物‘派送’出去!而氿虚你,作为我最得力的副团长,自然要协助本圣诞老人完成这项伟业!”
我看着那堆几乎要碰到天花板的礼物山,感觉胃部一阵抽搐。
“这些……该不会都是你买的吧?”
以栩婳的经济能力,把整个学校的礼物都包下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但那种画面想想就让人觉得社会贫富差距真是残酷。
“怎么可能!”
栩婳一脸“你太小看我了”的表情。
“大部分都是空的!或者塞了点旧报纸!重要的是派送礼物这个过程本身!是仪式感!你懂不懂啊!”
果然,这种铺张浪费又毫无实质内容的作风,很栩婳。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被迫扮演驯鹿。(尽管没有任何道具,栩婳只是口头指定了我的角色)跟在这位活力过剩的“圣诞老人”身后,在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进行“模拟派送”。
她会随机敲响教室的门(即使明知里面没人),然后装模作样地把一个空盒子放在门口,嘴里念念有词。
“嗯,这间教室的同学们今年都很乖,这是给你们的奖励哦~”
我跟在后面,除了负责搬运那堆其实没什么重量的空盒子外,主要工作就是在她每次进行这种意义不明的行为时,适时地送上吐槽,这种仪式像是只能在幼儿园里看到的。
“喂,你确定这样不会让明天来上课的同学产生不必要的困扰吗?比如怀疑是不是有奇怪的跟踪狂在夜间活动。”
“这叫圣诞魔法!笨蛋氿虚!还有,要叫我圣诞老人!”
“是是是,圣诞老人,不过我记得凉宫春日的圣诞节,好像不是这么过的吧?”
我试图用原作剧情来暗示她或许可以换个更……常规一点的庆祝方式。
“那是老黄历了!”
栩婳头也不回,语气理直气壮。
“我们作为山寨版,当然要推陈出新!在空荡荡的学校里进行礼物派送演习,这才是属于我们‘栩婳团’的、独一无二的圣诞节!”
“……你高兴就好。”
我收起了“怎么这时候又不教条了?”的吐槽
当我们终于“派送”完所有“礼物”,回到活动室时,我已经累得只想瘫在椅子上。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栩婳却依旧精力充沛,她脱掉那件可笑的圣诞外套,只穿着里面的红色毛衣,开始摆弄那棵塑料圣诞树上的彩灯开关,让它们以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模式闪烁。
“好了!”
她突然转过身,背对着闪烁的彩灯,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某种难以言喻情绪的笑容。
“接下来是……圣诞老人给最特别的孩子的‘专属礼物’时间!”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妙的预感。
按照这家伙的行事风格,所谓的“专属礼物”指不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麻烦事。
她一步步朝我走来,直到我们之间只剩下不足半米的距离。
彩灯的光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氿虚,”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少了之前的戏谑,多了一丝……紧张?
“闭上眼睛。”
“……又要搞什么鬼?”
“快——点——闭——上——”
她拖长了音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我认命地闭上眼,黑暗中,能听到她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彩灯开关规律的滴答声。
我能感觉到她靠近的气息,带着点刚才奔跑后的微热,还有她身上那种特有的,说不清是洗发水还是什么的淡淡香气。(我敏感的嗅觉居然没有感到抗拒,真是件怪事。)
然后,一个略带凉意,轻轻的东西,碰了一下我的嘴唇。
触感一瞬即逝。
我猛地睁开眼,栩婳已经退后了一步,脸上泛着可疑的红晕,但眼神却故作凶狠地瞪着我。
“这就是礼物!不准嫌弃!也不准问为什么!”
我愣在原地,嘴唇上那转瞬即逝如同雪花融化般的触感似乎还残留着。
这算怎么回事?圣诞之吻嘛?
“……这算什么礼物?”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是‘让你这家伙能继续平安无事地当我的副团长’的护身符!毕竟拯救世界什么的,也是很危险的事情嘛!”
栩婳大声说道,试图用音量掩盖她的不自然。
“好了!礼物派送完毕!本圣诞老人的任务结束!栩婳模式,重启!”
她说完,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似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转身跑去关掉了圣诞树的彩灯。
活动室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
我们俩一时间都没说话,安静的空气里,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喂,氿虚。”
半晌,栩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轻轻的,不像平时那样充满活力。
“干嘛?”
“圣诞节……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啊,是啊。”
我附和道,确实,除了被迫cos驯鹿,派送空盒子和一个意义不明的吻之外,和平时被她折腾的日子也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好像……又有点不一样。
“明年,”她突然说,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蛮横,“还要这样过!”
“……随你便吧。”
反正反对也没用。
黑暗中,似乎能听到她轻轻哼了一声,像是满意了。
于是,在这个充满了山寨感、教条主义、无厘头折腾和一点点意外插曲的圣诞节夜晚。
我,氿虚,对我们那位任性团长的认知,似乎又被迫更新了一个版本。
算了。
“圣诞快乐,栩婳。”
我对着黑暗中那个模糊的身影,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