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算了算了太麻烦了,我宣布,栩婳团官网计划取消!反正现在的人也很少去专门搜官网什么的,还是社交平台靠谱。”
栩婳在电脑前抓了抓头发,一副终于放弃的模样。
她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倒是有种奇特的观赏性,虽然我不太理解,像她这样家境的人为何不干脆雇人处理这类杂务。
“氿虚!”
她转过身,表情忽然变得一本正经。
“所谓事必躬亲,何况这是关乎社团未来的重大决策。务必坚持集中统一的领导原则。”
我决定无视她那些显然刚学来不久的政治术语。
“哼。”她抱起手臂,“氿虚,我现在是以团长的身份在与你谈话,你啊,终究是太年轻,考虑问题过于简单了,too yang too simple!”
“宣传工作必须牢牢掌握在团中央手中,倘若被幕后势力渗透,扰乱了我们的活动秩序,那可就麻烦了。”
“到那时,那些人恐怕会接连制造出各种大新闻,把我们团好好批判一番。”
“正所谓水能载舟,亦可——”
“行了,我的团长大人。”我适时打断了她这番越来越远的即兴演讲,“这些道理已经足够了。”
“话虽说得严肃了些,”她的语气稍微缓和,但眼里仍闪着某种故作深沉的光,“不过,团内成员的决定权也是很重要滴!”
看来她还没说完。
“所以,”我试着总结,“你是打算把宣传工作交给其他团员?”
“大致是这样没错。”她用手指抵着下巴,露出斟酌的神情,“只是在犹豫该交给安娜还是山笠乃。”
“山笠乃这人聪明得有些过分了,让她负责面向大众的宣传工作,会不会反而适得其反?至于安娜……”
“感觉太冷冰冰了,说不定会让人误以为我们团毫无生气,那样可不好。”
“唉。”她轻轻叹了口气,靠向椅背,“这么一看,我们团的成员怎么个个都这么极端?果然,扩充团员规模是当前最紧要的课题,不能再拖延了。”
我望着团长大人那副杞人忧天的侧脸,不禁默默想着。
明明连第一步都还没踏稳,就能从一个简单的人事安排,联想到这么遥远的事情去。
“笃笃~”
社团内的沉默还没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
我看着瘫在椅子上继续跟头发过不去的栩婳,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轩辕,她今天把头发扎成了两小瓣马尾,身上穿了件深色的日式校服——看样子是刚在Cosplay社拍完照?这身打扮让我愣了一下。
“氿、氿虚同学……”
她还是那副熟悉的说话前言不搭后调的样子。
可话还没说几个字,她的目光就扫到了我身后那位正因为烦躁而散发着低气压的栩婳上。
轩辕整个人猛地一颤,就像看见天敌的小动物,脚下那双厚底鞋居然发出了惊人的声响。
“嗖”地一下就缩到了我背后,死死拽住我的衣角,只敢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回望着栩婳。
“原、原来栩婳同学也在啊……那算了……氿虚同学,”她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声音越来越小,“可...可以出去说吗?可以吗?我有重要的事情...”
栩婳的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精准地锁定在轩辕那只紧紧拽着我衣角的手上。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房间里原本因为计划受挫而弥漫的烦躁空气,似乎瞬间掺进了一些别的更尖锐的东西。
“哦~”
她拖长了音调,从椅子上慢悠悠地站了起来,步伐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压迫感,朝门口走来。
“我说怎么有股怯生生的气味飘进来,原来是轩辕同学大驾光临啊。”
轩辕抓着我衣角的手又收紧了点,我感觉布料都快被她扯变形了。
她整个人几乎完全缩在我背后,我甚至能听到她细微的,紧张的吸气声。
“对..对不起……栩婳同学……我不是……”
轩辕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而且前言不搭后语,根本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辩解。
“不是什么?”
栩婳在我面前站定,抱着双臂,居高临下(虽然她个子并没比我高)地看着我。
或者说,看着我肩膀后面那一点点发梢。
“不是来找我们亲爱的副团长氿虚同志的?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嗯?”
这语气听起来可不太妙,我赶紧试图打圆场。
“那个,轩辕她可能真有什么急事,你看她特意跑过来……”
“急事?”
栩婳眉毛一挑,目光终于移到我脸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闭嘴”。
“什么样的急事,非得避开我这个团长,单独跟副团长说?难道是……”
她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是……是那个……关于……关于……”
“关于什么?”栩婳步步紧逼。
轩辕“关于”了半天,也没“关于”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把自己急得眼眶都有些泛红了。
这局面简直让人看不下去,我叹了口气,知道再这样下去,以轩辕的状态,今天什么都说不出来,而栩婳的怒气值只会越攒越高。
“团长大人,”我换上尽可能诚恳或者说,认命的语气。
“你看,轩辕同学好像真的很为难,也许……也许就是一些不太方便公开讨论的,呃,个人事务?给我几分钟,就几分钟,我问清楚,如果和社团有关,我立刻向你汇报,怎么样?”
我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快速盘算。轩辕毕竟是GDSSTE中国分部的“最强”。
她特意找来,还摆出这副样子,绝不可能真是为了什么小事。
虽然麻烦,但错过她带来的信息风险可能更大,而且,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明显在闹别扭的团长大人支开一会儿,让这凝重的空气流动一下。
栩婳没立刻回答,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要在我脸上扫描出什么隐藏代码。
然后,她又瞥了一眼我身后那只依旧死死抓着我不放的手。
“……哼。”
她最终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脸上的不快丝毫没有减少,反而更明显了。
“行啊,氿虚,既然你这个副团长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这个‘私下沟通’的机会。”
她转过身,走到桌边,一把抓起刚才还在研究的社团申请资料,动作有点大,纸张哗啦作响。
“不过,”她走到门口,侧过半个身子,回头投来一瞥。
那眼神混合着警告,还有一丝……大概是觉得自己的权威被小小挑战了的不爽?
“别忘了社团规定第三条第七款。”
我愣了一下,社团规定?还第三条第七款?我们那本由团长大人即兴发挥,东拼西凑的社团规章,真的有这么详细的编号吗?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用清晰而刻板的语调补充道。
“禁止在社团活动时间及活动场所内,进行任何形式的、可能影响社团纯洁性与战斗力的——办公室恋情,尤其是上下级之间!”
说完,她像是宣布了一条宇宙真理般,昂着头,带着那叠资料,快步走了出去,还“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力道不小。
“办,办公室……恋,恋情……?”
我身后的轩辕似乎被这个词狠狠冲击到了,发出几乎要晕倒般的呻吟,抓着我衣角的手指松了一下,但马上又握紧了,仿佛那是救命稻草。
我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团长大人最后扔下的那句话实在是无厘头到了新的高度,但总算是争取到了一点空间。不过,以她的性格,会不会在门外偷听?
“轩辕同学,”我轻轻掰开她攥着我衣服的手指,转身面对她。
她还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深色校服衬得她脸色有些苍白。
“好了,她暂时出去了。你说有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事?快点说吧,她可能没走远。”
“啊……嗯!对、对!重要的事!”
轩辕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抬起头,但眼神依然飘忽,不敢直视我。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脸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那个……氿、氿虚同学……我……”
她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绞动着,脚尖蹭着地板,声音越来越小,“其实……我……”
“其实什么?”
我有点急了。时间宝贵啊,栩婳的耐心可是以秒计算的限量品。
“我……我……”
轩辕“我”了半天,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憋出来。
她看起来不像是有紧急情报要汇报,倒像是被推上讲台却忘了词的小学生。
我无奈地扶额,难道是刚才被栩婳一吓,她脑子又乱成一团了?
还是这又是什么特殊的传递信息方法?
我试图引导她:“是GDSSTE的新行动?还是你们监测到了什么异常?和栩婳…有关吗?”
轩辕只是用力摇头,马尾辫跟着晃来晃去,但依旧不说话,眼神湿漉漉地看着我,又飞快地移开,周而复始。
就在我失去耐心,准备直接问她是不是需要我用“是”或“不是”来回答问题时。
她忽然动了。
不是语言,而是行动,一直表现得像只受惊小鹿般的轩辕,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步。
她的动作快得超出我的想象,甚至带着一种与她那怯懦外表截然不符的、近乎凌厉的气势。
我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觉得肩膀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抓住,紧接着天旋地转。
“砰!”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椅面。是刚才栩婳坐过的那把椅子,我被轩辕用惊人的力气,按倒在了椅子上。
“等、等等!轩辕你?!”
我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此刻的轩辕,正用膝盖抵在椅子边缘,上半身前倾,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我完全困在了她和椅子之间。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眼中剧烈的情绪波动,能感受到她急促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她脸上的红潮不仅没有褪去,反而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在深色校服的对比下异常醒目。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知道是因为用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和刚才那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轩辕判若两人。
我大脑一片空白,这算什么情况?她靠得这么近,眼神复杂地闪烁着,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发不出声音,只是缓缓地、缓缓地继续靠近……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社团活动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轩辕越来越清晰的呼吸声,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像是阳光和旧书的味道。
这发展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我该推开她吗?
可这诡异的姿态和气氛,让我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难道……
“还没好吗?!你们两个到底在磨蹭什么啊!”
栩婳不耐烦明显压抑着火气的声音,伴随着门被猛然推开的声音,像一颗炸弹一样投进了这凝滞的空气中。
我脖子有些僵硬地转向门口。
栩婳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叠社团申请资料。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烦躁,到看清屋内情景后的瞬间凝固,再到某种火山喷发前般的阴沉,只用了一秒钟。
她死死地盯着被轩辕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困在椅子里的我,以及几乎要趴到我身上的轩辕。
空气,彻底冻结了,该死的...怎么又是这种无聊的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