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城市刺眼的灯光让满天星火黯然失色,喧闹的街道上一辆并不显眼的白色出租车从车群中缓缓驶入一处偏僻的街区。
苏阮从车座上蓦然醒来。她做了一个梦。具体梦了些什么,她回忆不起来。只记得在醒前的一瞬间,梦中的自己耳边传来一句低语声:“到家了。”
神智不清的她坐在车座上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愣,脑中快速闪过下药,荒郊野外……绕远路等多种事态,她鬼使神差地对司机喊道:“师傅,下车,我到家了。”
苏阮看上去是一位如小动物一般的少女,如墨染般的漆黑长发,身材姣好,如牛奶般极为白哲的皮肤依稀可以看到青色的血管,黑色长裙下露出莹润而富有弹性的长腿,略显幼态的小圆脸看上可怜兮兮的,很好欺负,似乎真要欺负了,也只会生气着在心理唾骂,然后恶狠狠地轻咬一口。
天空断断续续下起了细如牛毛的小雨,昏暗而寂静的街道上,路灯间隔而立。下车后,还有些迷糊的苏阮就更迷糊了,因为这里实在太怪了。
司机这是把她带到了哪里呀?
秋日惨白月亮悬在雾蒙蒙的墓地上,投射出扭曲的恐怖怪影。隐秘在黑暗中的树木伸向空无一人的街道
这是哪里呀?她如凝乳般的脖颈微微颤动,一双水润的眼眸因为茫然而张大着,雨水滴落在她纤弱的肩上,她站在车旁仰头借着路口微弱的灯光,眯着眼看了看四周,发现路旁站着很多人,老幼妇孺都有,整齐有序排列着,想要上前询问这里是哪里。
她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看去,终于辨认出那不是人,全是墓碑。还不清醒的她有些烦闷。没有人,那她找谁问路呀,这个点也根本打不到别的车。这时手机突然响起,她精神过来意识到可以问手机。
是刚刚出租车的付费提醒,苏阮在支付完成的那一刻却一阵沉默,手机的导航地图上标志着一处目的地,自己似乎误会司机了……
只是自己这是要去那里?标志的地点也根本不是家……
她又准备回头上车却又发现出租车早已启动,只能目送着司机扬长而去的背景。
此时,她傻楞楞地站在路旁,原本抓住车门把手的手也僵住在半空。
师傅,跑的好快……
树叶沙沙作响,墓地安静极了,四周灰茫茫的,细看有种毛茸茸的感觉。苏阮站在路灯的灯光下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舒缓心情,却有一种呼吸不上气的感觉,仿佛四周的黑暗随时可能会沉沉压来,这里的所有事物旋即没入死寂之中。
这样也不是办法,她烦躁地又看了看手机,勿然发现只要穿过这里就能很快到达目的地,她又想起来了醒来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到家了。”
苏阮联想到异常的怀念家中酥软的床,冰箱里冷藏的美食,身体感觉异常的困倦,要不就这么去那里吧,至少可以休息。
苏阮犹豫了片刻挺直了160厘米的小身板,毅然决然地走向前往目的地的道路。
“自己为什么要深夜出来?还偏偏下了车?甚至还要横穿墓地?”满头问号的苏阮一边回头望了望身后渐远的阴森墓地,一边像一只温顺的小绵羊战战兢兢地向前走着。
幸亏墓地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大,所以她并没有担惊受怕多久,现在想想自己刚下车时看到的景象大概率是睡迷糊,看错了吧。
目的地在街道的尽头,穿过墓地后似乎是一处居民区,没有一丝光亮,窗户黑洞洞地,有种说不上的注视感,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拔地而起的墓碑。
道路两旁的路灯间距很远,中间都留有一片照不到黑暗。走在路上借着昏黄的路灯看去,两侧高耸的柏树展现出和平时截然不同的风貌,它看起来像是隐藏在黑暗里高瘦的人影低垂着头,用茂盛的枝叶掩住惊恐或可怖的脸庞,身后的黑暗中掩埋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孤身一身走在粘稠的夜色中,总会不自觉得向身后张望,有一种身后有人跟踪的感觉,似乎对方随时可能扑身而来。
苏阮害怕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身后的街道里面传出一个很轻很轻的,身后的街道里面传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似乎没有震动声带,只是靠气流发出来的走进了某种不流动的时间里。
这种声音让苏阮的身子一僵。她回头望去,寂静的街道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她一边安慰自己刚刚听到的声音可能是错觉,如果真有希望身后的人关注点根本不是她,一边步伐相较平时加快了许多,脚下的影子忽隐忽现。
夜风吹过,草木摇晃,枝叶沙沙作响,更冷了,让苏阮不由不断双手摩擦着裸露的手臂。
不久,乌云遮挡住月亮,天空不可阻挡地黑了,温度也骤然下降,雨势似乎随时有可能下大的样子。
在这恐怖的氛围下,苏阮发现前方有一个人走在路上。多一个人的安全感,让她长舒了一口气。虽然那种被人追逐着感觉依然没有丝毫减少,但至少她现在不再那么害怕。
有了安全感后,苏阮很快靠近了男人。她发现前面那个男人衣着有些怪异,并没有多想。
刚刚下起的淅淅沥沥的小雨中,前方的男人仿佛早早就穿上一件深灰色的雨衣,而且他还带着雨衣的帽子,把全身遮的严严实实,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苏阮走在路旁,踏在石砖的脚步声在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似乎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静心听过脚步声了。
背后又传来了之前的声音。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回头,而是把脚步放轻,竖起耳朵听后面。 ——好像有一个人,跟她跟着前面的人一样,在黑暗中悄悄跟着她。
苏阮的呼吸渐渐变缓。她甚至想象出,后面人的脚踩在雨水淋湿的石砖上,抬起又落下,又踩在路上的水洼,水滴溅起。为了和她保持距离,他走得像蜗牛一样慢,可因为她走的太慢了,还是在不断逼近。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苏阮感觉自己像是舞台上的焦点突然不再表演,身后传来莫大的寒意。
路旁巨大的树木压得整个天空阴沉沉的,仿佛被投入深海,如墨汁般的黑暗沉沉压来。
苏阮深深吸了口气。她发现自己手因为紧张而出汗,然后又意识到四周异常的安静,身前的雨伞男也放轻了脚步,似乎在这里要保持安静似的。
那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与之一同出现那发毛的视线感现在几近紧贴在背后。它们就在自己身后,夹杂在雨声中,逐渐逼近。可苏阮没有回头,也没有狂奔。她的视线无端死死盯着雨衣男,心跳跟随着雨衣男的脚步抬起又落下。那声音如此的合拍就像是他发出的一样,声音越来越大: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这惊人的事实让苏阮原本紧绷的胸腔骤然紧缩了一半。
现在对方就走在自己身后,可这人就在自己前面走着,后面的是什么?今天总不能遇到鬼了吧?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是藤蔓般在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苏阮深吸一口气,有些焦急,可她继续向前走着。
随着她迈动步伐,街道上竟然同时响起了两个脚步声!
再看看前方,哪里有什么人。死寂的墓地上,只有一堆纸钱静静地燃烧着,纸屑在空中上下飞舞翻腾着。
苏阮赶紧向后退去,突然感觉撞到了什么东西,望去是一个鬼紧贴在她的身后,正披着一件灰色的雨衣。
那是一个粗糙纸糊做成的纸人,没有一丝头发,脸上正贴着一张她的照片。
那家伙站在身后,低下头,几乎和苏阮贴脸对视,斜着脑袋,脸面如向猫头鹰微微晃动,盯着她的脸。
苏阮看到这恐怖的一幕崩溃了,吓得花容失色,她脑中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前方会是什么,便控制不住眼泪,跌跌撞撞地向前逃去。
很快她跑出了墓地,来到了真正的街道,车流熙熙攘攘,算不上太明亮的灯光站在稀疏的行人身上。
直到她惊喜地发现行人中的朋友的那一刻,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双腿传来剧烈的酸痛感。
而纸人并没有追来,墓地静静燃烧的光光拉长了他的影子,那是他新获得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