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力运转的引擎牵动着快艇，和漠尘激动的心一样，在荡漾的波涛里颤动。
高性能快艇如一把势不可挡的利刃，迎着夕阳，刺穿海浪的封锁，将点点水花泼洒在他洁白的衣襟上。
水星纪念作为巡洋舰娘，最大航速其实并不算高。
然而，纵使漠尘把油门拧到底，船身几乎是在迭起的浪涛中蹦蹦跳跳地打着水漂，也难以追上前方的少女。
难怪传统的训练方式在短短几年之内，就被新技术所取代。
以往的指挥官要么利用无人机航拍，要么就像他现在一样亲临现场，在极大的局限下对舰娘进行指导。
通讯延迟大，仿真程度低，信息同步不及时，这些痛处东煌海事局比谁都清楚，所以每年拨给新技术研发的资金十分惊人。
反观新兴的模拟空间技术，只要指挥官的精力充足，甚至能复刻曾经发生过的几场大规模战役。
一代新人换旧人，这片靶场承载着过去东煌的影子，但终将在夕阳沉落时随风消逝。
水星纪念又何尝不是如此，身体刚有所好转，就竭尽全力，毫无保留地想要找回曾经的自己。
可总是歪斜的炮弹落点，比寻常舰娘迟滞几分的动作，哪怕紧咬牙关也无从遮掩疲态的娇小身影，在落阳深处显得那么单薄。
“唉……真的感觉老了。”
一声叹息盖过炮火的轰鸣，海面上如同不倒翁一般漂浮的标靶，让她感觉自己的全力一击，不过是砸进棉花堆里的无用功。
嗯，该满足了，水星纪念。
能回到这里，已经是上天对你的恩赐，不要奢求更多了。
歇息片刻，水星纪念释然地仰起头，对着正在融化的落日笑了笑……好像照镜子一样。
她转身寻找漠尘的身影，打算偷懒坐快艇回去，再蹭一顿饭，结束一天的行程。
“咦，那是……”
一抹冰华自远方闪过，几息之间，熟悉的身影傲立眼前。
身着北方联合雪白色的威严装束，挑染着血红的银色长发随风飘扬，重炮之下是压迫感十足的机械灰龙。
“水星纪念同志,好久不见。”
少女满脸错愕，在她的印象中，自从来到东煌以后，就再也没有看见过这位和蔼可亲的老前辈了。
“是塔林啊，好久不见。”
水星纪念眼中闪过一丝怀念，她还记得这位跟在自己后面，来到东煌共同发展的后辈。
“前辈看上去气色不错，而且……”塔林用余光瞥向落在两人身后，那艘并不起眼的快艇上，感慨万分地说道：“好像又让我看到了红海军的荣光。”
水星纪念因伤退隐，在当时结束战争的北方联合内部，并不是一个秘密。
但从刚刚赶来时，路上听到密集的炮火声分析，水星纪念似乎恢复得还不错。
可是……无论是舰装，还是舰娘本身，一旦遭受超过恢复阈值的伤害，这种损伤应该是不可逆的才对。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是……
水星纪念干笑两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偶尔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是不错的休闲方式。”
“对了对了，给你介绍一下……漠尘，过来呀，离那么远让我们怎么看得清？”
她兴高采烈地呼唤着呆坐在快艇上的漠尘，还不忘用力挥挥手，生怕这么近的距离他看不见。
而漠尘倒是没想到，一切居然进行得这么顺利，于是缓缓拧动油门，驾驶快艇来到两人身边。
“这位是漠尘同志，也是我的主治医师，要我说，之前的医疗技术都是渣渣，这位同志他只用了一下午时间，就……”
水星纪念滔滔不绝，简直快把他吹上了天。
要不是她对东煌历史了解不多，恐怕漠尘身上都得套个现代孙思邈的称号了。
“是吗，听上去蛮厉害的……你好，北方联合重巡洋舰塔林。”
塔林将信将疑，不过前辈都这样说，她还是愿意向前两步，微微踮脚，和站在座位上努力伸出手的漠尘握了握。
“主要还是水星纪念前辈愿意配合……东煌指挥官学院，漠尘。”
他费劲地坐回原位，开始怀念起模拟空间内不受牛顿压制，可以肆意飞行的感觉了。
水星纪念看到两人彼此迎合的动作，不由得露出一脸宠溺的笑容。
方才夸赞漠尘并非是违背内心的场面话，水星纪念比谁都清楚，仅凭一个下午的短暂治疗，就能让她亲自经历如此奇迹，她应该感到满足。
水星纪念是历经无数征战，在破晓之际看见过黎明的光的舰娘。
深居简出只是欺骗自己安度余生的借口，来到东煌也是无法接受现实的妥协之举。
可心底埋藏太久的不甘，又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掩蔽了一切声音。
她的内心在渴求更多，好像行将溺毙的人看到水面漂浮的稻草。
那种对于重获新生的渴望，会压倒一切理智，不顾一切地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拽住黑暗世界里射入的光。
这一刻，就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本该满眼感激看向漠尘的她，目光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对了，漠尘不是才拉了个新队伍嘛。
塔林来到东煌之后，也苦于没有地方施展拳脚，那不如……
漠尘绞尽脑汁计划了一晚上，不如水星纪念灵机一动。
“对了，小塔林，待会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个饭？”
少女不忘对着漠尘使劲眨眼，早就做好准备的他也立刻会意：
“没关系的，就是多添一双筷子的事，而且人多热闹，挺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
面对前辈的邀约，塔林当然不会拒绝。
更何况，她还想看看这个叫漠尘的家伙，究竟有没有前辈说得那么厉害。
还什么悬壶济世，妙手回春呢……
虽然看相貌不像是那种人，但既然能力都这么出众了，还会留在这儿，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学员吗？
水星纪念前辈可能真是老糊涂了，她可不能眼睁睁看着昔日同袍往火坑里面跳。
老年人最容易在养生保健方面上当了。
怀疑一旦产生，罪名就已经成立。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三人离开靶场，向食堂走去。
路上，趁着水星纪念跑去买饮料的工夫，塔林冷冷地看着漠尘：“喂。”
四下无人，漠尘意外地摸了摸帽檐：“啊，叫我吗？”
“你可千万别对前辈打什么歪主意，否则……哼。”
塔林面无表情地威胁漠尘，顺带着把手指掰得噼啪作响。
北境的风总是很粗狂，玫瑰不会在鲜血和烈酒的浇灌下生长。
如果漠尘真的对水星纪念另有所图，塔林不介意打破学院规定，让他好好领教一下独属于北方联合的浪漫。
“呀吼，聊什么呢？”
-“啊，没什么前辈，只是战术上的交流。”
塔林收起冷冽的目光，把双手藏在身后，露出和善的微笑。
漠尘也适时帮腔：
“没错，刚刚才发现，我和塔林小姐有很多共同语言。”
-“是吗，那是好事啊，得多交流。”
水星纪念并未察觉两人异样的眼神，反倒是欣慰地往他们怀里各塞了一瓶冰镇可乐。
“快走吧，都要饿晕了。”
小插曲过后，正好到了漠尘约定的时间。
看着凑上来的一众少女，水星纪念惊喜万分，本以为漠尘才刚刚起步，没想到只剩下最后一块拼图没有凑齐了。
不错嘛，居然都找到这么多舰娘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
待众人做完自我介绍后，漠尘大手一挥，背对着她们痛苦地掏出钱包，在周围学员羡慕的目光中踏上象征着铜臭味的台阶。
为了满足不同阵营舰娘的饮食习惯，漠尘特意点了各式特色的菜肴。
这些小细节可以无人在意，但不能没有。
看到摆满圆桌，琳琅满目的菜盘，长岛更是感动得泪流满面。
自打几次作战的报酬花光以后，她哪里吃过这么丰盛的大餐。
不知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她两眼炽热地看着漠尘，当即就要发誓——
报君饭桌台上意，提携筷子为君死。
饭局进行得很和睦，初次相见的少女们也聊得十分融洽，就连拉菲都没有打瞌睡，这次团建的效果还算不错……
要是身旁坐着的塔林，能少问两句关于战术方面的问题，那就完美了。
倒不是漠尘自视甚高，他明白这是少女在想法设法地考验自己。
作为一名指挥官，他乐意尽职尽责，为舰娘们答疑解惑。
只是……
到底要不要告诉她，这些问题的难度，在他眼里，仅仅是相当于默写一遍九九乘法表一样简单吗？
再怎么说，他也是历经镇海魔鬼般教育的人。
要是这种事情都解决不了，那干脆退学回家，从此告别指挥官生涯算了。
但看了看少女双眸中不断流露出的兴奋光芒，漠尘觉得还是不要多此一举，坏了自己的好事。
几句话下来，他明显感觉到塔林对自己的偏见正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别样的钦佩。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顿大餐突然变成了单方面的研讨会，但效果相当不错。
要是长岛能多给他留两口菜就更好了。
饭毕，少女们有说有笑地离开，而塔林则是在临行前向他敬重道别：
“你真的是位优秀的指挥官，期待我们下次再见，漠尘。”
说罢，少女潇洒转身离去，手里还拿着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笔记本。
漠尘望着水星纪念转过身来时，偷偷递来的狡黠目光，心中了然。
他戴好军帽，双手插兜，低声哂笑：
“放心吧……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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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林——图片来自碧蓝航线wik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