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起走进了一家咖啡店里,却只点了两杯果汁后坐下了。刚入座时她就在包里翻找什么东西,随后“砰”的一声,那东西被放到了桌面上。
一摞密密麻麻写满文字的文件。
这家伙,认真的吗?
“这些是爱酱转让需要的法律文件,都是经过律师认定的哦,你只要在上面签字,爱酱就是我一个人的专属物了哦嚯嚯嚯。”
哪里会有这么无聊的律师啊!被惊吓到的我只能吐槽这个了。
然而那些细致到过分的条目,与其说是交接的程序,不如说是对爱伊生活起居的各项工口式的规定。不可能遵守的吧,早上要morning kiss,要嘴对嘴喂食,晚上要穿黑色蕾丝睡衣等等令人受不了的变态规定。
黑色蕾丝吗,不适合爱伊吧,我在脑中稍微幻想了一下。
脸部开始发烫了,糟糕,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我不自觉的偏过头,却被放在桌上的另外的东西吸引了视线。
“噗,山 ,山吗?”天蓝色的连衣裙勾勒出山峰的曲线,就像无边的晴空倒映在阿尔卑斯山上一样,神秘又富有吸引力,但由于太过硕大只能放置在桌面上,那是货真价实的欧派。
真壮观啊!不过这也仅限于山本身,如果和面前的痴女结合起来看的话便会变得毫无魅力。
这并不是因为仇视或不满的情绪造成的偏见,只是我们之间大概真的是“无”的感觉吧。毕竟每当有女生在身边就会紧张地喘不过气的我可以和她自如的交流,一定是潜意识里没有对她没有女生的印象。所以每当别人提起“女生”这个词时,脑子里一定不会出现她的身影,只有提到“朝仓铃音”时,才会做出“哦,就是这个人”的反应。
因此,再美丽的身体在她身上对我而言都是毫无意义的,甚至会让我感觉很浪费(或许对别人而言并非如此)。
“别磨蹭啦,你这家伙,”她将陷入沉思的我拉了回来,“快点签啦,签完我就可以去揉爱酱的欧派了诶嘿嘿嘿。”
喂喂你的口水流下来了诶。明明昨天还摆出一副冰冷的姿态扬言要杀我,反差太大了吧喂!
“诶,我的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温柔到致命的声音,事实上这种情况的确会致命。
不是吧,这种漫画情节一般的偶遇只存在于二次元世界吧,为什么会出现在普普通通的男子高中生面前啊,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出现,意味着600万分的危险程度,也就是说空袭警报被拉响也不过如此啊。
牧野爱伊,出现了。
朝仓铃音所有妄想的女主角,我的同班同学兼同桌,竟然在对她的所有权交接仪式上出现了。
“砰砰!”两声巨响。
其中一声是我趴下时头撞到桌板的声音,不过既然有两声,就说明那家伙也·······
“糟糕糟糕糟糕!为什么爱酱会在这里啊!”她压低声音向我问道。
“这种情况问我也·······等一下,爱伊确实说过她喜欢喝咖啡来着,没想到她喜欢来咖啡店喝咖啡啊。”
“不早说啊你个混蛋!”她用脚尖狠狠踢了我的膝盖。
“唔,痛,这种事你又没问啊!”
“自觉说出来才是常识吧,笨蛋!”
“呐呐,这不是真诚君吗?”温柔的声音靠近了,而且语气中还透露着一丝欣喜。
真好啊,如果爱酱这种心情能持续下去的话。
但是太晚了,那个痴女竟然没有把文件放下去,而且爱伊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停下,停下,停下!这不是你应该触及的领域!现在将它放下,回归到你的日常里,不要再涉足了!然而我内心的声音完全没有传达到。
“真诚君?”困扰的语气。感到困扰是应该的吧,看着两个变态在讨论关于自己的事,没人会不困扰吧。
等等,我不是变态啊,完全被那个工口痴女带偏了!
抬头!真诚地看着爱伊,告诉她你不是变态,你可以的!内心这么激励着自己,但恐惧的生理本能还是死死的按住了我的头。不行!在这里退缩就真的全完了!抬头啊!呵啊啊啊啊啊!
我拼尽全力将头一点点的移动,摆脱重力的束缚,摆脱恐惧的束缚,摆脱紧张的束缚,我知道我现在用力的表情看上去一定是一张梅干脸,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一定要赶在变态的印象形成之前做些什么!
身穿白色T恤的爱伊偏着头看着纸上的内容,闪光的眼睛一眨一眨,从一定程度上可以说非常可爱,只是这种可爱仅限于日常里。
没等我开口,爱伊就用一副感到十分为难的语气说话了:“真诚君喜欢······黑色蕾丝······吗?”
完全被误会了。
“不,不,不是我,还是单纯点更,不,糟糕,被带偏了”我手舞足蹈的比划着,“是她,是她的恶趣味。”说着,我指向坐在对面的造成这一情况的罪魁祸首朝仓铃音。
“谁啊你?”对面的大叔突然抬起头 “小哥你怎么坐在俺对面啊,俺只是抽了一根烟之后趴在桌子上睡了一觉,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哦!”毫无意义的伪装啊,一眼就会被识破吧。
“咦?这不是朝仓同学吗?”看吧看吧,被发现了。
“哦,爱伊同学啊,该吃饭了呢,我妈妈让我去豆腐买蔬菜店呢,虽然很想阿姆斯特朗·吉奥普达利,但是天空树不允许,还是骑骆驼比较合适吧,所以再见咯。”
完全语无伦次啊!
她说完就抓起挎包,以常人想象不到的速度往外冲,中间还撞了三次玻璃门,最后成功的消失在了街角。
百合之神,败退!
逃,逃走了呢,要不我也·······
“诚君,我想要一个解释哦。”在抬脚的一瞬间就被抓包了。“是,是。”束手无策的我除了答应以外完全没有其他选项。
“总之,就是这样。”解释完前因后果的我长舒了一口气。不过话说回来,明明敢在别人面前工口的痴女,看到妄想对象出现竟然会手足无措到落荒而逃,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很出众呢。
“原来如此,其实我之前有听到过一点哦,铃音酱的痴迷。”突然就改口直呼其名了。
“但是,为什么现场不说穿呢?”还害我紧张了那么久。
“因为那样的话,铃音酱会很困扰啊,肯定害羞的不行吧。”说出如此温柔话语的爱伊身上仿佛散发出圣洁的要治愈一切的光芒。天使,她一定是神派来的天使吧,温柔得要融化这个世界。
“况且,以后就可以用这个一直欺负铃音酱了呢。”她微笑的说出了这样的话。不,上述话撤回,恶魔,绝对是抖S的恶魔啊。
“真好啊,铃音酱和诚君的关系。”恶魔发出如此的感叹。
“不,算不上好吧。”我正想要辩解。“不过是初中同学的程度。”不过后面半句并未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我也想和诚君一起来喝咖啡呢。”她嘟着嘴喃喃道。
“可,可以啊,下次一起来吧。”这个时候这才是标准答案吧。
“真的吗,说定了哦,太好了,那我先回去咯。”
“再,再见。”
她朝我挥了挥手,往街道的尽头走去。可是当我注视着的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她突然转身,身后一辆车疾驰而过,扬起了她的长发。
“现在的我,还不是诚君的所有物哦!”
她这样冲着呆立着的我大喊。
“是,是。”紧张的想不出任何其他回答。
“笨蛋!”她再次大喊道。然后转过身,心情愉悦的大步离开了。
笨蛋吗?还是说······
不。
我摇了摇头,尝试不去想任何对这句话的解读。
我知道的。
人的情感,总是借由话语传达给所要传达的人。而当被传达的一方解读到话里的情感,无论是正确的或是错误的,便会产生交流。人类便以此种方式,互相表达着,倾诉着,将原本孤独的自己和其他人慢慢联系在一起。
然而,笨拙的我一向避免交流。
所以我便放弃了解读。
毕竟,
只有这样······
我才能在自己的日常中偏安一隅,蜷缩在小小的壳内,不被任何人所期待,也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这就是我仅剩的栖身之所了。
我也打算转身回家,可偏头的一瞬间瞥见了映在咖啡店窗户玻璃上的自己的眼神。
悲伤,一望无际的悲伤,仿佛坠入无底深渊一般的悲伤。
怎么会有这么巨大的悲伤存在?
当我打算再次观察时,那种眼神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剩下两只空洞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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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自动画《寒蝉鸣泣之时》男主角前原圭一的著名台词
2:铃音这里用的是仆(ぼく),日语里是男性专用自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