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恶魔们的欢呼
“是恶魔啊。”
“什么？”
“对于真诚来说，现在的我们是真正的恶魔。”
夏日的街道上寒蝉在不停的鸣叫，两个人正逆着刺眼的夕阳光走在学校教学楼二楼的走廊上，嘴上还说着这样不符合季节的令人发冷的话语。
“如果我是恶魔A的话，那你就是恶魔B了。那么，恶魔B，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呢？”
“想死吗，小子。” 恶魔B露出了一副真正如同恶魔一般的表情，低吼道。不过恶魔B还是认真的沉思了一会，说：“不过还是要谢谢刚才的邮件解围了。”
“没事，毕竟是同伙嘛，一起犯下的罪恶就应该一起吞下才对。”
“不过真的有用呢，一提到山冈君爱伊就乱了阵脚，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一下子就消失了。平时见到的爱伊都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偶尔暴露出一点小心机，这次却是第一次见到她束手无策的样子呢。难道说爱伊真的……”
“打住哦，只是情急之下出的一个策略而已，要是因此就随便猜测未免对他们两个人太不负责任了。”恶魔A打断了恶魔B的话。
“知道啦知道啦，不过毕竟作为女生还是会过度关注这种事情的，女生八卦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哦。”
“爱伊学姐应该是能应付这种事啦……”
“哟，一口一个爱伊学姐倒是叫的很开心嘛，明明我也是你的前辈却从来没听你叫我学姐呢。”恶魔B戳着恶魔A的脊梁调笑道。
“因为你一点都没有前辈的样子啊。”
“嗯？”
感受到了不妙的气氛，恶魔A连忙辩解说：“嘛，是说你没有一点前辈的架子，能跟后辈相处的很融洽这种意思哦。”
“嘁。”看上去像是勉强接受了这番说辞的恶魔B为了掩盖自己绷不住的笑容而稍稍别过头去。
“但是要是真诚的话他就肯定会慌张的不知所措，甚至可能还会主动对爱伊学姐保持距离，以至于远离她。就这样毁掉一个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人际关系，要是这样的话你可是千古罪人了。”
“唔……”恶魔B竟然像是内疚般低下头去，低声应答。“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恶魔A抬头望着木制的天花板，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也没有资格说啦，作为真诚最好的朋友竟然会背叛他，他一定很痛苦吧。”
“我觉得这样对山冈君会不会太残忍了？”
恶魔A点头：“确实，如果从一般人的视角来看的确是这样。但是，这样的行为是必需的。怎么说呢······”恶魔A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道，“用一种类比的方式来说明吧，你应该也玩过RPG游戏吧。身为勇者，要在冒险中不断战斗，通过击倒怪物来获取经验和装备，提升自己的能力，最后击败大boss，拯救世界。但我对他的期望却并没有那么高，我只希望借此次的机会，能让他变为正常的样子。”
“真诚的人际关系是破碎的，不合理的，虽然站在别人的角度可能没资格评价一个人的生活方式和交友习惯，但是……”
恶魔A露出了看上去很痛苦的表情，说：
“他在逃避，并不是逃避困难，逃避厄运，也不是在逃避会给他带来紧张和局促的人，他从来就不怕人类，相反，他深爱着人类。深爱的程度足以让世界和平组织颁给他一件印着“I ♡人類”的T恤。正是由于这份深爱，让他害怕自己无意间的话语和动作会伤害到别人，让他害怕自己的行为是否符合对方的期待，让他害怕自己是不是又让对方失望了。这样的深爱压在他身上，最终在他身上呈现出来的，就是局促不安，惊慌失措，不善在人前说话的社交恐惧症。他的深爱，最终只给他带来满身伤痕。他一直在不知疲倦的逃避的……”
“只有他自己。”
恶魔B也感叹了一声：“是啊，山冈君明明那么可爱的说，我也是超喜欢山冈君的，但是总觉得他和我之间有一道心之壁无法突破呢。”
“所以，我们才要充当恶魔的角色，但绝不是那种被击败后就会掉落经验或是道具的提供便利的恶魔。不管他有没有办法击败我们，从始至终我们能提供的，只有坏处和伤害而已。因为我要让他认识到，人类，从来就不是美好的。我们会不顾他的心情和想法而强迫他做他最讨厌的事，也会机关算尽不惜一切的达成目的。人和人的感情是不相通的，人类无法相互理解。所以无需那么战战兢兢的和人类交流，因为甚至是最好的朋友都会欺骗，会背叛，也会造成伤害，不要带着害怕伤害别人的心去和人类交流，这样只会造成交往的不平等。”
“所以我所期待的结果，是他以后能以正常的方式面对人类。仅此而已。”
穿过长长的走廊，恶魔B终于还是忍不住，面色沉重的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但是，不会矫枉过正吗？要是让山冈君从此对人充满警戒，变得自闭的话怎么办呢？”
恶魔A自信满满的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把计划告诉信长啊。对信长来说，即使知道计划的结果会对真诚有利，但只要过程会造成伤害，他就一定不会执行的，更何况是要背叛真诚的信任。所以信长一定会从头到尾一直站在真诚那一边的。而有这样一个保险在，真诚也不至于会失落到对人类失去信心吧。”
“嗯，听你这么形容，感觉宫崎君才是山冈君最好的朋友呢。”
“才、才不是！信长那家伙，这、这是伪善，只不过是利用了真诚的信任，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罢了，明明我才是真正为真诚着想的！”恶魔A罕见的露出了慌张的样子。
“啧啧啧，不能这么说哦小鬼。”恶魔B伸出手指摇了摇，装出一副知性的样子，说：“嘴上说着为别人着想，实际上却不断对对方造成伤害，而且还没有丝毫的反省之情，这样的说辞只是大人们为了发泄自己征服欲的借口罢了。要是我们也怀抱着这样的想法去做事的话岂不是跟大人没有区别了吗。”
恶魔A再次叹了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做的，算是什么啊？”
“娱乐。就当做是我个人为了娱乐而想出的邪恶计划吧。因为觉得山冈君出糗的样子很可爱，想捉弄他一下，所以强行联合了你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恶魔B提出了这样的提议。
“喂喂，这样的话······”
“山冈君就只会讨厌我一个了吧。”
“怎么会？”
“没关系啦，反正山冈君对我本身也没有什么好感吧。”
“不是的，真诚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他对人是不会有恶意的。”
“没有恶意，但也没有好感，是这样吧。”
“这······”
“我之前说过了哦，我可是超喜欢山冈君的，就连他会对我摆出一脸嫌恶的表情这一点也很喜欢，而且山冈君本身对我的好感度就很低，所以这一点你不用担心啦。”
恶魔B的脸上挂着怎么看都像是勉强装出来的笑容。
“但是，只有一个条件哦。事成之后，给我1万圆精神损失费。”
“竟然还要钱的吗！况且你的心意也太廉价了吧！”恶魔A罕见的吐槽道。
“废话少说，不给钱的话我就向山冈君告发你哦小鬼。”
“光明正大的勒索了呢，但你也有把柄落在我手上这一点可别忘了。”
“嘁，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同样的话送给你。”
两人无言的转过走廊拐角，往通向另一栋教学楼的回廊走去。学校里总共有两栋教学楼，二年级和三年级所在的这一栋在学校的北角，通过回廊相连的西南的教学楼则是一年生的教室以及部门活动室和教师办公室所在的地方。二楼和三楼的教室便是专门作为部门活动室的。
恶魔A用手挡住依旧炙热的阳光，往操场所在的地方望去，似乎能看到一个双马尾女生的身影。
沉默了一会之后，恶魔B终于忍不住了。
“喂，现在是该交代出你的计划了吧，连盟友都蒙在鼓里也太不像话了。”
恶魔A沉吟了一会，然后点点头，从头梳理起了计划的整个过程。
“好吧，我事先没有把计划全部告诉你，就是怕途中会有像爱伊学姐一样的人出现扰乱计划。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察觉到计划存在的人越多对我们来说越有利呢。那我就从头说起咯，咳咳。”
恶魔A装模做样的清了清喉咙。
“首先，在一开始就把我们假定的计划透露给信长，借信长的口泄露给真诚，从而逼迫他采取逃避的行动。然后在确定他已经采取行动之后，由你在暗地里发布真诚无故消失的消息，以此引起学校里的人的注意，从而将他的活动范围最小化的限制在他藏身的地方。”
“等等等等，你刚才说的我还能理解，但是这么做怎么能限制山冈君呢，这样做难道不会更加促使他逃跑吗？”
“这就是我把计划告诉信长的第二个原因了。学校为了鼓励学生们参加社团活动，下午的活动时间是不允许学生提前回家的，所以真诚要躲避我们只能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里。因为很明显信长还在学校里活动着，一定在一直给真诚提供情报，所以真诚也一定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如果得知全校的学生都在找他，一定会局促不安的蜷缩在藏身地不再动弹，这样对我们来说就是极大的便利了。这也就是目前我们的计划进行的地步了。”
“然后就是我们的下一步行动了。利用我们职业的便利，分别告诉各负责人们我们的目的和真诚突然消失这两件事，并且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焦急的状态。因为其中很多人对真诚并不熟悉，所以他们不一定能猜到其中的因果联系，而只是认为我们是真的在为了那个做准备，并且还要发动他们帮我们一起找人。”
“但是，最重要的一点是，真诚只能让我们找到。发动他们帮忙只是为了营造更紧张的氛围，将真诚逼到绝境。而为了让真诚意识到我们作为恶魔不惜一切的丑恶形象，那么我们必须要亲手将真诚找出来，并且在他面前展现出计划得逞的奸猾嘴脸。”
“好可怕，你这个城府深的男人，走开，走开，别接近我。”恶魔B一副被吓到的样子。
但恶魔A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理会，继续说道：“你也不遑多让啊，会同意我的计划，你一定也有别的打算吧。”
“那如果被其他人提前找到的话怎么办呢?”恶魔B提出疑问，借机岔开话题。
恶魔A也并未深究下去，而是认真回答了起来。
“不会的，这一点我从来不担心。因为作为应对非日常的专家，真诚的躲避实力绝对超乎我们的预料。反而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他的能力远远超出我的计划所能承受的范围。”
“你是说······”
“我怕我们到最后也找不到他。”
“这样的话，你的计划就泡汤了。”
“所以，我们一定及时找到真诚啊，”
恶魔们停在了一个教室门口。
“在这最后的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内。”
恶魔A将手放在门把上，然后猛地拉开。
活动室内围坐满了人，之前一秒还在窃窃私语的他们一听见门被拉开的声音便立刻安静了下来，纷纷抬头望向站在门口的石井介人。
在众人的注视下，石井介人和樋口郁香一前一后的进入了活动室，点头向人群打了招呼后，走到看上去像是头等席的两个位子上落座。而刚坐下，石井介人就又站了起来，将两手撑在桌子上，把身子往前探着，像是在寻求着什么回应。
“好了，”
他拍了拍桌子，示意让大家安静，然后站直了身子，清了清喉咙。
“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石井介人，是一年B班的学生。这次很荣幸身为一年级生能成为学院活动的代理委员长，虽说此次活动是自愿报名，但是也十分感谢各位的宽容和体谅。作为一年级生的我还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很大方面还得依靠委员长郁香学姐的帮助，不过既然被挑选上了这个职位，我也自然不能无所作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争取给大家带来一段高中阶段乃至人生中都难以忘怀的美好记忆。”
介人一口气熟练的说完了几乎完美的客套话，导致下面一时间掌声雷动。
“那么，我作为代理委员长，在此宣布······”
被炒热的气氛几乎达到了顶点，人群中已经有人开始躁动了起来。
“祈目学院第三十二届夏日学园祭第一次作战会议，现在开始！”
“喔哦哦哦哦哦哦！”
欢呼声像是浮上水面的气泡一样一瞬间爆裂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