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朝仓铃音的疑惑
神见镇是一个位于沿海的偏僻小镇,虽然并不像其他位于城市中心的地区一样繁华热闹,但是以此为代价换来的是其特殊的安闲舒适的氛围。镇民们之间十分融洽的相处着,相互见了面总会友善的寒暄问候,几乎所有人都是一副欣然自得的样子,居民之间极少发生争执,生活方式几乎是一百年前的村落的状态。所以与其说神见镇是一座现代小镇,不如说它是一座具有现代功能的古老村落。
虽说由于娱乐设施之类的欠缺,镇子上几乎不可能会有演唱会或者展览之类的大型活动,但是也有不输于上述情况的盛况在,其中最有名的便是十分具有传统特色的烟花大会和充满青春色彩的祈目中学夏日学园祭。
作为镇子上唯一一所中学,祈目中学反而不像其他学校一样有着巨大的学业压力,创办学校的老校长甚至鼓励学生多参加各种有益身心的文娱活动,为此还专门挑出两节课的时间作为学生的活动时间,一年一度的学园祭更是大张旗鼓的举办,以至于其盛况经常吸引临镇的镇民和学生过来参观。
对于参与学园祭的学生和镇民来说,这是一场愉悦的狂欢,各个节目层出不穷,趣味性根本不亚于各种舞台综艺节目。对于组织学园祭的学生来说,便多加了一层感情,那就是看着自己的心血被大众接受时的成就感,因此每一届学园祭都会吸引学生们踊跃参与,力求让自己蔷薇色的高中生活不留遗憾。
为了更好的组织和管理学园祭的各项事务,在学园祭举办的两周前,会由学生会负责出人担任各个项目的负责人,而同时为了考虑公平性,学园祭的委员长和代理委员长则从学生中选出负责统一管理。这便是祈目中学夏日学园祭委员会的由来,也是目前活动教室内这群人所持有的共同目的。
“演员管理组,朝仓铃音。”
原本百无聊赖的倚靠着窗户坐的朝仓铃音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回过神答了声“到”。
只是淡淡的回应却在人群中掀起了一阵波澜。
“诶?朝仓铃音,她也来了吗?”“好厉害啊,是那个大小姐啊。”“朝仓学姐好帅啊!”
而面对诸多反应,朝仓铃音却只是对最后一位发出感叹的女生微笑了一下。
“咳咳,”石井介人咳嗽了两声,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开始发言:“好了,名单上的二十一个人已经到齐了,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第一阶段的工作汇报情况,首先是总务部那边。”
“是,”一个带眼镜的瘦弱男生站了起来,装模做样的推了一下眼镜后开始报告。
“本届学园祭的场地和前几届一样都是在体育馆举行,会场的布置和舞台的搭建已经开始进行了,根据上一次的报告来看,布置会场的工具应该还有剩余,但是目前被放在体育仓库里所以并未确认,这一点还要听道具组的汇报。另外学校的经费审批也已经完成,只差委员长的签收了。”
“好,明白了,那么道具组那边的情况呢?”
负责道具组的是一个梳着波波头的文静女孩子,听声音似乎有点紧张。
“那个,关于工具的问题,其实我们也不是很清楚······”
“嗯?”
听到身边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她变得更紧张了。“那个,其实,体育仓库好像今天换上了新锁,所以根本进不去,没有办法做进一步的确认。”
“换了新锁?”
“是、是的,我们也问过体育组的老师了,但是体育组的老师们也说不知道换锁的事,觉得可能是学校方面的维修,但是还没有通知下来吧。还抱怨说明明天台的锁也坏了,却只换了仓库的锁。”
“我知道了。”石井介人点了点头。“那么其他方面呢?”
“舞台道具已经检查完毕了,麦克风,舞台灯,鼓风机都能正常运作,但是音响有一个损坏,已经报修了。”
“好,宣传组那边的情况呢?”
这次站起来的是一个胖胖的男生。
“对外的网站已经开始制作了说,海报的设计也初步定型了,只差各个节目的节目表的说。”
“节目应该统计好了吧节目管理组?”
“是,各班提交上来的节目都已经确定了,但是还差最重要的主持人······”
······
热火朝天的会议现场,在这里,一种名为团体合作的气氛不断侵袭着每个人的神经,使他们产生了共同的使命感和荣誉感。这是几千年来人类发展过程中的必然需求,是名为“社会”的集体所存在的必要条件。
但是,总有人无法融入社会。
朝仓铃音懒洋洋的趴在窗户上,数着窗外被阳光染上橙红色的小鸟,她是如此的专心致志,以至于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教室,教室里的热火朝天,仿佛跟她一点都没有关系。
“呀,飞走了。”带着些许遗憾的语气,她轻声说道。
一只云雀从电线杆上飞到空中,拍了两下翅膀,往一望无际的远方飞去了。她的思绪也像是被小鸟带到了远方,展开双翅,翱翔在洁白的云朵之间。
但是很遗憾的是,她的身体现在仍在教室里面,并且不幸的刚好被注意到了。
“铃音,铃音。”
她转过头,看见郁香正冲着自己急切地叫道,四周的人也正以不怀好意的目光盯着自己。
“对不起,刚刚有些走神了。”
为了避免麻烦的产生,她决定爽快的道个歉。
“这倒是没关系啦,只是下面要讲到分配给你的工作,还请务必注意听哦。”郁香十分有大将风范的摆了摆手说出了这样的话。
也亏得她掌握了一手高超的调节气氛的能力,使得会场的气氛有了些许缓和。
石井介人见状,适时地宣布她的任务。
“演员管理组负责演员们的沟通和后台管理,以确保节目演出的时候,演员们不会发生其他情况。那么首先,我就先将演员的名单传给你,请朝仓学姐先将这些名字熟悉一下。”
朝仓铃音拿到名单,从头到尾翻看着。
“一年A班,本渡风,女,歌曲《败犬先辈》;
一年A班,藤田倩,女,舞台剧《清纯老师》;
一年B班,赤卫光,女,口技《啊叭叭叭》;
一年B班,内田有马,男,魔术《一边笑一边变出老姐》;
一年C班······”
她就着名单上信息默默的记着一个个名字,然后像是机器人的程序处理一样,在脑中默默的删去了男生的名字,只留下了女生的信息。
完了,记住太多可爱的女生的名字了,噗噗噗。
因为太兴奋了结果差点没绷住笑了出来。想要憋住笑的她,结果因为表情扭曲,反而看上去像是在生气的样子,使得周围人都开始惊慌了起来。
察觉到周围的视线,朝仓铃音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翻过页,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二年A班,牧野爱伊,女,歌曲《you》”
一瞬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的她就那么愣住了,手指也停在翻页时的不自然的状态。并不是兴奋欣喜或者高兴那种简单的情绪所致,而是莫名的混杂着一些负面色彩的复杂情绪。
仅仅是因为名字。
连她也搞不懂那种情绪产生的缘由,而当她试图去感受那种情绪的时候,它又转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只是留下了些许细小的空洞。
原本想这么不明不白就结束的时候,朝仓铃音又看到了列在下面的一个名字。那些细小的空洞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的开始扩大起来,甚至要开始蚕食起她的心。
那个像是用原子笔临时加上去的名字。
处于恍神状态的她不自觉念了出来。
“山冈真诚······”
怎么可能,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名字。
而且······
“啊,真诚啊,”石井介人站起来开始解释道,“忘记通知大家了,刚刚我和委员长已经把本次学园祭的主持人定下来了,本次的主持人是二年A班的山冈真诚,经过多番考察和确认,我们认为他是最有实力担任主持人的人选。”
砰的一声,朝仓铃音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把边上正在看手机的女同学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那家伙怎么能当主持人!”
石井介人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反应,并没有冲着朝仓铃音而是转向大家,淡然的解释说:“嘛,在场的或许有认识山冈真诚的人,并且认为他不适合主持人这个角色,但是据我私下里对他的观察,他是一个具有丰富的临场应变能力和出色的舞台效果的人,还是说,在场的人有认为已经和真诚关系已经好到能够清楚的认识他的每一面的自信?”
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还特意瞥向了朝仓铃音。
“可是······他就是不适合啊!”
后者被逼的只能发出这样无力的反驳。
“好了,还有什么异议的话请找我单独沟通,那么接下来就让我们继续讨论其他事宜······”
“等等,可是我刚刚在教室里听到消息······”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站了起来,打断了介人的话。
朝仓铃音认出了那是和自己同班的佐藤。
“A班的山冈真诚好像已经消失了。”
诶?!
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的朝仓铃音又一次陷入了恍神的状态。
那家伙?消失?什么意思?
“什么,竟然有这种事吗?”石井介人一副不敢置信的语气,“这下就糟了,因为今天就要和主持人沟通好确认主持词的风格了,要是一环接不上的话剩下的工作很难展开啊。”
他焦急的来回走动,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方法,停了下来,对着人群说道。
“虽然很突然,但是在场的成员能不能帮个忙,A班的山冈真诚,请务必帮我找到他。即使找不到,大家也请千万不要怪他。因为之前并没有确定人选,所以没有告诉他,导致今天出现这种情况,实在很对不起。”
说罢,他冲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下面立刻有人回应“没有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啊”以及“我们马上去找山冈君”“为了学园祭”之类的话。
很快,教室里的人都背负着各自的信念出去寻找一个叫做山冈真诚的人,但是朝仓铃音却依旧呆立在原地。
不合理。
她脑中只剩下了这个词语。
就像是新旧涂料在同一面墙上形成的色差,这种不协调感持续不断的冲击着朝仓铃音的大脑。
但是其他人却毫不在意的接受了,根本没有注意到隐藏在其中的秘密。因为他们陷入了名为团体工作的陷阱中,被共同的目标和情绪所左右,从而丧失了自己的判断。
认为自己是和他人紧密联系的,认为人类之间能相互理解,于是舍弃了个人情感和判断,将被灌输的目的当成自己真正的目的,将被灌输的情感当成自己真正的情感,将被灌输的价值观当成自己真正的判断,并且一本正经的说要为之奋斗。
这就是社会。
但是,总有人无法融入社会。
朝仓铃音看到了那面墙上不协调的颜色,她隐约觉得石井介人在掩盖些什么,并且感受到了隐藏在其背后的恶意。
啊,真是的,老是要和那家伙扯上关系,总之先去提醒一下那个迟钝的笨蛋。
于是她决定,一定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找到他。
整理了一下衣服后,她踏出了教室门。
······
石井介人和樋口郁香看着朝仓铃音急匆匆出门的背影,相视一笑。
“接下来,就看真诚如何行动了。”石井介人抬起头,对着空中说,“加油啊,真诚,现在已经,遍地都是恶魔了。”
话音刚落,刚出门的寺岛突然折了回来。
“啊抱歉抱歉,今天中午去借转换线的时候,杉田前辈要我给委员长个话,差点就忘了,呐。”
说着,他递给樋口郁香一张纸条。
“但是,不是很懂前辈的表达方式呢。”
郁香把纸接过来。
纸条并没有被对折起来,上面也只是写了寥寥几个字。
看完之后,郁香并没有说话,而是将纸条转交给了介人。
石井介人皱着眉头,接过后盯着上面的内容看了好一会。
然后······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这样才有趣啊。”
恶魔突然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