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同走着,漫无目的地走着,商场里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可以成为他们之间的话题。
他们开始绕圈,或许他们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绕圈。
“我累了,想休息一下。”秦语粅指向身旁的一条长板凳,坐在了一端。
辛沓下意识走到了板凳的另一端,踌躇不定,一狠心才坐了下来,仿佛是要做什么震天撼地的大决定,能改变世界的轨迹。
秦语粅发现了辛沓的不自在,扬了扬手中的果茶,说:“我的这个果茶味道挺一般,你的那杯好喝吗?”
“还可以吧。”辛沓喝了一口,“我觉得还可以。”
“欸,早知道和你点一样的。”秦语粅可惜道。
“是你先点的吧,我后点的。”辛沓本想翻一翻白眼,说一句“还是我的眼光好!”可又觉得不太应该对秦语粅这样,就憋了回去。
“好好好,那以后让你先,我跟着你点。“
“那我要是点的不好喝了,怎么办?”
“那我就……就……”秦语粅想了想,柳眉扬起,“没想好,等下次再说。”
“啊这,呃——。”辛沓看秦语粅娇气的样子,微微一笑,“行,等下次再说。”
“你别笑,肯定有你好受的。”
“好,肯定有我好受的。”辛沓跟着说。
……
“下次,下次还看雨吗?”秦语粅问。
“不清楚,也许是,也许不是。”辛沓说。
“你搁这里说废话呢?”秦语粅眉开眼笑。
“……情趣好吧。”辛沓又咽下了下半句嘲讽“你懂不懂情趣?”
“下次去爬山,去露营什么都好,你觉得怎么样?”秦语粅提出。
辛沓自然是喜欢的,但碍于一些小家子气的原因,只是回答:“看情况吧,天气,时间什么都不确定,而且也不知道是几个人去。”
辛沓打了退弹鼓,他定是渴望两个人的郊游,可他觉得实在冒昧,实在露骨,他不想给秦语粅暴露自己的欲望。他从没有这么懦弱。
“你说的也对,现在说还太早了。”秦语粅似乎察觉到辛沓话里的意味,绯红晕染了脸颊,“以后有时间再说吧。”
辛沓不知再和秦语粅说什么了。
“我估计等会儿就要回去了。”秦语粅说。“刚才我妈妈问我在哪里,在干什么,要不要来接我。我不能继续玩了,不能让我妈妈太担心了。
秦语粅揉搓发尖:“我说我和朋友在商场玩,没麻烦我妈妈来接我,等会儿自己回去。“
“哦,那我们再等一会儿吧。”辛沓有一点高兴。
……
商场大门口,一把花青色的伞,一把米白色的伞。
辛沓和秦语粅在商场呆了一阵子后走到门口看看下雨情况。
“雨下小了啊。”
“现在可以回去了。”
“那我走了,拜拜。”
秦语粅看着辛沓说。
内心里说了无数遍的“我送你回去。”,被辛沓简单的替换成了一句——“再见。”
一阶台阶,两阶台阶。
秦语粅踩着水花离开了。
林间沙沙,遮盖了稀落的雨声,小水坑点点涟漪,像密集鼓点,敲打着行人的心。水湿碎叶,青草绵芊。近空云毳,远方却已露出一线晴朗。
出租车在细雨里奔波,奇怪的是,辛沓、秦语粅两个人都没有提起过坐出租车。
辛沓看着碎碎云烟,一句“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浮现心中。
……
夜深人静雨未休。
辛沓累了,他早早地躺下,来不及关上灯,眼皮已经合上了。半小时之后,他才想到应该睡觉,这一想,反倒又清醒起来。
辛沓不能理解自己面对秦语粅时的犹豫不决。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不能像对待普通朋友一样对待秦语粅,他厌恶自己的矫揉造作,厌恶自己违背内心的一举一动。这全然不是辛沓自认为自己应有的样子。
辛沓安慰自己,只是因为和秦语粅不熟,所以不能遵从内心,随心所欲地交往;只是因为秦语粅的美貌,所以不能轻松自在地交流。
辛沓心想“新朋友交往都是这个流程,时间一长就回到自己熟悉地交往模式了。”辛沓忘了,他从没有为了哪个朋友做到对待秦语粅这个地步。
辛沓是清楚的,他并没有喜欢上甚至爱上秦语粅,他只需要放平心态,正常对待;可辛沓又是糊涂的,他不敢承认自己对秦语粅的好感,他认为日久生情才是获得真正爱情的唯一途径,所谓的一见钟情只是头脑发热。
辛沓感到很乱,无由的讨厌秦语粅出现在自己生活里,讨厌自己的无能与懦弱,讨厌自己无由厌恶秦语粅。
辛沓讨厌自己做什么都会想到秦语粅,他不想困在这种莫名的情感中,可他逃脱不了。他越想埋葬这些情感,情感就越会自行爬上来。
辛沓的心,怦怦跳了起来。
“最好先睡一觉。“辛沓自言自语。
雨滴水潭,片片涟漪。
直到哪一天,回过头来,辛沓会发现,
恋人之间的情爱,从第一眼见面就已经出现。此后日久的陪伴不过是为一见钟情打上“值得”的标签。
连雨日。
秦语粅起的很早。她要去花店,看看昨天的大雨是否折损了花枝。
雨静悄悄地下着,只有一点细细的淅沥沥的声音。山林被染了色,一切都绿的耀眼、绿的透明,流进了山下的河水里。
雨水洗净了树木上的树叶,洗净了树林下的小路,洗净了小路边的草丛。
花店的牌子依旧这么挂着。花店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
“叮铃”
米白色的伞靠在墙边,细细水珠缓缓顺下,秦语粅换了双干净的鞋,打开屋内的灯。
酥雨润湿花店庭院的白墙,留下的阴翳被灯盏照亮。秦语粅悉心检查店内,一切都安然无恙后才放心去上课。
离开店前,秦语粅抚摸温棚下安然的粉玫瑰,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