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括号内的名字是第一人称视角)
诸事不顺。
今天收到了一则来自远方的矮人王国——我的故乡的魔法讯息:收复龙牙峰古代矮人要塞的远征再次以失败告终。而我的长兄索林作为远征军领袖,依然未能恢复祖辈荣耀的姓氏,橡木盾。
500年前,作为丢失要塞的惩罚,至高王禁止我的家族继续使用橡木盾这个荣耀的姓氏。直到龙牙峰要塞能回到矮人的手里之前,我的家族都将被冠以“废木盾”这个耻辱的称号。
然而,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远征军的规模一次比一次缩水,连我们的父亲也在80年前殒于那场他领导的远征。失去了父亲的人脉,已经没有传统矮人氏族愿意加入我们的远征了。于是大哥索林给了我和其他兄弟们一个“艰巨”的任务:去外面的世界,远离群山间的故土,去结交强而有力的盟友,去寻找值得信任的伙伴。
至少,他是这么对外宣称的。但其实我很清楚,作为长子,索林有义务将一辈子完全投入远征军中,一次又一次地试图夺回被我们的先祖丢掉的古代要塞,即使要塞已经爬满了兽人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这是他的宿命,他别无选择只能接受。但他不希望我们,其他兄弟和他一样,参加这毫无希望,毫无胜算,毫无意义的远征,把一辈子浪费在“展示给别的矮人氏族看,橡木盾永不言败”上。
作为从5岁起接受军事训练的矮人勇士,当一个雇佣兵的难度对我来说不当然在话下。况且,我所接到的任务不过是清理一些地精营地,或者护送一些走在相当安全的大道上的贵族马车。至今从未有任务失败记录的我,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所谓的“精英冒险者”。嗤!这实在是侮辱冒险者这三个字,真正的冒险者应当像我的大哥索林一样,背负着家族的荣耀,和真正的危险搏命。
但是时间久了,我逐渐觉得,我的佣兵生活其实相当不错。“言必信行必果”这种作为矮人最基本的道德底线的事情,在无冬城这儿的“冒险者”圈子居然是非常罕有的美德。当地人尊重我,渐渐的,许多并非雇佣兵业务的委托也送到了我的手里,帮助两拨人调解矛盾,新酒馆的剪彩仪式之类的。渐渐的我不再需要过那种刀口舔血的日子了,甚至依靠我近几年积累的财富,我也投资了一个叫甘德仑·寻岩者的丘陵矮人开的矿场。甘德仑兄弟还雇佣了我做矿场守卫的名誉队长。
在最近,寻岩者兄弟门找到了一个古代矿坑的入口——被称为回音洞穴的古代矿洞,洞穴里的矿物既非金银也非宝石,而是富含强大的魔法力量的魔矿。在约五百年前,当地矮人侏儒和人类结成同盟将这里的魔网链接并转化成了一个强大的法术工厂。据说那个工厂可以轻松造出魔法物品,如果说我可以和寻岩者兄弟们合作将此地复兴的话,附魔铠甲,附魔武器以及数不尽的财富都可以为橡木盾家族所用。
“铁砧很硬,这样才有助于塑造刀剑。如果生活很容易,我们都会是柔软而畸形的废铁,只配被扔进垃圾箱。”先祖的训诫在我耳边回响。心中拿定主意的我决意结束这种躺着收钱的颓废糜烂生活,于是,我找上甘德伦决定要为回音洞穴的复兴出一份力。甘德伦也非常大方地同意事成之后,法术工厂收益的两成归我,此外每个月我可以免费取走数件【非普通】级别的魔法武器。
而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陪着甘德伦的弟弟刚铎·寻岩者将一份补给运到矿坑附近的凡达林小镇上。这份工作并不如表面上这么轻松,已经有三车补给在半道上失踪了。
第一辆补给车出发的三天后,其残骸才在路边的山沟里被人发现,显然是被强盗打劫了。补给品被洗劫一空,就连马车本身都被砸的稀碎。
第二辆车的残骸是一个半身人钓鱼佬在河边发现的,整辆车都翻在了河里,当地治安官检查完现场得出的结论却是“马车夫技艺不精,才把车开到了河里”这种荒谬的结论。
但三辆补给车到今天都没返回无冬城,凡达林镇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补给车的消息。官方的说法是“可能被枭熊袭击了”。能得出这种离谱的结论,是人都知道那治安官要么是收了钱了,要么就是被人胁迫了。
眼下,甘德伦决定再组织两队全副武装的人马,将凡达林镇急需的补给赶紧送去。第一队人马刚铎·寻岩者负责亲自带队。而第二队自然是由我带队。由于人手不足,刚铎只为第二队提供马车和补给品,组织人手的部分只能由我负责。还好,我在无冬城我交了不少朋友,其中不乏一些身手了的的雇佣兵。
首先是一名经验老道,名声在外的游侠,号称“神箭游侠布里奇”。据说布里奇年轻时在一个叫做“坏腐地”的地方冒险,在那里斩杀过数以百计的类蜥蜴怪物,发掘过传奇的古代精灵帝国宝藏,将一个国家从类蜥蜴怪物的阴谋中拯救了出来。
相传,游侠是自然的守望者,他们可以和野兽以及身边的大地建立起强力的联系。而布里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具有天生的和野**流的能力,而野兽们将布里奇视为精神上的同类。通过发出声响和手势,布里奇可以向野兽传达简单的想法,并阅读其基本的情绪和意图。布里奇还能了解到野兽情感状态,甚至能判断野兽是否受到任何类型的魔法影响。
在“坏腐地”的冒险中,布里奇和一头棕熊、一头野猪、一只雄鹰建立起了牢固的精神链接,它们伴随了布里奇许多年。也许是运气不佳,也许是别的原因,在布里奇归乡的途中,它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布里奇。此后布里奇颓废了许多年,身手也远不如当年了。
在有限的几次合作中,我注意到布里奇确实不再是一个以战斗见长的游侠了。他的箭矢常常射偏,甚至误伤队友;他对魔法的使用也变得生疏,高环法术早已被他遗忘;他的躯体也不再是那个传说中能和火元素肉搏的游侠了,现在一只豺狼人也可以用一斧头将他砍倒。但在战斗之外布里奇是我见过的真正的专业人士,他拆除陷阱的手艺能令游荡者折服;他的身上装满了处理各种情况的工具,而没有任何华而不实的装饰;在冒险过程中,从来不节外生枝,永远以完成任务为目标。这样的专业人士当然是我合作伙伴的第一人选。
第二位合作伙伴是和我有过多次合作经验的半精灵莉莉安娜,一名精通火焰魔法的术士,她声称自己是上古红龙的后裔,血脉中的魔力也正是源于她的巨龙先祖。不过呢,我不太懂这些天生施法者的事情。
据说法师施法是源于对魔网的研究和系统性的规范性的学习,还有孜孜不倦的刻苦训练。至于术士嘛,术士的施法能力完全源于所谓的血脉传承,据说他们会在机缘巧合下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不需要任何训练就能使用。在战场上,这是相当危险的,这些人甚至都不了解自己的能力,凡是都是“凭感觉”。
但与莉莉安娜合作,最大的隐患并不在于她的战斗力,而是她的作风问题。实际上第一次和莉莉安娜合作前,我就听说这个半精灵最擅长的并不只是火焰魔法,她还是惑控系魔法的大师。她出现在公开场合的一言一行都是经过设计的,在魔法的额外加成下,不少人都禁不住诱惑,飞蛾扑火般地展开对莉莉安娜的追求。这些倒霉鬼无一例外地被榨的一干二净,用不了多久就成了穷鬼。
但总而言之,以上都是传闻罢了,和莉莉安娜的数次合作中,我个人并没有遇到过传闻中的“术士驾驭不了自身血脉能力”的情况,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莉莉安娜的魔法或非魔法勾引。既然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那我由衷的希望这些流言蜚语都只是嫉妒者对她的恶意中伤。
第三位合作伙伴原本应该是一位和我合作了多年的老法师,绀特·马利。这是我见过的最优秀最可靠的同伴。许多年前我刚刚离开矮人群山王国时就认识了这位法师,那时我和他都是四十多岁了,这个年轻对于我们矮人来说不过刚成年没多久罢了,但对于人类来说已经老大不小了。
如今二十年过去了、人类的相对短暂的寿命使得他的身体已经衰老的不成样子了(相对我来说)。因此他建议,同时也是请求我:“索伊,我已经老了,我实在没有精力继续与你一同冒险了,但是我的儿子,莫比。我请求你带他出去历练一番,这孩子从小在魔法学院长大,在魔法造诣上比我更高——如果只谈理论的话。可是那只是理论啊,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变成一个废物,所以请你理解我这个父亲的担忧。”
于是按照绀特的要求我写了一封邀请函给莫比,按照绀特的要求,邀请函字里行间一定要体现出我们的冒险者小队期待着来自马利家族的“强力法术支援”,而不是“带他出去见见世面”。
到了出发的这一天,我本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经典的戴着大巫师帽的法师,神秘、老成、意气风发,坐在酒馆靠窗的位置上,就如同20年前的那个下午,我第一次遇见绀特·马利一样。
但现在,我只能看到一个脸上肿了一块,像一条死狗一样正被人拖到驴车上的年轻人。
“......”
见我来到驴车前,提夫林从驴车上一个前滚翻平稳落地。然后双手抱胸看着我,脸上没有愧疚,反而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怎么说?矮子,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你不想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躺在驴车上昏迷的可怜法师,伸手猛地摇了摇驴车,把驴车摇的嘎吱作响。
“看,放的挺稳的,掉不下来。”
我走上前去,凑近检查莫比的伤势,“给他治疗一下吧,用你的治愈能力。”
“什么?浪费我的一个一环法术位给他?这个扛不住我一拳的弱鸡?”
“你要违背契约,违抗来自队长的命令吗?”
实际上我并不喜欢搬出队长身份来压人,尤其是队伍人员较少的情况下。我们更希望我们的团队能和传统的矮人探险队一样,成员们因为了解我的能力而信任我,因为佩服我的名望而服从我。这样,我下达的指令能够得到理解和顺利执行。
这种不服从命令的队员,对于我们这样的一支将面对未知危险的队伍来说无疑是个隐患。
和我对视超过10秒后,提夫林终于愿意服软,转身开始吟唱疗伤术的咒语。
望着提夫林的熟练地释放法术,我不禁开始安慰自己,至少这位牧师实力还是非常可靠的。就“隐患”来说,真正的隐患还要数这来路不明的第四位“合作伙伴”。
---------------------------三天前的下午--------------------------
“请坐”
刚铎·寻岩者亲自给我搬了一张椅子,拿起了我的小队名册审阅起来。他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我的小队有什么问题吗?”
他挠了挠他的大光头,谄笑着。
“不不不,没问题。索伊老哥你亲自带队,神箭游侠布里奇做斥候,还有本地最强的新人牧师布瑞娜随军。更别提5人小队里竟然塞了两位位施法者——火焰术士莉莉安娜、和呃......“理论大师”莫比。如此豪华的阵容当然没问题。”
“但是?”
“但是我最近突然受到一封奇怪的信,委托我把一个贵族小姐塞进你的小队里,写信的人是我的一个老熟人,我绝对不能拒绝他的的请求。条件很简单,只要让他口中的米卡小姐加入你的这支小队就行,不需要负责这个米卡小姐的待遇,也不需要负责她的安全。”
他窘迫地搓了搓手,继续给出他的条件。
“我知道,索伊老哥,你一向不喜欢在队伍里带一些累赘,尤其是来体验生活的那些公子小姐。但是容我再次强调,我绝对不能拒绝那个人的请求。”
见我并未,他继续来回踱步,给出了新的条件。
“要不这样吧,回音洞穴的事成之后。属于我的三成收益里,再让一成给你怎么样?”
刚准备开口拒绝的我,闭上了嘴,并不是因为那一成收益。
是他近乎哀求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