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飞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在少年身上。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里的剑客灵活闪避着BOSS的攻击,操作行云流水。这熟悉的战斗风格,简直和泰瑞斯如出一辙。
可少年却皱起了眉头。
他向来讨厌被人盯着看,尤其是女生。那种黏腻的、带着探究的视线,总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性格孤僻,宁愿缩在自己的世界里打游戏,也不想和异性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换做平时,他早就冷着脸换座位,或者直接瞪回去了。
但今天却很奇怪。
身后的女孩靠得很近,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香气,像是雨后森林的味道,干净又清新。她的存在莫名让他心跳加速,手心沁出薄汗,连操作都变得迟钝起来。
该死……怎么老是失误?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一滴温热的液体突然落在他的手背上。
少年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泛红的眼睛。
女孩咬着嘴唇,睫毛湿漉漉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他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站起身,结结巴巴道:“机、机子还给你!你别哭啊……”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刚走出网吧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少年回头,看到那个女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裙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
“我不是把位置让给你了吗?”他有些无奈,“我真没想打扰你……”
女孩却直直望着他,轻声唤道:
“小泰。”
少年的呼吸骤然一滞。
这个称呼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撬开了他记忆深处的某道缝隙——
……小泰?
为什么……这么熟悉?
他怔在原地,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画面:血色的天空、破碎的剑刃、还有谁在耳边绝望的呼喊……
但那些画面转瞬即逝。
“你认错人了!”他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莫名其妙的幻觉,跨上单车飞快逃离。
夜风呼啸而过,可那个名字却如同烙印般,在他心底烫出了一道看不见的伤痕。
白可飞追了几步就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该死……这具身体怎么这么弱!
她不甘心地抬起手,对着路边的落叶比划了个施法手势——什么也没发生。又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炼金阵,连道火花都没溅起来。
"至少剑术总该……"她嘟囔着,从绿化带折了根树枝。摆出苦练十年的起手式,对着打盹的橘猫凌空劈砍:
"疾风斩!"
树枝划破空气,发出可笑的"咻"声。
"落英斩!"
裙摆转出笨拙的圆弧,差点绊倒自己。
"次元...哎哟!"
最后一下用力过猛,树枝"啪"地断成两截。橘猫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慢悠悠翻了个身,把屁股对准这个愚蠢的人类。
路过的上班族赶紧加快脚步,有个大妈甚至掏出手机:"喂,精神病院吗?步行街这边……"
白可飞涨红了脸把树枝一扔。
堂堂魔王竟沦落到被凡人怜悯的地步!
暮色中的橱窗倒映出她的新模样:褪去游戏里的白发红瞳,现在只是个穿着复古洋装的普通少女。她凑近玻璃,指尖划过自己稚气未脱的脸——十五六岁的年纪,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连身高都比游戏里矮了半个头。
像只被拔了毛的雏鸟……
这个认知让她胃部绞痛起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魔力反噬,而是最原始的生理需求——
她的肚子发出响亮的抗议声。
白可飞拖着疲惫的脚步转过街角,眼前的景象突然变得熟悉起来。
斑驳的砖墙、歪斜的电线杆、巷口那家永远亮着霓虹灯的理发店。
这是……我当年住的地方?
她心头一热,正要加快脚步,突然,刺耳的喇叭声炸响。
"嘀——!"
一辆疾驰的电瓶车从拐角处冲出,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被狠狠撞飞出去。
"啊——!"
后背重重砸在水泥地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她蜷缩着身体,疼得眼前发黑。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骑手骂骂咧咧地停下车,却在看清她的瞬间愣住了。
少女狼狈地倒在路边,黑色长发凌乱地散开,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裙角。因为疼痛而泛红的眼角挂着泪珠,白丝包裹的双腿无助地交叠着,右腿的丝袜已经磨破,露出底下泛红的肌肤。
骑手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语气突然软了几分。
"你没事吧?"
白可飞艰难地抬起头,当看清对方的脸时,双目睁得滚圆。
"拉尔夫?"
男人的表情瞬间凝固。这个多年没人叫过的绰号,像一记闷棍敲在他头上。
"你……"他警惕地后退半步,"谁告诉你这个外号的?"
"是我啊,阿飞……"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空气突然安静得可怕。
拉尔夫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他慌乱地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隐藏的摄像机。
"现在的人为了流量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他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地扶起电瓶车,"阿飞都死了三年了,开这种玩笑小心遭报应!"
尾灯的红光消失在巷口,只剩白可飞孤零零地坐在原地。
她咬着嘴唇慢慢站起来,丝袜破洞处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但比这更痛的,是胸口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
(连最好的兄弟都认不出我了……)
夜风吹起她凌乱的裙摆,像一面破碎的旗。
来到一户石库门前,没错,这正是自己熟悉的家。
白可飞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微微发抖。
会是谁来开门呢?爸爸?还是那个凶巴巴的后妈?
"叮——"
门轴吱呀作响,探出一张陌生的脸。油腻的背心,胡茬间还沾着饭粒。
"小姑娘找谁?"
她嗓子发紧:"请、请问白师傅在吗?"
"白师傅?"男人挠了挠肚皮,"早搬走啦!我是租客。"
夜风突然变得刺骨。
"那您知道......"她的指甲掐进掌心,"他们搬去哪儿了吗?"
"这我哪晓得。"男人突然眯起眼。路灯下,少女的裙摆沾着泥水,脸上还有划痕。
"要不先进来坐?"他侧身让出条缝,"我帮你打听打听?"
白可飞下意识挡住了衣领,倒退两步。
"不用了!"她扯出个僵硬的笑,"我朋友就在前面等我。"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跑起来。直到拐过三个街口才敢停下,扶着电线杆干呕。
原来无家可归是这种滋味。
…………
一望无际的路灯在夜色中流淌成河,白可飞拖着疲惫的脚步穿过喧嚣的夜。跑车轰鸣着从身边掠过,带起的风掀动她的裙角。
她苦笑着摇摇头,抬头望向写字楼里亮着的格子间。那些加班的白领们一定想不到,楼下这个狼狈的少女,曾经是能号令百万魔军的魔王。
"至少......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暖。不管是什么奇迹让她重生,这一次她一定要好好把握。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她决定先解决生存问题,可是......
网吧、快餐店、便利店......她挨家询问,却都被拒之门外。
"我们不招童工。"
"有身份证吗?"
"小姑娘快回家吧。"
夜色渐深,她的脚步越来越沉。最终,她拖着酸痛的腿来到高架桥下。几块发黄的泡沫板歪歪斜斜地堆在角落,成了她今晚的"寝宫"。
刚要躺下,一个佝偻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背着蛇皮袋的流浪汉瞪大眼睛,显然没料到自己的地盘被人占了。
白可飞下意识绷紧身体,却在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混杂着酒精和汗酸的气味时愣住了——这味道,和游戏里贫民窟的NPC如出一辙。
"睡......睡吧。"流浪汉结结巴巴地说,竟主动让出了最平整的那块泡沫板。他笨拙地点燃一个小煤炉,橙红的火光在夜色中跳动。
白可飞蜷缩在火光边缘,把裙摆严严实实地压在腿下。
煤炉噼啪作响,她恍惚间又回到了游戏里那个和泰瑞斯共度的第一个夜晚。那时的篝火,也是这般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