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这些军人一样震惊的，则是临江派出所的所长，张志强。
他是个其貌不扬的沧桑男子，三十好几了依然孑然一身。听完骑警胡建军的报告，他陷入了沉思。
“小胡，”他抬起眼，目光锐利，“这件事除了我，你还和谁提过？”
“没有。”胡建军站得笔直，老实回答。
“嗯。”张志强站起身，绕到年轻骑警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件事保密等级很高，我会向分局上报，你嘴上可得把好门，千万别走漏风声。”
“为什么？”胡建军一脸不解，语气急切，“头儿，我觉得应该立即加派人手抓捕那个女逃犯才对！上报走流程，得等到什么时候？”
张志强叹了口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小子，动动脑子！一个没有身份的人能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天海市，她能是普通人？十有八九是那条道上的人！”他指了指天花板，“这种烫手山芋，得交给国安部处理，咱们这小庙，接不住！”
胡建军恍然大悟，猛地点头：“我明白了！保证不乱说！”
“嗯，”张志强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其他那几个呢？什么来路？”
“是飞鱼帮的几个混混，还有一个是学生娃。那学生说他根本不认识那女骑手，我们还在问。”
“行，那些混混你去处理。那个学生，”张志强顿了顿，“我来问。”
“是！我一定让那些混混好好长点记性！”
“啧，”张志强皱起眉，挥挥手，“差不多就行了，教训一下，别搞太狠，现在是和谐社会，注意影响。”
他故意这么说，心里早有了盘算。支开愣头青胡建军，他立刻提审了洛离。他仔细翻看着洛离的身份信息档案，眼皮抬了抬。
“你原来是G项目的参与者？因为意外沉睡了一年，刚康复没多久？”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嗯。”洛离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该说的我都说了，警察叔叔，我能回家了吗？”
“可以了，没事了，感谢配合。”张志强合上档案，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洛离一愣，有点不敢相信这么容易就过关了，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张志强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如果这小子真和那个没身份的“大小姐”有牵连，自己再深究下去，怕是乌纱帽都不保。这年头，没芯片还能横着走的，能是什么简单角色？
他亲自把洛离送到派出所门口，刚想再说点什么，一辆黑色宝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面前。
车门打开，一只踩着精致高跟鞋的脚率先落地。一名穿着干练职业套装、面容冷艳的女子下了车，她目光扫过，直接忽略了张志强，落在洛离身上。
“妈妈？”洛离下意识地想躲，声音都低了几分。
“你好，我是洛寒衣。”女子这才转向张志强，语气疏离而客气，“听说我儿子打架，被你们请来了？”
张志强立刻堆起笑容：“洛女士您来得正好！小误会，已经调解完了，您儿子这就完好无损地交还给您。”
洛寒衣却一眼瞥见了洛离手臂上渗血的纱布，眉头立刻蹙起：“我儿子未成年，没有刑事责任能力。我希望亲自和对方当事人调解。”
“应该的，应该的，您请跟我来。”张志强侧身引路。
几人回到调解室，张志强示意手下把那个还能走动的小混混带出来。另外两个早就因为蛋碎和电击送医去了，就剩这一个还算“完整”。
洛寒衣听完简单陈述，什么也没说，只是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那混混面前。那混混被她冰冷的气场吓得往后缩了缩。
下一秒，她猛地抬脚，鞋跟精准狠辣地直击目标！
“嗷——！”混混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捂裆倒地，蜷缩成一团，冷汗瞬间布满脸。
“哎呀呀！洛女士！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张志强装模作样地惊呼，上前虚拦了一下，“这里是派出所，不能动手！影响多不好！”
洛寒衣面无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踩了一只蟑螂。她优雅地脱下那只“行凶”的高跟鞋，随手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好了，矛盾调解完毕，两清。”她声音冷淡，“这只鞋脏了，不要了，留给你们当证物。有任何后续问题，直接联系潘氏集团法务部。”
说完，她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拉着洛离的手转身就往外走。
洛离被母亲的气势镇住了，想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妈，其实……”
“有什么话，上车再说。”洛寒衣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哦……”洛离乖乖跟上。
他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没想到，张志强居然也笑嘻嘻地拉开车门，一屁股坐进了后座。
洛寒衣从后视镜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警察同志，你不请自来，是不是有点太不礼貌了？”
“哎哟，我看您让我上车的意思呢？”张志强打着哈哈，自顾自地系上安全带，“抱歉抱歉，可能我会错意了。不过来都来了……”
“请你下车。”
“别这么不近人情嘛洛总监，”张志强往前凑了凑，胳膊搭在驾驶座靠背上，“我正想找个机会和您聊聊您儿子的事呢？哦对了，现在该叫您潘氏集团的技术总监，还是即将上任的CTO洛寒衣女士？”
洛寒衣透过后视镜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而是直接发动了车子，平稳地驶上马路。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包里摸出细长的女士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张志强笑道：“首先恭喜啊，洛女士，步步高升。我们这种小警察，平时可见不到您这样的集团高管呢。”
“张警官消息倒是灵通。”洛寒衣弹了弹烟灰，目视前方，“只是提名，还没正式上任。”
“我想不知道也不行啊，”张志强也摸出烟，刚想点，看到旁边洛离被烟呛得轻轻咳嗽，又讪讪地把烟收了回去，“毕竟你们前CTO吴永浩那桩案子，也是我们分局协助处理的。”
“那件事还没结案？”
“早结了，定性意外。当事人自身不当操作导致的，你们集团出于人道主义给的赔偿，要我说，本来一分都不用赔的，真是仁至义尽，我哭死。”张志强摆摆手，语气夸张。
洛寒衣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张警官专程上车，就为了和我探讨这桩旧案？”
“哈哈，那倒不是，结了的案子有什么好谈的。”张志强搓了搓手，眼睛发亮，“我是听说，集团最近又有大手笔，搞出了什么……虚拟老婆？哎呀，这个我特别关心，毕竟我们这行当，没钱没时间，娶不上媳妇啊！”
“是虚拟伴侣，不是老婆。”洛寒衣纠正道，语气依旧平淡。
“对对对，伴侣，伴侣！就是用那个什么模拟人格，给仿生人注入灵魂，听说逼真得不得了，和真人一模一样！”张志强比划着，“啥时候能上市啊？”
“还在试验阶段，没那么快。”
“不急，不急，哈哈哈……”张志强笑着，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那啥……洛总监，如果我啊，就想定制个……嗯……年纪小点儿的小姑娘模样的，这……不犯法吧？”
洛寒衣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仿生人没有人权。你想要什么样的都可以，包括绝对服从，甚至销毁处理。目前还没有相关法律约束这方面。”
“但他们不是有模拟人格吗？能愿意被……那样支配？”
“人工智能三原则了解一下。虚拟人格在设定之初，底层逻辑就限定了他们的行为边界和服从性。”洛寒衣熟练地打着方向盘，语气像在说一件最普通的工业产品。
“那就好，那就好……但是……”张志强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再完美的程序，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没意外，对吧？就像之前的G项目……”
洛离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手心微微出汗，心跳加速。他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个叫白可飞的少女，她诡异的身手、没有芯片的身份……她会不会和妈妈的公司有关？难道是……逃出来的试验品？
张志强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很快转移了话题，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对了，洛总监，顺便提个事儿。最近市局在盯一个案子，有个没身份的家伙抢劫了便利店，手法干净，没留下任何线索。”
“哦？”洛寒衣眉梢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后果严重吗？”
“一点儿也不，”张志强看着窗外的风景，状似无意地说，“就丢了点吃的喝的，没人受伤。看起来……倒挺守‘原则’的，嗯？”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声音。
洛寒衣没有回应。
张志强笑了笑：“我就随口一说。总之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们警方本来就是为人民服务的嘛。”
“不劳费心，我想张警官可能误会了什么。”洛寒衣的声音依旧冷清。
张志强见好就收，指了指前面的地铁站口：“得，就在这儿放我下去吧，我坐地铁方便。对了，”他下车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扒着车窗，冲洛寒衣笑道，“要是你们那‘虚拟伴侣’有什么内测体验名额，千万想着我点！感激不尽！”
他很自然地和洛寒衣交换了联系方式——有些话题，显然不适合在明面上继续深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