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可飞被带到了"庆庚号"驱逐舰的贵宾室。
一套崭新的白色海军女兵制服整齐地叠放在沙发上。她终于可以换下那件从游戏世界穿来的裙子。虽然款式精美,但经过这些天的折腾,早已变得灰扑扑的。
她换上略显宽大的制服,卷起袖口,对着镜中的自己愣了愣——蓝白相间的军装衬着她苍白的脸,倒真有几分文艺兵的气质。
这真的不是另一场梦吗?
她清楚地记得,在游戏世界的最后一刻,自己将魂核渡给了童谣。可为什么现实中溺水后还能活下来?按理说,在那种情况下,肺部积水足以致命......
那枚血色羽毛的幻影又在脑海中闪现。
"血凰翎羽......"她下意识摸了**口,却只触到制服的纽扣。果然,游戏里的道具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世界?
"报告,已经换好了。"她对着通讯器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
流浪汉轻轻推开门,手里端着堆满海鲜的餐盘。帝王蟹的蟹腿红得发亮,金枪鱼刺身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军舰上条件有限,将就吃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白可飞盯着餐盘眨了眨眼,这哪是将就,分明是豪华大餐。她已经记不清上次吃饱是什么时候了,顾不得形象就抓起蟹腿大快朵颐。鲜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发,让她不禁眯起了眼睛,感叹活着真好。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流浪汉坐在一旁,目光柔和得像在看自家孩子。
他整了整有些皱的军装领口,语气突然变得正式:"说起来还没自我介绍,我叫田云放,海军航空兵。"顿了顿又补充道:"很普通的那种。"
白可飞差点被蟹肉呛到——开着最新型驱逐舰在江面上横冲直撞,这也叫普通?她强忍着没翻白眼,擦了擦嘴角,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
听到她无家可归时,田云放的眼神暗了暗。
"要不...你就留在这儿吧。"他犹豫着提议。
"可军舰总要出航的吧?"白可飞咬着筷子,"我还要上学呢..."
田云放突然笑了:"你这孩子,这时候还想着读书。"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怀念,"要是我女儿也这么懂事就好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白可飞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变化:"田叔叔的家人...?"
"都过去了。"他摆摆手,却掩不住眼中的落寞。
房间里一时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白可飞慢慢放下筷子,斟酌着开口:"田叔叔...是不是想女儿了?"
"啊?"田云放像是突然惊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什么,都过去好几年了。"
他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但颤抖的水面出卖了他的情绪。
白可飞犹豫片刻,轻轻将自己的小手覆在他布满老茧的大手上。她能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就像当年天桥下他递来的那杯热豆浆一样温暖。
"田叔叔..."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从小就没有爸爸...如果您不嫌弃..."
田云放的手突然僵住了。他缓缓抬头,通红的眼眶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丫头,你是说..."
"我能叫您一声爸爸吗?"这次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
茶杯"咣当"一声倒在桌上。田云放几乎是跳起来将她搂进怀里,完全不在意她油乎乎的手弄脏了自己笔挺的制服。"好...好!"他的声音哽咽得不成调,"我田云放又有女儿了..."
白可飞把脸埋在他肩头,闻到了熟悉的烟草和海水味。这一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份依恋是算计还是真心。但至少,他胸膛传来的心跳声是如此真实而温暖。
田云放布满皱纹的眼角湿润了,他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拭去泪水。这个在枪林弹雨中都不曾退缩的铁血军人,此刻却像个孩子般哽咽:"丫头,你想要什么尽管说...就是天上的星星,爸爸也给你摘下来。"
白可飞温顺地靠在他肩头,发丝间传来淡淡的洗发水香气:"我只要爸爸平安健康就好。"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
田云放只觉得胸口涌起一阵暖流。多年来第一次,他冰封的心重新有了温度。
但他不知道的是,靠在他肩头的女孩正冷静地分析着这份父女情的本质——她不过是一个情感替代品,一个填补丧女之痛的慰藉。
"爸,"她适时地轻声问道,"妈妈和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
田云放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她们...是在一次旅行中失踪的。"他无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我找了三年...最后只在郊外的排污渠里找到...找到一些..."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再也说不下去。白可飞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是潘氏集团?"她试探地问。
田云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你怎么知道?"随即又颓然靠回椅背,"没错,所有线索都指向他们...那些丧尽天良的人体实验..."
白可飞心头一震。这与她在游戏世界中了解的信息不谋而合。
"答应爸爸,"田云放突然紧紧握住她的手,"别离开天海市。我...我承受不起再次失去了。"
"我保证。"她回握住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露出乖巧的微笑。
田云放依依不舍地站起身:"早点休息吧。"他轻轻带上门,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情。
白可飞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军舰特有的金属气息混合着新晒被子的阳光味萦绕在鼻尖。她望着舷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思绪如同那些晃动的光影般明灭不定。
田云放方才离去时的背影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那个挺拔的军姿在门口停顿的瞬间,肩膀微微塌陷的模样,像极了游戏世界里那些不甘战败的老将。
"真是讽刺..."她轻声自语。在游戏世界贵为魔王时,阿谀奉承之徒如过江之鲫;而落魄现实中的这份温情,反倒让她不知所措。
枕头下压着的钱包里,老徐的欠条边缘已经起了毛边。十万这个数字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消防喷头出神,若是开口要钱,会不会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情?但若不要...
江水的拍打声从舰体传来,潘氏集团的名字再次浮现在脑海,这个贯穿两个世界的阴影,此刻竟成了她和义父之间最牢固的纽带。
"总得有人收拾他们..."白可飞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这句话既是对游戏世界的承诺,也是对现实困境的宣战。
被褥间的温暖渐渐包裹住她,就像几小时前那个带着海风气息的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