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寒衣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家中，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她的手指无意反复摩挲着药瓶，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潘广厦屡次三番的逼迫像一把钝刀，一寸寸割裂着她的尊严。她机械地拧开药瓶盖，白色药片在掌心滚动的声音格外清脆。
丈夫死后，她就有过轻生的念头了。那时的她总是站在阳台上，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发呆。但那时候儿子还小，软软的小手拽着她的衣角喊"妈妈"的模样，让她舍不得离开。
现在儿子长大了，虽然还略显幼稚的，但肩膀确实宽厚了不少。她苦笑着想，他应该不再需要自己这个总是给他惹麻烦的妈妈了才对。
况且，一切灾难都是自己带给他的。那些讨债人凶神恶煞的嘴脸，那些不堪入耳的威胁，都是因为自己这个不称职的母亲。如果自己不在，他或许能活得更好。
想到这里，她颤抖着将药片倒进嘴里。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许总"两个字格外刺眼。
她去意已决，不想再听到任何与工作有关的事了，果断按下挂断键，长按电源键关机的动作带着决绝。
"咚咚咚"——敲门声突然响起，许耘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洛，你在吗？快开门！"
她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个工作狂上司居然会亲自上门？她摇摇晃晃地走到门边，却没有开门的意思："许总，我不想见任何人，你请回吧。"
"你的离职我批准了，我也离职了，过来陪你！"许耘杉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急切。
"什么？"洛寒衣猛地拉开门锁，又突然停住动作，"许总，你别开玩笑啊！"
"没开玩笑！"许耘杉的声音突然提高，"什么狗屁潘氏集团，我早就不爽他们很久了！"他的拳头砸在门框上，"以我的人脉与你的才干，干嘛要给姓潘的打工？我们联手创办一家新公司吧！"
洛寒衣紧紧攥着门把手："别这样，潘广厦绝对会报复你的！"
"你怕他什么？"许耘杉突然笑了，眼角挤出几道细纹，"离开了我们，他连一条狗都不如！我就想试试，我走后集团业务方面会不会一团糟，他会不会来求我，你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吗？"
洛寒衣猛地拉开门，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我当然想看啊！我最好看到姓潘的不得好死！"
"我保证，"许耘杉从西装内袋掏出两张机票，"会让你看到的！"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不过在这之前，先让我们好好放松几天吧。这么多年来，我们都太辛苦了。"
"好...好的！"洛寒衣的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她看着许耘杉眼角的皱纹和发间隐约的白发，突然意识到这个永远西装笔挺的男人，原来也有如此鲜活的一面。
…………
此刻，白可飞与洛离此刻正站在八极门的门前，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那块金光闪闪的牌匾上。
说这里是传统武馆还真没人信，因为整栋五层高的楼房外墙贴满大理石，罗马柱撑起的门廊下挂着水晶吊灯，充满了浮夸的欧式风情。
最过分的便是那块牌匾，"八极门"三个字竟然用的是方正黑体简体字，下面还有一行"Baji Gate"英文标注，门廊两侧还立着两个希腊风格的裸女雕塑，丝毫没有半点传统武术的氛围。
两人刚想踏上台阶走进去，就被一声厉喝叫住了。
"站住！"只见四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像一堵人墙般将他们拦住，"你们是干嘛的？有预约吗？"
"我们是来学武的。"白可飞挺直腰板回答道。
保安们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这里不教武功，快走开！"
"咦，这里不是武馆吗？"洛离皱着眉头追问，手指着那块写着"八极门"的牌匾。
"是啊，"一个年轻保安捂着笑疼的肚子，"但不收徒弟，你们去别处学武吧！"
两人悻悻然走开后，还能清楚地听见身后传来的嘲笑声："有趣，这年头还有人学武，脑抽了吧？"
"怕不是武侠片看多了！"
白可飞拽着洛离的衣袖快步走到转角处，压低声音道："这里挂羊头卖狗肉，绝对有鬼！"
"我们还是回去吧，找找看别的线索。"洛离耷拉着肩膀，显然因为不能学习梦寐以求的剑术而失望透顶。
两人正打算转身离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响。只见武馆的电动大门缓缓开启，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紧接着便走出来八个头戴战术钢盔、身穿防弹背心的保安，他们手里还端着最新款的防爆枪，行动整齐划一，看起来比正规军还要专业。
他们将门前整条道路都封锁了起来，用警戒线围出一片区域，任何车辆都不许通过，连公交车都被迫改道。
白可飞与洛离也被粗暴地赶到了马路对面，显然马上有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要出来了。
很快，就看到几个黑衣保镖簇拥着两个醉醺醺的人从大门晃悠着走出来，两人脚步虚浮，走路都在打漂，却还在勾肩搭背地说笑。
"黄少，这次服务还满意吗？"一个穿着丝绸唐装的中年男子大着舌头问道，他的大背头油光发亮，在阳光下反着光。
"当然了，牛掌门的局从来没让我失望过。"被称作黄少的年轻人打了个酒嗝，"走，我们去天仙池再喝两杯，我做东！"
"甚好！甚好！"牛掌门拍着黄少的后背，笑得满脸褶子。
"黄少？"躲在马路对面的洛离猛地瞪大眼睛，拳头不由自主攥紧，"这不就是那个放高利贷的黄经理吗？他果然与武协狼狈为奸！"
只见两人在一群保镖的护送下，摇摇晃晃地坐上了一辆黑色本田雅阁。车子刚要发动离去，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直接挡在了车头前。
"牛掌门，请等等，能听我说两句吗？"那人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只见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岁的建筑工人，穿着褪色的蓝色工作服，戴着沾满水泥的安全帽，浑身脏兮兮的都是泥浆。
一旁的安保人员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去要把他拉走，但那工人死死抱住车头的雨刷器不放。
这时，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本田雅阁竟然直接启动了，车头猛地一冲，将建筑工撞倒在地，接着前轮毫不留情地从他腿上碾过，然后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串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只见那名工人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双手抱着被碾过的右腿，但周围的保安们只是冷漠地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帮忙。
洛离见状，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将此人扶起，"大哥，你没事吧？"
"追上他...别让他跑了！"建筑工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腿受了伤只得作罢。
"牛掌门做了什么？"白可飞蹲下身来，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对方。
"他骗我们融资，把我们工程款都卷走了，现在不让我们抛售！"建筑工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脸。
"岂有此理！"洛离猛地站起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骗了别人的钱还那么嚣张？我们快追！"
"冷静啊。"白可飞一把拉住洛离的衣角，"你别打草惊蛇了，"她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保安，"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等我们收集更多证据再找机会抓他们。"
"好吧，只能先便宜他们了！"洛离狠狠跺了跺脚。
"那我该怎么办呀！上百号兄弟等着吃饭，呜呜呜..."建筑工突然崩溃般地嚎啕大哭。
洛离心有不忍，轻声问道："他欠你多少？"
"整整八十万！"建筑工伸出颤抖的双手比了个八的手势。
"没事，我先借给你。"洛离的手指已经在手机上输入了金额。
他刚打算将钱转给对方，但白可飞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笨蛋，"她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又不是财神，社会上的苦难那么多，你承受不起啊！"
"先给他救急呗，大不了再去问牛掌门要回来。"洛离挣脱白可飞的手，毫不犹豫地点下确认键。手机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成功转账。
建筑工不由得傻了，浑浊的眼睛瞪得滚圆，"这怎么可以？这位同志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钱决不能要！"
洛离按住他颤抖的手，"先拿去救急，这钱算你欠我的，按银行利率支付我利息就行了。"
建筑工一听，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活菩萨呀！"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我给你磕头了！"
"好了，"白可飞眼疾手快地托住他的胳膊，"你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先告诉我们什么情况吧，钱虽然借你了，但我们得有知情权。"
"可以，"建筑工用湿巾胡乱擦了把脸，"两位恩人这边请，上车我们边走边说。"
建筑工带着他们走进了一辆沾满泥浆的五菱宏光。
他做了自我介绍，"我叫于海，是个施工项目负责人，也就是俗称的包工头。带着同乡一起创业，本想一块儿发家致富的，结果被上家给坑惨了！"
白可飞调整了下坐姿，"你们的上家是什么公司？"
"是龙九实业。"于海回答。
"什么？"白可飞猛地直起身子，安全带勒得她胸口一疼，"这不是外卖公司吗？"
的确，她之前每天送外卖时，制服背后印着的就是"龙九餐饮"四个大字，那个总是克扣她配送费的经理嘴脸立刻浮现在眼前。
"是啊，"于海苦笑着摇了摇头，车子驶过一个坑洼时颠簸了一下，"这家公司还搞房地产。"
"那他们怎么坑你了？"白可飞追问道。
于海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家签好合同，说好要建写字楼，"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但眼看着就要竣工，他们却说验收不合格，不肯给我们尾款！"
"好过分！"坐在后排的洛离猛地往前探身，"这到底还有没有王法？你去告他们呀！"
于海叹了口气，整个人像是突然老了十岁，"已经在告了，但对方有律师团队啊，一直帮着他们说话，最后不但不赔钱，还要诬陷我们恶意讨薪！"
"岂有此理！"洛离的拳头砸在车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我一定要找那个龙久实业好好理论理论！"
白可飞压低声音问道："你钱都给了，这件事还是别管了吧，你忘了你今天是来干啥的啦？"
洛离不由得清醒过来，是啊，自己是来调查博航证券的幕后黑手，追讨自己那150万的。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大公司就能欺负普通人？
自从经历过废弃工厂那场枪战后，他的胆子变大了，也变得更自信了。于是劝说道："唐霏同学，我觉得这两件事没什么区别，都是资本在榨老百姓的血，正义不应该挑选目标，只要有不公平在，我们就得去面对。"
对此白可飞还能说什么好呢？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反正再危险也不可能危险过上次的枪战了，就让他去被社会毒打一顿吧。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很快，五菱宏光来到了工地，尘土飞扬的空地上停着几台锈迹斑斑的工程机械。于海将所有人都叫了出来，工人们穿着沾满水泥点子的工作服，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惊讶。
"这两位就是我们的恩人！"于海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粗糙的大手拍着洛离的肩膀，"千恩万谢啊！"他的眼眶又红了。
洛离有些不适应这种场面，手指不停地调整着衣领位置。他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袖子，用眼神示意想要离开。
但白可飞却说道："来都来了，还是进去看看吧，"她转向洛离，嘴角微微上扬，"毕竟你投资了80万，再说...我也有些饿了。"
她闻到了饭菜的香味，那是大锅炖菜的朴实香气，混合着米饭的甜香，让她的味蕾立刻苏醒了。
"好吧，我听你的。"洛离无奈地耸耸肩，手指插进裤袋里。
"切，"白可飞冷哼一声，"你真的听我的，就不会来趟这趟浑水了。"她故意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洛离也只得讪讪一笑，手指挠了挠后脑勺，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于海立刻拿出盒饭招待了他们，都是一些家常菜，土豆炖牛肉里的土豆居多，青菜炒肉片里肉片寥寥，但分量十足，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白可飞也戴起安全帽，黄色的塑料帽衬得她的脸格外小巧。她端着铝制的旧饭盒，蹲在建材堆上吃饭的样子活像个真正的建筑工人。
这种感觉让她回忆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还在工地开挖掘机的生涯。那时候自己很单纯，也很勤恳，每天下班后满身油污却心满意足。却受到诬陷而赔了不少钱。
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筷子在饭盒里戳了戳。
她突然感觉这里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呀，想要安身立命，还是得搞实业，电竞什么的终究不能当饭吃。安全帽下的眼睛望着远处正在施工的塔吊，流露出一丝怀念。
吃完饭后，白可飞拍了拍沾着饭粒的衣角，开始四处巡视起来。她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裸露的钢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
于海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小心脚下，"他提醒道，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散落一地的建材，"这里乱，容易绊倒。"
这里地方不大，也就是两个足球场的面积，角落还矗立着几栋倔强的老房子，像几颗顽固的蛀牙。断水断电的住户们每天都要忍受着打桩机的轰鸣和混凝土车的震动。
白可飞站在工地边缘，江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咸腥的气息。这里唯一的优势就是靠近江边，离出海口也不远，水运倒是方便。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已经在心里规划起未来的蓝图。
"于老板，"她突然蹲下身，手指戳了戳地基，"难怪你们甲方会验收不合格呢，你这些地桩打得太浅了！"
“什么意思？”于海露出疑惑的眼神，“难道你觉得是我们有问题？”
"C30混凝土的浇筑深度不足阈值的70%，"白可飞捻起散落的骨料在指间摩挲，"二级螺纹钢的锚固长度连抗震规范的最低要求都没达到。"
接着她屈指轻弹未凝固的混凝土表面，声纹检测仪般的精准判断："水灰比严重超标，"然后蘸取浆料在鼻端轻嗅，"矿粉掺量不足15%，抗压强度绝对达不到验收标准。"
一听她居然如此专业，于海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小声道："说实话吧，我们的技术员辞职了，我也招不到新人，大家都在凭经验干活。"
"哎，"白可飞摇摇头"这可不行啊，"她故意拖长声调，"你这80万还是还给我们吧。"说着作势要掏手机。
"不要啊..."于海吓得差点摔倒，"同志你有什么要求我们可以改进请，"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
洛离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小白，"人家也不容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然懂这些门道，就和他们讲讲吧。"
"嗯，"白可飞抱起双臂，安全帽下的眼睛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让我考虑一下。"
她突然眼前一亮，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成形。现在自己手头上有些钱了，拿来投资的话就能发家致富吧？
毕竟她不想一直依赖别人，有了钱也就有了势力，就不用整天为自己的身份而提心吊胆了
就是不知道自己在游戏世界中的创业经验能不能直接套用在现实，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能开一家娱乐城，这才是她真正的梦想。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看到了霓虹闪烁的招牌。
她有所不知的是，今天的想法会改变她这一生，并且给这座城市带来翻天覆地的变革。
于是，她将同伴拉到一旁，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耳廓上，小声说了几句。她的手指还时不时比划着，像是在描绘什么宏伟的蓝图。
"哦？"洛离的思路像是被点燃的蜡烛，"你想投资吗？"
"是啊，"白可飞咬了咬下唇，"但我身上的钱恐怕不够。"她的目光有些游移，像是为自己的冒昧提议感到不好意思。
"可以啊，我借你，"洛离毫不犹豫地回答，掏出手机晃了晃，"你要多少？"他的拇指已经悬在转账界面上了。
"你笨啊，"白可飞轻轻拍了下他的手臂，"干嘛那么麻烦，直接以你的名义投资不就好了吗？"
"也行，"洛离挠了挠后脑勺，"但我对这方面不太懂。"
"这不是有我吗？"白可飞拍了拍胸脯，"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听此一说，洛离的心中百花齐放，因为妈妈说了，只有夫妻才不分彼此，哪怕是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他是深吸一口气说道："好吧，"那我负责投资，别的事全部你来做主。"
"没问题。"白可飞的笑容灿烂得像是正午的阳光。
她转身对于海招了招手，"这样吧，这80万不用还了，我们打算买断你的工程队，请问要多少钱？"
"真的吗？"于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手指颤抖着摸向口袋里的烟，却又放了回去，"那太好了！"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细，"你们给的已经足够多了！我们别无所求，就想每月能够按时发工资就行！"
"没问题，"白可飞伸出手，掌心向上，"我们就按你们的劳动合同来执行。"
"那...那老板，"于海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温暖的触感，"我们接下来的工程呢？"他的眼睛不安地瞟向半成品的大楼。
白可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已经封顶的几幢建筑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阴影。"继续按原计划施工，"她的声音沉稳有力，"出了事我们搞定。"
"好嘞！"于海挺直了腰板，像是重新找回了主心骨。
"施工隐患也必须整改，"白可飞突然严肃起来，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以后我就作为技术安全员，你们可别给我浑水摸鱼。"
"遵命，老板！"于海立正站好，敬了个不标准的军礼，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