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笼罩着欧阳官邸的庭院,白可飞踩着露水打湿的石板路走进大门。
庭院内一片热闹景象,宾客们三三两两围在蜿蜒的人工溪流旁。
白可飞眯起眼睛,看到水面上漂浮着精致的木制托盘,上面摆放着各式酒器,随着水流缓缓移动。
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流觞曲水吧,她暗自思忖,没想到这些扶桑人还有如此风雅的一面。
"哟,唐霏酱,好巧好巧,这边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白可飞循声望去,只见鹿霖正朝她挥手,手上还绑着绷带。
她缓步走过去,跪坐在鹿霖身旁,"你怎么来了?"
"你可知这是哪里?"鹿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神秘地眨了眨眼。
"这不就是欧阳官邸吗?"白可飞环顾四周,庭院的设计确实充满了扶桑风情。
"是啊,"鹿霖凑近她耳边,小声道,"这里还是扶桑驻华领事馆,因此我们留学生经常要出入此处的。"
他靠得很近,手肘触碰到了她的衣角。
"原来如此。"白可飞微微侧身避开他的触碰,心想这里果然是个藏污纳垢的最佳场所。
她的目光扫过庭院中形形色色的宾客,注意到不少人都带着警惕的眼神打量着四周。
"我来介绍个朋友。"鹿霖突然直起身子,指了指身旁的英俊男子。"他叫黄铮,来自北岛的商人。"
"北岛?"白可飞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在她的印象中,北岛是一片贫瘠荒凉之地,长期遭受经济封锁,甚至传闻那里的人为生存不择手段。
"难道他是逃北者?"她脱口而出。
所谓逃北者,就是从北岛偷渡出来的亡命之徒,往往背负着各种罪名——小偷、强盗,甚至是出卖身体的交际花,在各国都声名狼藉。
黄铮闻言却不恼,反而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话别那么难听,我也是为了振兴家乡才来到此处的。何况我们同根同源,没必要歧视。"
"我才不管你呢,"白可飞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你能安分守己当然是欢迎的。"
"听说唐小姐还是个企业家?"黄铮突然转变话题,琥珀色的眼睛直视着她。
白可飞一怔,手中的酒杯差点滑落。自己做什么,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后背不自觉地绷紧,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的男人。
鹿霖连忙打圆场,"是我和黄兄提及的,没想到唐霏同学还拥有一大片工地呢,想来实力不弱。"
"小本生意而已。"白可飞干笑两声,"我只是帮忙打杂的,大老板可不是我。"
黄铮顿时来了兴趣,"我这次南下,也是为了招商引资,唐小姐有没有兴趣去北岛发展?"
"呃,我暂时还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白可飞感到一阵莫名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无妨,"黄铮优雅地举起酒杯,"交个朋友总不会错的,我看好你。"他的眼神在她身上逡巡,像是在评估一件珍贵的商品。
白可飞勉强举起酒杯与他相碰,陶瓷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瞬间灼烧她的喉咙,呛得她差点喷出来。
这个味道也太冲了吧?她的眼角泛起泪花,脸颊因为酒精的作用迅速泛红。
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周围的人都发出善意的笑声。鹿霖更是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想帮她拍背,却被她敏捷地躲开。
在这些老练的社交达人眼中,她就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女孩,完全构不成任何威胁。
"哟,诸君聊得挺欢啊。"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突然插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藏青色武士服的男子正缓步走来。他梳着传统的月代头,额前剃得光洁,脑后扎着整齐的发髻。腰间别着一把装饰精美的短刀。
在场宾客立刻放下酒杯,纷纷起身行礼。"欧阳先生!"问候声此起彼伏,语气中透着恭敬。
"不必客气,诸君请自便。"欧阳山朗摆了摆手,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轻轻摆动。他的目光终锁定在白可飞身上,优雅地在她身旁跪坐下来。
"唐小姐,又见面了。上次帮了大忙,还没好好谢过阁下呢。"
白可飞正往嘴里塞着最后一块桂花糕,闻言连忙咽下。"别那么客气,"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米粒粘在脸颊上也不自知,"欧阳少爷不是还给了我优渥的工作吗?"
欧阳山朗轻笑一声,"小恩小惠,不足挂齿。贵国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看什么喜欢尽管拿去。"
"我说,有吃的吗?好饿啊。"白可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客套话,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
欧阳山朗挑了挑眉,随即对侍者打了个响指。很快,几名穿着素雅和服的女侍端来了几盘精致的寿司与生鱼片。生鱼片切得薄如蝉翼,在盘中摆成绽放的花朵形状;寿司则点缀着金箔,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白可飞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片粉红色的三文鱼刺身,蘸了蘸酱油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绽放,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啜饮了一口清酒。这次酒精的辛辣感被食物的鲜美中和,变得容易入口多了。
一旁的鹿霖也咽了咽口水,筷子刚伸向一块金枪鱼寿司,就被白可飞的筷子"啪"地打了一下。
"这些是我的,不许抢!"白可飞用手臂围住面前的餐盘,腮帮子还鼓鼓的,活像只小仓鼠。
"哈哈哈,"欧阳山朗开怀大笑,"没想到你个头小小的,还会护食呢。"他示意侍者再上几盘,"放心,你想吃多少都行。"
"这还差不多。"白可飞这才放松警惕,又夹起一块海胆寿司。她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话说欧阳先生把我叫过来,不会只为吃喝吧?"
欧阳山朗端起酒杯,"有何不可?"他的目光投向庭院中盛开的菊花,"在这个菊花盛开的季节,一边赏花一边饮酒,不是人生快哉吗?"
"拜托,我很忙的!"白可飞翻了个白眼,筷子重重戳在一块寿司上,"没空附庸风雅。"
"阁下果真变心了。"欧阳山朗收敛起笑容,"早就听闻阁下业务繁忙,对我们这的三瓜俩枣自然是看不上了。"
"哼,"白可飞放下筷子,"又是鹿霖说的吗?"
"当然不是了,"欧阳山朗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阁下好歹也算我们幕僚铁卫的成员。你的动向我们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白可飞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嘴唇微微颤抖。心想,自己被人跟踪居然一无所知?
"哥哥,别吓着人家啦。"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位穿着粉色樱吹雪图案和服的少女正款款走来。
欧阳杏子的步伐轻盈如蝶,腰间系着一条绣有金线的红色腰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她不由分说地将欧阳山朗拉开,自己跪坐在白可飞身旁。"抱歉,我们不该私自打听你的生活状况。但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好。"
白可飞警惕地往后挪了挪,"为了我好?此话怎讲?"
欧阳杏子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借一步说话吧。"
杏子带着白可飞走一扇樟子门,来到了充满扶桑风情的空间,榻榻米散发着淡淡的草香。
"请坐。"杏子跪坐在矮桌前,提起铁壶的动作优雅如画,热水注入茶碗时升起袅袅白雾。"这是今年新摘的玉露。"她将茶碗推向白可飞,指尖在碗沿轻轻一转。
檀香炉里升起一缕青烟,在两人之间蜿蜒盘旋。白可飞深吸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不自觉地放松下来。这个静谧的空间与外界的喧嚣仿佛两个世界。
"还记得你上次打击的毒贩子吗?"杏子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如同飘落的樱花。
白可飞品茶的手顿了顿。"记得啊,他们不是被你们救了吗?"
杏子微微摇头,发髻上的珠钗轻轻晃动。"别误会,"她抿了一口茶,唇瓣在杯沿留下淡淡的红印,"他们并不是我们派来的。但他们的货物是通过我们的海运走私来的。"她抬起眼帘,"我怕会受到牵连,才让阿彪把人带走的。"
"哦?"白可飞放下茶碗,"他们现在人呢?"
"已经全部处理掉了。"杏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手指轻轻拂过茶碗边缘。
白可飞猛地到抽一口凉气,"我的朋友也是因他们而死的,"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这件事可没那么容易算了。"
杏子不急不缓地又斟了一杯茶。"放心吧,他们的东家已经查到了。是潘氏集团旗下的靳海贸易公司,"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锋利,"他们才是万恶源头。"
"又是潘氏集团吗?"白可飞咬牙切齿,茶碗中的水面因为她的颤抖而泛起涟漪,"这群该死的家伙!"
杏子突然前倾身体,和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你要对付潘氏集团可没那么容易,"她的声音带着蛊惑般的轻柔,"但我有办法让你混进去做个员工。这样收集他们情报就简单多了。"
白可飞的瞳孔微微扩大,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原来是想让自己成为卧底啊。但转念一想,这又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我拿你们一份工资,"白可飞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那安排什么任务都是可以的。"她擦了擦嘴角,"只不过我现在还在读高中啊,他们真的要我这个员工??"
杏子掩嘴轻笑,"正常面试肯定不行,但有另一条非正式渠道。"
"但说无妨。"白可飞不自觉地坐正。
"那就是加入他们安保部的外围组织,"杏子的红唇轻启,"也就是飞鱼帮。"
"哈?"白可飞差点栽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去当小混混。
杏子轻轻击掌,樟子门应声而开。阿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脖颈处的纹身在衣领间若隐若现。
杏子介绍道:"阿彪是飞鱼帮旗下飞车组组长,你暂时跟着他混吧。"
白可飞歪着头打量阿彪:"既然彪哥已经混进去了,有必要多一个我吗?"
阿彪咧嘴一笑,"你有所不知。过几天我要回老家去了,可能一个多月不回来。你就负责接我的班,我先带你熟悉熟悉。"
"原来如此,"白可飞抱起双臂,"那我只是暂代你的班哦。"
"没问题,"阿彪做了个夸张的鞠躬动作,"你高兴怎么样都可以。"
杏子从和服袖中取出一张银行卡卡片,"这些你先拿着,不够再问我要。任务中一切产生的费用都可以找我报销,"她的眼神突然变得严肃,"但阿彪不在,安全方面你自己注意。"
白可飞眼珠一转,"我可以召集自己的小弟吗?"
"当然了,"杏子掩嘴轻笑,眼波流转,"多多益善,你觉得怎么方便怎么来。"
"那事不宜迟,"阿彪突然直起身,皮衣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先带你去做造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现在这个形象可不太像小太妹啊。"
…………
晨光微熹,训练基地的跑道上还凝结着露水。
洛离站在起跑线上,活动着脚踝,感受着清晨微凉的空气涌入肺部。
自从在家躺了一年苏醒后,他的体能曾跌至谷底,连上个楼梯都会气喘如牛。
但今天的晨跑却截然不同。随着秦秀兰一声哨响,洛离的双腿像是装上了弹簧,每一步都充满弹性。
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丝毫不像往日那样跑几步就上气不接下气。很快,他就超过了前面的队员,领跑的位置让他能看到整条跑道的风景。
"喂!"秦秀兰在后面喊道,"你慢点啊!要跑五公里呢!你这样很快就会力竭的!"
洛离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他的双腿像是永动机,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微风拂过他的发梢,带走了额头上几乎不存在的汗珠。五公里的终点线很快出现在眼前,他回头望去,其他队员还差整整一圈。
"厉害啊你......"秦秀兰跑到终点时,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气。她抬起头,惊讶地发现洛离连呼吸都没乱,只有脸颊微微泛红。
"你是体育特长生吗?"她直起身子,手指不自觉地整理着被汗水打湿的鬓角。
"不是啊,"洛离活动着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脆响,"我感觉这里训练挺轻松的。"
"别说大话,"秦秀兰的嘴角抽了抽,"先吃早饭,待会有的你苦!"
食堂里飘来阵阵香气。洛离的肚子适时地发出抗议,他这才意识到自己饿得前胸贴后背。
餐盘里堆满了各种高蛋白食物:煎得金黄的牛排、油光发亮的烤鸡腿、堆成小山的炒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周围的队员都忍不住侧目。
要知道,以前的洛离是小鸟胃,还经常嘲笑白可飞和九月吃得像饿死鬼投胎。现在他自己的吃相也好不到哪去,刀叉在餐盘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接下来的障碍训练场地上,各种器械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洛离本以为这会是自己露怯的时候,没想到他的身体像是被注入了新的活力。
攀爬绳网时,他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跨越壕沟时,他的起跳高度让其他人啧啧称奇;负重跑时,他背上的沙袋仿佛轻若无物。
"奇怪......"洛离站在训练场边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一股暖流在经脉中游走,像是苏醒的巨龙。
"是达摩术的功效吗?"他轻声自语,指尖不自觉地按在丹田位置。
队伍里的老队员们交换着眼神。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人表现太过抢眼,难免招来嫉妒。
自由对抗训练开始时,几个蒙面大汉不动声色地将洛离围在了中间。
"哟,新来的,"其中一人用指节敲击着护具,发出沉闷的声响,"过去是哪个部门的呀?技术挺过硬啊,"他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来过过招呗。"
秦秀兰快步走来,挡在洛离面前,"各位师兄,他还是个学生呢,没有实战经验,请高抬贵手。"
"没事,"领头的蒙面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我们又不会认真。"他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咔的响声,"年纪那么轻就加入了突击队,一定有过人之处吧?"
"那好吧。"洛离感觉体内的能量几乎要溢出来,正好需要发泄。他脱下外套,露出卜算壮硕的手臂。
两人在垫子上摆开架势。仅仅一个照面,洛离就被一记漂亮的扫腿放倒在地。他的后背重重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切,"蒙面大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动作很菜,果然......"他的话戛然而止。洛离突然抱住他的小腿,一个翻滚将他掀翻在地。
垫子上顿时尘土飞扬。两人扭打在一起,纯粹的力量比拼中,洛离竟然逐渐占据上风。他的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紧紧的,青筋在手臂上清晰可见。
"好了!"秦秀兰拍着手喊道,"到此为止!"
但洛离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对手。蒙面大汉使出了标准的十字固,却震惊地发现洛离的手臂像钢筋一样难以压制。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洛离竟然将比自己壮硕一圈的对手整个举起,然后重重摔在垫子上。蒙面大汉痛苦地蜷缩起来,拍打着垫子认输。
洛离喘着粗气站起身,汗水终于浸透了训练服。他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怪物。
秦秀兰也很震惊,没想到这小子深藏不露,看来他厉害的不仅仅是棍法。
洛离盘坐在地,用手达摩术调息了一番,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他抬起头道:“秦小姐,送我去学校吧,今天有点累了。”
其实他一点都不累,只是想念到自己同桌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