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可飞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卧室走出,发现洛离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盘腿坐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双目紧闭如同老僧入定。
她赤着脚走近几步,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浪扑面而来,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波纹在荡漾。
白可飞不由得后退半步,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昨晚她本想撒娇求抱,可无论怎么摇晃呼唤,洛离都像尊石像般毫无反应。
"该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许长盈那番关于气血运行的话,显然对这个少年造成了巨大冲击。
想到这里,白可飞露出得意之色,自己的男人正在变强,这总归是件好事。她可不需要什么温室里的花朵,而是能真正守护她的强者。
挎上藤编菜篮,白可飞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晨间的菜市场早已人声鼎沸,摊贩的吆喝声与顾客的讨价还价声交织成市井交响曲。
她正在鸡蛋摊前挑选,忽然被不远处爆发的争吵吸引了注意力。
"缺斤少两还有理了?这点白菜能有五斤?你数学是体育老师教的?"一个洪亮的男声穿透嘈杂。
白可飞踮起脚尖,透过人群缝隙看到昨天那位精明的中年大叔正被几个菜贩团团围住,他老头衫的袖口已经被扯得歪斜,却仍梗着脖子据理力争。
菜贩挥舞着秤杆反驳:"不信你去公平秤啊!红口白牙污蔑人!"
"公平秤?"大叔冷笑一声,眼镜片后的眼睛眯成细线,"你们早把秤砣都动过手脚了!"他转向围观的主妇们,"大伙评评理,他们这是联合起来坑人!"
"算了吧..."一个挎着环保袋的阿姨打着圆场,"白菜才几个钱,人家起早贪黑也不容易。"
大叔猛地拍了下摊位,震得几颗青菜滚落在地:"今天能坑白菜,明天就敢坑海鲜!市场秩序就是这么被破坏的!菜价紊乱就是通货膨胀的元凶!"
这番经济学高论显然超出了大妈们的理解范围,人群开始骚动。菜贩见状更加嚣张,一把揪住大叔的衣领:"再胡咧咧信不信揍你?"
"来啊!"大叔毫不退缩,眼镜都歪到了一边,"讨价还价是情义,缺斤少两就是不义!我这就打消协举报!"
小贩才不怕他,几个人一起上,将他按在地上。
周围的阿姨妈妈嘴上说别打人啊,但没一个劝架的,纷纷退后,怕波及到自己。
白可飞去劝架,就被推搡着跌坐在地。菜篮里的鸡蛋"啪嗒"碎了好几个,蛋液顺着藤条缝隙滴落。
她气得脸颊发烫,抄起半碎的蛋壳就朝那个满脸横肉的菜贩掷去,蛋黄精准地糊了他一脸。
"小娘们找死是吧?"肉贩抄起剁骨刀冲来,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围观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尖叫声此起彼伏。
白可飞一个鹞子翻身跃起,抄起摊位上的铸铁秤砣。她纤细的手臂爆发出惊人力量,秤砣划破空气发出"嗖"的声响,正中肉贩的鼻梁。那人痛嚎着倒退几步,剁骨刀"咣当"掉在地上。
"喂!"白可飞好心提醒,"你的刀!"说着捡起刀又掷了回去。
菜刀旋转着擦过肉贩裆部,"夺"地一声钉进案板,刀柄还在微微颤动。肉贩双腿一软,裤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开深色水渍。
其他菜贩见状,纷纷抓起摊上的萝卜白菜砸来。白可飞不慌不忙举起菜篮,莴笋、西红柿、黄瓜如同听话的鸟儿般纷纷落入篮中,连篮底剩下的几枚鸡蛋都完好无损。
"谢谢啊。"她笑眯眯地掂了掂沉甸甸的菜篮,"这下连明天的菜都省了。"
菜贩们面面相觑,最终悻悻地退回摊位,毕竟只是做小本生意,谁也不想真惹上硬茬子。
白可飞弯腰扶起跌坐在地的中年人,"大叔,没事吧?"她拍了拍对方衣服上沾的菜叶。
"是你啊,小妹妹。"中年人咧嘴一笑,拽了拽卷起的袖口,"身手不错啊,今天真是多谢你出手相助。"
"不客气。"白可飞将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大叔你换个地方买菜吧,不一定非得在这儿受气。"
"哼!"中年人突然挺直腰板,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溜圆,"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他从裤兜里掏出老式翻盖手机,"今天非得治治他们不可,我这就向消协投诉!"
白可飞望着他气冲冲打电话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这种职能部门哪是小老百姓请得动的?就算受理了也得拖个十天半月,最后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然而她刚走到菜市场门口,刺耳的警笛声就撕裂了晨间的宁静。五辆蓝白相间的警车鱼贯而入,二十多名民警迅速拉起警戒线。尽管冲突早已平息,他们依然如临大敌般封锁了各个出入口。
紧接着是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团。一位妆容精致的女主播快步走向中年人,话筒上的台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中年人立刻声情并茂地讲述起来,时不时指着自己的衣领和眼镜。女主播频频点头,表情严肃得仿佛在报道国际要闻。
工商和城管的车队随后赶到。穿着制服的执法人员当场校验公平秤,果然发现秤砣被动过手脚。
菜场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赶来。最终,几个涉事摊贩被戴上手铐带走,市场门口贴上了鲜红的封条。
"到底是什么在阻碍精神文明建设?"女主播对着镜头慷慨陈词,耳坠随着她激动的动作剧烈晃动,"为什么人民生活水平总得不到提高?是谁在无形中吸食着老百姓的血汗钱?"
白可飞站在围观人群边缘,感叹这是世界是不是变得虚幻了?这些平日推诿扯皮的部门,今天怎么突然雷厉风行起来了?
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中年人骑着一辆老式凤凰牌自行车追了上来,车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装着几根蔫了的青菜。
"等等,小妹妹。"他单脚撑地停下,自行车发出嘎吱的声响。
"大叔,还有啥事儿啊?"白可飞停下脚步,菜篮里的鸡蛋随着动作轻轻碰撞。
"你身手不错,"中年人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愿意来我公司上班吗?"
"诶?"白可飞眨了眨眼,"你是开公司的?"
"是啊,小本经营。"中年人似乎怕她不信,突然摊开手掌。那双手粗糙厚实,掌纹里还沾着些许泥土。"月薪五位数打底。"
白可飞的心跳突然加快,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我现在有工作了,暂时不想换。"
"哎..."中年人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几分,"小小年纪就辍学养家,不容易啊!"他将名片塞进她手中,"改变主意随时联系我。"
白可飞低头一看,黑体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潘氏集团董事长,潘谷鹰"。她的手指猛地一颤,差点没拿住这张轻飘飘的纸片。
再抬头时,那个穿着老头衫的身影已经骑着自行车远去。生锈的车链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白可飞望着这个渐渐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胸口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这个平易近人的大叔,居然是叱咤商界的潘氏掌门人!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名片上凸起的烫金字体。如果能潜伏到这样的大人物身边...但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现在的自己羽翼未丰,贸然接触这种级别的存在,无异于飞蛾扑火。
…………
回到家中,白可飞就开始了烹饪,掀开砂锅盖的瞬间,浓郁的香气像爆炸般填满了整个房间。
她刚把最后一盘清炒时蔬端上桌,就听见卧室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洛离的鼻子像装了雷达似的,闭着眼都能顺着香味飘过来。
"好饿好饿......"他拖着脚步挪到餐桌前,声音虚浮得像三天没吃饭。
白可飞抬头一看,不由得心头一紧。才一夜不见,少年原本就单薄的身形似乎又缩水了一圈,眼下还挂着两片青灰。他本来就清隽的外表,现在更是风一吹就会折断。
洛离抓起筷子就往嘴里扒饭,米粒沾在嘴角都顾不上擦。
白可飞用筷子尾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腕:"慢点,没人跟你抢。"她故意板着脸,"你可得多吃点,省得你妈妈回来看到你这样,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少年露出个带着饭粒的傻笑。等他风卷残云般扫光三碗米饭,脸色总算有了些血色。
"小白,"洛离用袖子抹了抹嘴,"今天我得回突击队的基地一趟,就不陪你去学校了。"
"好啊,"白可飞收着碗筷,"你也好几天没训练了,功夫不能落下。"她顿了顿,瞥见洛离盯着自己手掌出神的模样,"还在想昨天的事?"
"嗯。"少年张开五指,看着阳光透过指缝,"我还是想验证一下自己所学的到底是什么。昨天九月的姐姐说了,这个不是达摩术。"
白可飞一边忙活一边说道:"那待会儿叫秦秀兰来接你吧。"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现在外面想杀你的人太多了,你又那么大意……"
"好的,"洛离乖乖点头,"总之得让你放心才行。"
两人在公寓楼下分别时,晨雾还没散尽。
白可飞看着洛离钻进那辆军用迈巴赫,挥手与之告别。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别之后,她将有整整三天听不到那个总喊着"好饿"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