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码头笼罩在诡异的橘红色火光中,一辆劳斯莱斯开了过来,与它同行的还有海关公务车、海事局的货车,以及一辆市政府警备队的装甲车。
劳斯莱斯的车门被猛地推开。潘广厦踉跄着冲出车厢,他仰头望着冲天而起的浓烟,鼻孔里充斥着***燃烧后特有的甜腻焦糊味,整个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晃了晃。
"十...十多吨..."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阿玛尼西装的领口,"五十个亿的货...五十个亿的打点..."突然暴起的青筋在他太阳穴上跳动,"能卖五百亿的啊!"
怡歌的保时捷紧随其后停下。她快步走来时,潘广厦已经瘫坐在滚烫的沥青路面上,精心打理的发型散乱地耷拉着,活像只斗败的公鸡。
"潘公子,无敌校霸他们人呢?"怡歌的高跟鞋在他面前停下,鞋尖沾上了些许灰烬。
"不知道。"潘广厦的眼神空洞地盯着燃烧的货堆,火光照亮了他惨白的脸,"是我不好...做事不果断..."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早知道应该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怡歌微微欠身,"是我失职,请问我该如何弥补?"
坎道夫从装甲车阴影处踱步而出,他抱着双臂,嘴角挂着讥诮的弧度:"看来啊,玉女宫不过徒有虚名罢了。"
怡歌目露凶光,修长的脖颈上浮现出淡青色的血管,凛冽杀气席卷全身,让她几乎控制不住杀人的冲动。
"你再说一次?"她的声音突然从坎道夫背后传来,原先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缕飘散的青烟。
坎道夫的反应快得惊人。他连头都没回,反手就是一记凌厉的肘击,破空声尖锐得像是哨音。
怡歌轻盈后跃,裙摆在空中绽放出优雅的花朵。然而她还未落地,就感到后背贴上了一堵炽热的"墙"——坎道夫不知何时已经预判了她的落点。
浓郁的古龙水混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怡歌的神经瞬间绷紧到极限,身体在本能驱使下硬生生扭转出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弧度。
坎道夫势在必得的重拳擦着她的发梢掠过,拳风掀起了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两人同时露出惊愕的表情。坎道夫的浓眉高高扬起,这个角度他从未失手过。
而怡歌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精致的锁骨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信息:遇到硬茬子了。
"住手。"潘广厦沙哑的嗓音打破了僵局。他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用丝绸手帕擦拭着手,"两位前辈,先回公司吧,等开完分析会再说。"
坎道夫缓缓收起架势,抱拳的动作带着武者特有的韵律:"小姑娘,下次再来讨教。"
"哼。"怡歌的琼鼻微翕,给出个挑衅的眼神。
潘广厦望着渐行渐远的车队,机械地整理着皱巴巴的西装。这次造成的损失已经超出他的权限范围,想到父亲那张铁青的脸,他的胃部开始绞痛。
............
一回到家中,白可飞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洛离则直接呈大字型瘫在地毯上,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激战后的肾上腺素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疲惫。两人甚至没力气说话,就这么沉沉睡去,连梦境都染着硝烟的味道。
就在他们沉睡时,天海市的地下世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四方城顶层的会议室灯火通明,二十三位董事的手机在桌上不停震动,但没有一个人敢伸手去接。
潘广厦站在全息投影前,西装已经换了一套。他敲了敲话筒,清脆的电子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这次深水港事件,实属难以预料。现在最重要的是重新进货,满足下家们的需求。"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们赚不赚钱也无所谓,所以请各部门立刻联系货源,争取最快时间到货。"
坐在第三排的财务总监突然举手,"找不到罪魁祸首,就算再进一百次货结果也是一样的。"
潘广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成完美的微笑:"调查原因和进货,这两件事是可以平行作业的。"他的手指在全息屏上划动,调出一组监控截图,"其实罪魁祸首是谁,我们已经有了底。"
人事主管猛地拍桌而起,领带歪到了一边:"这次我们损失了近百人!配备了最先进的装备!除非是一个营的兵力,否则怎么可能..."
"具体情况正在调查。"潘广厦打断了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会议室角落传来一声轻笑:"消息是怎么走漏的?"审计委员会主席慢条斯理地转着钢笔,"我们中间到底混了多少内鬼?"
潘广厦突然笑了。这个笑容让他俊朗的面容显得格外阴森:"这个嘛..."他环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大伙可要扪心自问了。"
董事会的玻璃门缓缓合上,最后一位董事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潘广厦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下来。他按下遥控器,会议室的百叶窗无声闭合,灯光自动调暗。五个电子屏幕在暗处依次亮起,像五只突然睁开的眼睛。
1号屏幕最先亮起,一幅牡丹屏风缓缓展开,玉女宫花掌门的身影隐在繁花之后,只有袖口精致的刺绣偶尔闪过流光。
2号屏幕里的赵局长正在用钢笔敲击着茶杯,警徽在他身后的墙上泛着冷光。他的制服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皱巴巴的衬衫。
3号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谢顶的谢博士穿着沾满试剂痕迹的白大褂出现在画面中。他身后的实验室里,几个培养舱泛着诡异的蓝光。
4号屏幕的安保部部长正在擦拭手枪,金属部件碰撞的声音通过扬声器清晰传来。
5号屏幕最后亮起,西装革履的森田先生正在整理领带夹,他的背景是一面挂满奖状的墙。
潘广厦的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轻敲击:"调查结果出来了。"他的声音比刚才开会时低沉了许多,"这次搞破坏的是四个人,与上次绑架牛掌门是同一伙人。"赵局长突然把茶杯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溅到了警衔上:"这家群伙早该除了!真是得寸进尺!"
"我已经派人了。"潘广厦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快就该有结果了。"
1号屏幕的花掌门轻轻"咦"了一声,屏风上的牡丹微微颤动:"我家的怡歌没能帮上忙吗?"
"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潘广厦解释道,"怡歌前辈没能赶上。"
"这个没用的弟子,"花掌门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屏风上的丝线随着她的怒气微微震颤,"一定又玩疯了,什么都忘了。"
3号屏幕的谢博士突然凑近摄像头,布满皱纹的脸在屏幕上扭曲放大:"潘先生!这次最该愤怒的人是我!我损失了整整五名强化人!"
"别激动,谢博士。"潘广厦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我会补偿你的。"他的目光扫过其他屏幕,"但现在用人之际,希望你能再派遣更多强化人前来助战。"
谢博士的呼吸渐渐平稳,他转身从助手手中接过一支试管:"这个好说,但你给我造成的损失怎么说?"
"博士开个价好了,"潘广厦打开支票本,"我们照单赔偿。"
"别提钱,"谢博士摆摆手,试管里的液体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提钱伤感情。"他敲击键盘调出两段视频,"我需要两个活体标本。"
画面中,戴着战术头盔的白可飞正精准点射,洛离则以惊人的速度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没问题,"潘广厦轻蔑地笑了笑,"他们只是两个小人物。"
"我要活的!"谢博士突然拍桌而起,身后的培养舱发出嗡嗡的警报声,"可别弄死了!"他的眼珠凸出,"为了协助你,我派遣三个战斗小队,其中包含了A级战斗人员。"
"多谢博士慷慨。"潘广厦微微颔首。
花掌门突然轻笑一声,屏风上的牡丹无风自动:"我说谢博士,你提供的女强化人没用,拿回去吧。"
"这是为何?"谢博士的眉毛几乎要飞出发际线,"她们先天的基因很优秀!"
"你不懂我们玉女宫的心法。"花掌门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她们的脉络不适合修炼任何内家功,因此毫无价值。"
"好吧,"谢博士沮丧地抓了抓秃顶,"我把她们回炉重铸。"
"别,"5号屏幕的森田先生突然插话,"你的女强化人我见过,"他的舌头舔过嘴唇,"真是美人胚子,我想培养一下。"
谢博士的表情顿时明朗起来:"好!"他拍了下大腿,"那是她们的福分。"他谄媚地笑着,"若森田先生不弃,就给你吧。"
…………
张志强回到总局后,将案件材料整齐地码放进档案袋,手指在封口处轻轻抚平。他站在汪局长办公室门前,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进入。
"靳海贸易公司涉嫌运输毒品,并且阻挠执法。"张志强将档案袋放在局长办公桌上,"现在已被查处,相关责任人也被拘捕。"他的手指在档案袋上停顿了一下,"可惜毒品都被人烧了,没留下痕迹。"
汪局长摘下老花镜,目光凝视过来:"听说死了个刑警?"
"没错。"张志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是缉毒大队的李忠,打捞作业正在进行中。"
"给我尽全力查处凶手。"汪局长的钢笔在便签上划出深深的墨迹,"给牺牲同志家属发放抚恤金。"
张志强迟疑了一下,问道:"案件还要继续吗?靳海贸易背后必定有靠山,海关和海事局也有包庇之嫌。"
汪局长突然将钢笔拍在桌上,墨水溅在便签上晕开一片蓝色。
"算了。"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根萝卜太小,泥巴太硬了,结案吧。反正人也死差不多了,就当他们黑吃黑吧。"
张志强的后背绷得笔直。他太明白领导的潜台词了,这么大的案子,死伤惨重却影响有限,警方只折损一名警员,确实需要低调处理。但胸腔里那股灼热的不甘让他无法保持沉默。
"领导,我就直说了吧。"他的声音突然提高,"我私下审问过靳海贸易的负责人,"他从内袋掏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他已经供述了自己是潘氏集团麾下的皮包公司。所有营收经过层层刷洗,最后是进入潘氏集团的腰包,因此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希望他们能得到法律制裁!"
汪局长摇了摇头,拿起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搞刑侦的,应该明白,凡事讲究铁证如山。"他将录音笔推回给张志强,"一个嫌疑人的口供有说服力吗?你得掌握潘氏集团参与其中的直接证据。"
"那这个案子永远都破不了。"张志强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又松开。
"不对。"汪局长突然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风水这东西是会变的,墙倒众人推。证据你先收集着,说不定下次就能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明白了。"张志强收起录音笔,转身默默离开了。
他在缉毒大队的休息室找到了方天化。往日精神抖擞的缉毒队长此刻瘫在沙发上,制服皱得像抹布,下巴上的胡茬泛着青灰色。他不停喝着咖啡,才能坚持不倒下
"老张,李忠的尸体找到了。麻袋里有石灰粉,"咖啡杯突然从他手中滑落,在桌上滚了一圈,"我们好不容易把他从里面分离出来,已经全烂了,太惨了......"
张志强默默抽出纸巾擦拭桌面:"没事,情况我已经上报汪局长,"他的动作顿了顿,"他答应为他去申请抚恤金。"
"哼!"方天化突然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咖啡杯跳了起来,"就算追封为烈士,也就40个月的工资才几十万,只他么够买个墓地!"
张志强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给他:"李忠有牺牲的觉悟,这没什么好可惜的,"他的手掌按在方天化肩上,"我们活着的人可不能倒下。"
"哎......"方天化突然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液体,"像李忠这样的同志,队里还有好多个。你说上头还有谁记着他们?留下孤儿寡母的,生活孤苦无依,每年都靠我们贴钱给他们过日子。"
"走,"张志强突然拽起他的胳膊,"出去散散心。"他的力道大得几乎要在方天化制服上留下褶皱。
天台的铁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张志强倚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他抽出一支递给方天化,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不定。
"刚才在码头上,"张志强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很快被风吹散,"是我救了你。"
方天化接过烟的手顿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被毒贩扣押时,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神秘人破门而入的场景。那人的动作快得不像话,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看守。
"是吗?"方天化眯起眼睛,让烟雾刺激着眼眶,"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张志强弹了弹烟灰,灰烬随风飘落:"很多事情,身为警察是不方便做的。我学到个办法,就是隐藏身份,放手去干。"
"厉害。"方天化的嘴角微微上扬,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烟,烟草在风中快速燃烧着。
"那之后呢?"他突然抬头,"毒贩死了那么多,是你杀的?"
张志强摇摇头,"我一个人可干不来,我有同伴。"
"是刑侦队其他同志吗?"
"不是。"张志强掏出手机,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应该是来自各行各业的正义人士,我们只为同一个目标走到一起。"
方天化轻笑出声:"听起来挺浪漫啊,有点像拍电影。"
张志强也跟着笑了。他把手机递到方天化面前:"如果你觉得做警察放不开手脚,那就加入我们的群吧,一起行侠仗义。"
方天化的笑容凝固了。他盯着那个名为"杜恶联盟"的群聊界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警徽:"身为警务人员,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既然邪恶可以超脱法律,"张志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很低,"那正义又何尝不可?平台都不对等,谈何对抗?试试看吧,你会上瘾的。"
方天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烟头烧到了手指。他猛地甩掉烟蒂:"好吧。"
随着一声提示音,新成员加入了群聊。
张志强咧嘴笑了:"改个网名,也就是英雄称号。放心,群里是看不到个人信息的。"
"你叫什么名?"
"撸串王。"
"真傻,"方天化终于笑出了声,"那我叫禁毒王!"
张志强滑动屏幕,给他展示群成员:"这个头像是无敌校霸,这个雀皇,还有西瓜小魔女,"他的语气中带着自豪,"就是我们四个一起去打击的毒贩,找到并销毁毒品。"
"厉害啊!"方天化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凑近屏幕,像是要看清每一个细节,"你们真是为天海市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儿!"
"以后有案子找他们就行,"张志强收起手机,"身手好还不求回报,是当代真英豪啊!"
方天化突然沉默下来,他转身望向远处的城市灯火:"再说吧,先让我缓两天,还没想好怎么和李忠家属交代呢。"
张志强从内袋掏出一张银行卡,金属卡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对了,这个钱你拿着。"他把卡塞进方天化手里,"密码666666,里面有一千万。"
"靠!"方天化像被烫到一样差点把卡扔出去,"你怎么有那么多钱?"
"都是毒贩子的,"张志强又点燃一支烟,"别客气。"
方天化捏着那张薄薄的卡片,感觉有千斤重:"但这钱不好花,都是黑钱。"
"没事,"张志强吐出一口烟,"当作抚恤金交给牺牲战友们的家属,就变白钱了。"
方天化盯着张志强看了很久,突然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得太周到了。"他把银行卡小心地放进胸前的口袋,"这次你真是帮了大忙,不但杀够本了毒枭,销毁毒品,还劫富济贫,我替兄弟们感谢你一声。"
"客气了,"张志强望着远处的霓虹,"下次有机会我再捞一点。"他摸了摸口袋里剩下的几张银行卡,想着该买哪里的婚房。
"也算我一个。"方天化的声音突然变得轻快起来。他学着张志强的样子靠在栏杆上,两个警察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
"行,"张志强把烟头弹向远处,红色的轨迹划破夜空,"你肯帮忙那最好,正义的力量又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