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晚总是烦扰，除了蝉鸣的和弦外，还有着一些烦人的蝇蚊。
周家大院，曾经没落地主的住址。
自从周家人去楼空后，如今只留下了冷清清的建筑回望着曾经人们留下的证明。
它曾经有多光鲜靓丽，如今就有多狼狈不堪。
而就在这久未有人至的周家大院中，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正鬼鬼祟祟的躲着，时不时还从角落处传来嘀咕交谈的声音。
“大、大哥，你不觉得这里实在太、太、太暗了吗？”
“废话，咱们这种顶尖杀手在这叫符合气质！”
牛兴旺没好气地抬手锤了一下自己这个话多的蠢弟弟，然后随手从一个阴暗的角落处掏过一把烂椅子就坐了下来，嘴里还直抱怨着：
“妈的，这鬼地方每次来都是一股子霉味，真搞不懂那家伙为啥要我们来这里……”
“可不是吗，尤其是这、这些个家具啥、啥的都长虫了，看了就犯恶心。”
牛兴发捏着自己的鼻子，也一把抓过一张没有椅背的烂椅，随手拍了拍上面的木屑后，一屁股就坐了上去。
“欸！大哥，你说老大叫、叫、叫咱们来是不是为了兴、兴师问罪的啊？”
“就、就因为上次我们俩没、没给那姓王的给宰了，他是不是等、等会儿就给咱哥俩给……”
胖杀手牛兴发说话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还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瘦杀手牛兴旺狠狠瞪了眼牛兴发，想示意他闭嘴，可他紧皱的眉头还是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
“唉，我哪个晓得嘛……兴发，你说咱们俩兄弟自从进了这劳什子劫教，跟了这老大以后，是不是都没以前潇洒了？”
“以前咱俩在蜀地的时候可比现在厉害多了，在四蜀谁不知道咱们‘川中双雄’？”
“那时候咱俩谁看到我们不是乖乖交保护费，那可真所谓闻风丧胆。”
说到兴头处，牛兴旺还勾过牛兴发那发粗的跟树桩似的脖子，兴致勃勃地手舞足蹈起来，眼里闪过亮光。
“谁曾想当初咱们为了逞威风，进了这劫教以后……唉，不提也罢！”
松开牛兴发后，瘦高个牛兴旺又摆了摆手，脸上尽是落寞。
“大哥，你看开点，至少咱不也在教内一、一步步上来了嘛？”
牛兴发操着一口断断续续的普通话，拍着自己好大哥的后背。
或许是安慰奏效，牛兴旺本来还有些低落的神色也慢慢变得好些了。
他看向自家傻弟弟。
“二弟……”
“大哥……”
“……你就不能不结巴吗？你每次说话听得大哥我好费劲啊。”
“合着你、你就想说这、这个啊？”
原本冷清的氛围被这兄弟俩的插科打诨搞得又有了点人气。
紧张中带着些许无聊，黑夜的夏风从屋里的漏洞吹过，吹得牛兴发脊背一凉。
牛兴发紧了紧身上的外衣，缩着脖子到处张望起来。
“大哥，咱们偷偷把要、要给老大的那药丸藏了一颗这事儿……应该不会被发、发现吧？”
“嘘！”
牛兴旺竖起食指，扯着嘴角恶狠狠地示意牛兴发小点声，然后四处瞥了眼，确认人还没来后，小声道：
“不是你个蠢货，我都跟你说过了这事儿咱俩烂肚子里就行了，你还他妈提！”
他使劲拍了一下牛兴发的脑袋，沉闷的响声响起。
“你给我记住咯！”牛兴旺盯着弟弟，压低语气道，“咱们从总教那里拿的药丸只有一个，我们之前只是多处理了一份过期药材，听到没有？！”
“听、听到了……”
牛兴发捂着发疼的脑袋，跟小鸡啄米一样使劲点着头。
“听到什么了？”
就在两兄弟还在那弯腰嘀咕的时候，只听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他们的身后传来。
“噫我靠！”
“老、老大！你啥时候来的？”
阴暗的角落里，固定在沾满尘灰的木桌上的半截蜡烛被点燃，点点的微光照亮了附近一切。
只见一个青年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木桌旁的椅子上，悠闲地吹了口手里的热茶，表情淡漠。
他望向稍远处的兄弟二人，开口道：
“我一直在这，看你们两个在这耍猴戏。”
“你们作为总教派来的援手，连这点都没发现吗？”
周弘方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与木桌相撞，激起滴滴水花。
青年眼睛没动，只是右手一挥，刚刚激起的水花就飞射出去，直向牛兴旺二人飞去。
两人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激射而来的水滴就擦脸而过，只有他们脸上滑落的丝丝血迹告诉他们，这不是幻觉。
“乒乒——”几声脆声从后面石墙响起。
牛兴旺颤巍巍的回过头，惊恐的发现，背后的石墙有几个小小坑洞，虽然很浅，但显然是刚刚的水滴造成的。
“‘川中双雄’……呵，我看是双熊吧？”
周弘方戏谑地看着被自己吓傻的兄弟俩，阴阳怪气道。
听到青年的声音，牛兴旺猛地回过神来，他转过头，急忙拉着还正呆愣着的弟弟，单膝跪地。
“大人神功盖世！”牛兴旺单膝抱拳，低头谄媚道，“咱们二人连大人的身影都没发现，小的自愧不如，哪敢再称什么双雄二字？！”
“大哥说、说的对！老大神功盖世，我们兄弟二人远不能、能及！”牛兴发也急忙道。
周弘方没动，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两人，眼底划过一丝阴冷。
好半晌没有动静，而就在兄弟二人都已经开始琢磨如何分头逃跑的时候，坐着的青年动了。
周弘方扶着桌面站起身，而后掸了掸衣物上的灰尘，径直走到二人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两兄弟。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两个吗？”
突然地动静吓得瘦个牛兴旺一个激灵，但他硬着头皮，喉头滚动，回道：
“属、属下……不知。”
“不知大人……有何事？”
牛兴旺低着头，瞥了眼一旁同样单膝跪地的胖弟弟，心里直叫苦。
“行了，收起你们这副窝囊样，看了我就心烦。”
周弘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蹲了下来，双手搭在二人的肩膀上，身子微低，语气轻轻道：
“你们两个运气不错，我最近心情不错，不然……”
掌心微微发力，兄弟二人顿感压力猛地从肩膀压了下来。
“大……”
就在牛兴旺实在坚持不住，想要求饶之际，那股难以违抗的压力顿时消散不见。
周弘方拍了拍两人，站起身，语气淡然，完全没有刚刚的那种阴鸷。
“你们兄弟二人虽然总是有点小心思，但我念你们还算机灵，而我手下也正是缺人之际，不杀你们倒是可以。”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我给你们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过不了多久，‘处刑人’就要从临安府过来了，我要你们在半路和他们会和，混入他们之间，在我再次寻你们之前，不许暴露！能做到吗？”
牛氏兄弟一听还有活命的机会，生怕一时没答应丢了小命，忙不迭地点头。
“当然，大人！为您效劳是我们的荣幸！”
“是、是啊！俺也一样！”
两人大喜，甚至连任务细节都没问，忙答应下来。
见二人识趣，周弘方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二人之前私藏总教赐药和刺杀王承乐失败的事就暂且放到一边。等这次事过以后，这些罪责不仅一笔勾销，我还会额外奖赏你们一笔。”
“好了，此间无事，滚吧！”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往院门方向跑。
“站住。”
周弘方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兄弟俩脚步一顿，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生怕他反悔。
“我说的是滚，不是跑。”
牛兴旺先反应过来，扯了扯还愣着的弟弟，二话不说往地上一蹲，抱着脑袋就往外滚。
牛兴发虽然笨，但学得快，也连忙趴下去，圆滚滚的身子在地上轱辘轱辘转起来。
周弘方看着两人滚出院门，眼底闪过一丝嫌恶，转身回到桌前，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轻轻晃了晃。
“处刑人……”他喃喃自语。
夜光和烛光相映，只照得到周弘方的半张脸。
院外，牛兴旺滚出老远，确认周弘方看不见了，才一骨碌爬起来，拍着身上的灰骂骂咧咧：
“妈的，老子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牛兴发也跟着爬起来，喘着粗气。
“大、大哥，咱们真要去跟那个什么处刑人接头啊？”
“不去？”牛兴旺瞪了他一眼，“你想回去挨那一下？”
“你觉得你那傻脑壳比那石墙硬啊？！”
牛兴发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了。
“那……大哥，我们咋、咋办？”
牛兴旺叹了口气，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声音低了下去：“走吧。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兄弟俩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剩下周家大院空荡荡的破门，在夜风里吱呀吱呀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