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特并不是容易冲动的人。
在对青年使者动手之前,他就清楚的想到了可能会产生的一切后果——简单来说的话,那就是没有什么后果。
帝国的禁卫骑士团自建立以来,从未经历过战争,早就沦为了贵族子弟们妆点履历的工具。
在场的这些禁卫骑士虽然人多势众,装备精良,但就艾伯特看来,他们根本毫无威胁可言。
至于之后帝国会不会调来大队人马围捕自己……
那艾伯特就更不担心了。
根据十年前的约定,艾伯特背下战事失利的黑锅,同时从勇者小队退出。
与之相对的,他获得了绝对意义上的“自由”。
从那天开始,无论是帝国,联合王国或是神圣同盟,甚至是三女神的教会都没有资格对他下达任何命令。
即便是女神亲自降下的神谕,他也根本没有遵从的必要,更不用说这种所谓的“征召”了。
在率先打破约定的情况下,如果帝国还大张旗鼓的对自己动手,恐怕会遭到其他几方的责难。
如今的帝国皇帝,想必还不至于如此不智。
艾伯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朝着那些严阵以待的禁卫骑士走去。
既然已经动了手,他也懒得再多客气,打算拿剩下的这些骑士泄泄火。
谁让他们惹自己不爽了呢?
反正这些贵族子弟们一个个家底厚实,有的是卷轴秘药。
只要打不死,过不了几天他们又能重新活蹦乱跳。
禁卫骑士们纷纷拔出武器,集中在一起,摆出密集防御的阵型,紧张的戒备着迈步走来的艾伯特。
从他们迅速的反应和敏捷的动作可以看的出来,这些禁卫骑士绝非一无是处纨绔子弟,多半经历过相当严苛的系统化训练。
可惜还是差的太远了,这些连血都没见过的骑士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
艾伯特将巨盾举起,侧身藏进盾后,摆出冲锋破阵的姿态。
这种依靠重量和速度的招式,算是艾伯特在战场上面对正规军时常用的招式之一。
这招最是适合破坏敌方的密集阵型,顺便还能将当面之敌撞的筋断骨折。
撞进去之后是直接将链枷抡圆还是干脆使用短刀呢?
艾伯特的身躯开始慢慢积蓄力量,同时在心中思考着接下来的动作。
坦白说,不伤人命这种精密操作对艾伯特而言实在有些困难,导致他根本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他干脆放弃思考,打算先撞进去再说。
最多就是死几个人而已,问题不大。
“请手下留情。”
伴随着略显焦急的声音,一名少女忽然挡在了艾伯特冲锋的路线上。
没人知道她是何时出现的。
只觉得一阵微风划过,少女便已然伫立在了面前。
少女出现的那个瞬间,艾伯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艾伯特依然立刻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芙蕾雅·拉·埃斯巴德。
皇帝的妹妹,禁卫骑士团团长,帝国长公主,“钢铁的公主”。
艾伯特硬生生停下来冲锋的脚步,条石铺成的地板因他的动作冒起一阵白烟。
毫无疑问,收拾贵族子弟和殴打帝国长公主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后者从严重性上来说,几乎等同于冒犯帝国皇室尊严。
虽然对艾伯特来说,帝国皇室的尊严也不是不能冒犯,但他又不是疯子,还不至于为了一时痛快干出这等蠢事。
更何况身为战士的直觉一直在警告他,想殴打这位公主,恐怕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这位公主殿下,看来并不是浪得虚名。
也难怪她能被教会视作大陆七英雄之后,最可能得到「英雄」称号的第八英雄。
“很抱歉,突然来访。”
钢铁的公主提起裙摆,优雅的向艾伯特施了一礼。
她并未着甲,也没有拿她那把标志性的门板大剑,大概是想以此来表示自己并没有敌意。
“我是芙蕾雅·拉·埃斯巴德。奉皇帝陛下之命,邀请阁下前往皇宫会面。”
或许是怕艾伯特误会,她刻意在“邀请”这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的部下不清楚阁下的身份,言辞多有冒犯,还请阁下赎罪。”
虽然芙蕾雅嘴上在为部下求情,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艾伯特,没向躺在地上抽搐的贵族青年与护卫分去半点目光。
就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似得。
艾伯特忽然觉得这副画面有种莫名的既视感。
貌似那名贵族青年在走进圣堂的时候,也是如此对待躺在脚下的贫民的。
何其相似,又何其滑稽。
这让艾伯特忍不住有些想笑。
“我原谅他们的冒犯。”
艾伯特转身回到方桌之后,将沾着血液的链枷扔在脚下:
“同时拒绝你的邀请。”
既然是“邀请”,那就并没有非要答应的道理,不是吗?
然而钢铁的公主不为所动,好像根本没听见他回答的,再度开口说道:
“我是芙蕾雅·拉·埃斯巴德。奉皇帝陛下之命,邀请阁下前往皇宫会面。”
“我都说了拒绝了。”
“我是芙蕾雅·拉……”
“别在复述你那长的吓人的烂名字了!”艾伯特大声怒道:“赶紧滚出我的圣堂!”
公主殿下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视线,依然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
“我奉皇帝陛下之命,邀请阁下前往皇宫会面。”
这家伙摆明了就是一副“你不答应我就着不走”的态度,简直就像个无赖。
艾伯特感到一阵头疼,他扶着额头坐回自己的座位,冲着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奴隶少女喊了道:
“诺亚,滚回你的位置,我们继续营业。”
“可…可是现在没有病人啊。”
名叫诺亚的少女弱弱的说道。
“没人就不用工作吗?”
艾伯特的手指在桌面上用力的敲了两下:
“你去把刚才排队的人都叫回来!”
“遵,遵命,艾伯特大人。”
艾伯特其实心里清楚,今天大概是不会有病人前来了。
原本排队的病患,在艾伯特殴打贵族青年的时候,就已经跑的干干净净了。
而且很明显,诺亚并没有把他们叫回来的能力。
平日里以好勇斗狠为傲的贫民窟居民,在面对贵族老爷的时候总是表现的格外胆怯。
这也是是没办法的事情。
因为已经有过无数个胆大包天的前辈,为他们展现过得罪贵族的下场。
有病不看不一定会死,得罪贵族则一定活不成。
贫民们虽然很穷,却都很精明,他们当然清楚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的芙蕾雅抬起胳膊,用手势示意骑士们将贵族青年和那个胸骨折断的护卫抬到艾伯特的面前。
“二个病人。”她淡淡的说道:“外伤。”
艾伯特没说话,细长的眉毛不受控制的跳了两下。
“我听说您从未拒绝过病人。”
芙蕾雅继续说道,看来这家伙对艾伯特的行事风格颇为了解:
“看来我的部下能有幸成为第一个被您拒绝的人。”
“三十枚金币。”
艾伯特坐直身子,开口说道。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