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啊……也就是说,松永久秀……准备【倾向于本家】是吧?”
织田信长的酒红色眸子失去高光,盯着我的脸,把我盯得满头大汗。
倾向……这种用词……但是很遗憾,松永久秀这家伙百分百就只是这样想的。
这个狡猾的家伙……模棱两可……
“秃子啊……”
其他军团长都已经走了,现在观音寺城的天守里面就只有我和信长公。
织田信长抓着我的头发,慢慢往上提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杀了将军的,不是三好家,就连三好三人众也只不过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松永久秀这家伙吧?”
不知道她跟我的头发有什么仇,把我的头发折腾的一团乱,拽的生疼。
“你丫的知不知道,我们现在是拥立将军上洛的忠~~~臣啊?”
织田信长的鼻尖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上。
“但但但但是,我认为,以松永久秀的能力,定能够对我军有所助益。”
松永久秀虽然人品不行,但是能力毋庸置疑,而且她在历史上的金崎大撤退中,正是她说服了朽木谷的武将朽木元纲,这才让织田信长安全逃脱。
“哈?你这是要引狼入室啊。我们是忠臣,忠臣懂吗?忠臣~~~!”
忠你个大头鬼啊,你要是幕府忠臣我明智光秀就是织田大大地忠臣……
“嗯?”
织田信长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我立刻把头转了回去。
“那么,是否需要在下将使者……”
“不,不必。”
织田信长摇了摇头,“让她来!”
不是……你这不还是要接受松永久秀吗……
那你干嘛搞我……
正史上,织田信长就曾经指着松永久秀,对德川家康历数了松永久秀三大罪:暗杀将军,背叛三好,火烧东大寺。
当时松永久秀是汗流浃背,匍匐于地,而织田信长却是哈哈大笑。
织田信长这样的捉弄也经常在其他家臣身上用,不过他有好几次玩脱,就比如他从来都没有真正收服的绝世枭雄松永久秀,和不堪其扰尊严损尽的明智光秀……
但是现在,意气风发,离天下人的位置只差一步的织田信长,自信爆棚的织田信长,对于收服这位冷冽的枭雄,可是跃跃欲试的。
“松永久秀吗……那就……稍微玩玩好了……”
我趴在地上默然不语。
织田信长可是终其一生都没能真正把松永久秀收入囊中。
松永久秀在织田信长的后方多次谋反,而又在织田信长回军讨伐的时候立刻投降,周而复始,而每一次松永久秀只是进献了少量贿赂就得以保全性命维持地位,也足以看出织田信长对松永久秀的器重。
纵使这样,最后松永久秀依然在其居城与豪华的天守、贵重的茶具一同归于祝融。
——————————————————————————
近畿,三好家,饭盛城。
天守阁内一片寂静。
三好长庆、三好义贤、十河一存三人沉默无言地相对而坐。
除了早逝的野口长冬,安宅冬康的逝去,确实是对三好姐弟重大的打击。
厌战。
这样的情绪弥漫在三好家上下。
三好长庆面带戚色。
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但是比任何人都重视家人,重视血缘的性格,让她难以忍受看见弟弟妹妹们先她一步而去。
“织田家……战争在所难免了啊。”
三人都是久于军伍的大将,都明白士气对于战争的重要性。
连年动乱,失去家中支柱的三好家,和新近取得大胜,士气如虹的织田家。
就是三好家也不想触这个霉头。
如果不交战的话,那么三好家就只能丢掉近畿的土地,回到四国岛阿波国的故土。
战或不战……
三好义贤抬起头,凝望着窗外的明月。
“草枯霜殒今朝日,因果不昧瞬即来。”
久米田寺,是圣武天皇发愿而由行基菩萨担当首任住持的寺院,负责督造修建此寺的是橘诸兄,橘诸兄的坟墓在在此。当初久米田之战,三好义贤率军在此布阵,竟然挖塌了橘诸兄的墓穴,在墓穴里的石柜上面刻着:“诸兄公乃清友尊贵之父上也,清友之女即檀林皇后。檀林皇后者,忝位嵯峨天皇之妻也。公长眠于此,有经行者,请勿惊扰”。
三好义贤感叹长眠清净之所此刻却成为杀伐之地,而自己此行此举恐也不得善终,难逃业报,才吟出此句,而历史上的三好义贤也确实在此战中战死沙场。
当时,身为集外三十六歌仙之一的安宅冬康知道了这句和歌,明白了三好义贤的心意,同样作歌和之:“因果相循如轮外,远迹飘渺武藏原”。
听到这句和歌,三好长庆立刻明白了三好义贤的战意。
看向背后的近畿地图,上面三好家的家徽十分醒目。
霸业与家人,究竟哪一边更重要呢?
茫然地看向双手。
三好义贤,安宅冬康,十河一存,野口长冬。
曾经的弟弟妹妹们,围绕在她的身边,为了天下人的霸业,殚精竭虑。
环视着天守阁的一切,就好像野口长冬和安宅冬康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等待着她的决定。
三好长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拔出腰间的太刀,狠狠扎在贝吹山的标志上。
“难道要坐以待毙吗?今天就要让这些尾张的乡巴佬知道我等阿波武士之勇名!”
随后,虚无彻底占据了她的视线。
————————————————————————————
岩成主税助友通,现在很慌,很慌。
跟她同为三好三人众的三好长逸,一声不发地就**掉了。
被谁干掉的,用膝盖想都能知道。
要是是三好长庆和织田信长想杀三好长逸,打过来就行了。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
松永久秀。
松永久秀,在将军部下里面有卧底,在十河一存手底下有卧底(历史上十河一存落马而死被怀疑也是松永久秀做的),现在三好长逸又被松永久秀的卧底做了,这让岩成友通再也无法按捺心中的恐惧。
周围的所有人在她眼里看来,全都可能是松永久秀的人!
万一松永久秀再拿她的头去邀功请赏……!
已经无法相信其他人的岩成友通,用她人生中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最果断的决定。
她要跑路,投降去了。
跑得飞快,三好长逸头天死,她第二天就连夜跑了。
由于已经不相信任何人,她竟然丢下居城丢下家臣丢下军队孤身一人就跑了。
当然,她不是无目的地跑。
她知道自己不会为三好长庆所容,于是,她投奔的地点是……
织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