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哪里出了错呢?”
高岭纱代美喃喃自语,手里停止跳动,迅速干瘪的心脏或许还在她的理智接受范围之内,但是不远处神代凌崖的尸骸是怎么一回事?
那一具被血肉横飞骨肉相间的碎尸,但在那一排还挂着丝丝肉泥的肋骨之间,一颗黑色的心脏被突兀地装载了进去,这也就算了。
但是那个心脏正在飞速跳动,剧烈的弹动从他的心室里挤压出黑色的血水,部分在暴君进食下逃过一劫的完整血管,正兢兢业业地将这些鲜血输送向仅有的身体组织,神代凌崖残缺的半截身体末端开始急速充血和肿胀,肌体组织被粗暴拉长发出了一阵粗糙的声响。
那声音就像被海水冲浮上海边的鲸鱼尸体正在膨胀一样,海水的附近潜游着贪食的鲨鱼和海鲳,而岸边群聚着高举火把携带锯刀的渔民。
纱代美也下意识捡起了【暴食】,她知道,这具躯体正在膨胀是为了迅速生长出下肢,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纱代美,这一具肿胀成球的躯体在发芽之后,站起来的是一头漆黑的绪居兽,还是人?
“高岭纱代美,是否听得到,这里是阿尔法小队队员小林惠子,现在在庭院里站着的是你吗?”
通讯器里传来了高岭纱代美熟悉的声音,作为教会她【绪居兽猎人】知识的小林惠子,是目前千叶市最优秀的狙击手,在阿尔法小队中服役超过四年,在接收到鹰山队长的指示之后就攀上了早就在极乐城预先安置好的狙击位。
“说话,高岭纱代美!”小林惠子在通讯器里又催促了一声,声音急切,在暴雨和狂风中夹杂而来。
“是,这里是高岭纱代美。”纱代美语气干涩低沉。
“鹰山说你试图通过服食心脏的方式成为【漆黑暴君】的宿主,你是怎么想的呢?只要你还没有跨过这条界线,现在就双手举起,从庭院的中心缓慢走......等等,你前面那团是什么东西?”
小林惠子语气悚然,作为狙击手的她视力敏锐,在暴雨中捕捉到了纱代美面前的那团正在自我翻搅的肉泥,而仔细看去,一种不适感就从视线中直逼心头。
那简直就是血肉和白骨在进行一场谁先包裹住躯体的比赛,血肉越是像涨潮的海浪一样蠕动翻腾,白骨就越是如同升起的岛屿。赤白交织着在那团东西上变换颜色,看的小林惠子恶心反胃,她将狙击镜对准那一团东西,紧咬牙关,轻轻扣下扳机。
白烟从狙击枪口飘起,毫无疑问,子弹射进了那团肉泥里,但是那块肉泥根本没有停止这恶心生长的痕迹。
“纱代美,你带着【暴食】离开那个地方。”小林惠子说了一句,随后带上夜视仪,雨势越来越大,裸眼已经很难帮助自己去瞄准了。
“不,纱代美,你现在应该还距离目标很近吧?”
通讯器中传来了第三个人的声音,鹰山正在用他队长的权限加入纱代美和小林惠子的对话。
“很,很近。”纱代美说,语气虚弱且缓慢,仿佛发言者被架上了高台受刑。
“用那柄【暴食】去把目标切开。”鹰山的语气犹如钢铁一般强硬,“我们马上就到。小林,你负责监督我们的新队员纱代美执行任务,这是命令,你能理解我的对吧?”
纵使是沉默,但是高岭纱代美也能感觉到,小林惠子在犹豫。但最终,狙击枪的红外扫描还是晃过了自己的视网膜,瞄准着自己的额头。
“收到。”小林惠子回应。
高岭纱代美知道自己在这个阿尔法小队中根本就没有交涉和沟通的席位,她就像是一个物品,在两个资深队员的交流中草草地安置了使用方式。
小林惠子用红外线扫过自己的瞳孔是对自己最后的私情和警示,这是在告诉纱代美,她正在被一把改装成猎具的狙击枪指着,而这把狙击枪的使用者命中率有多准,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高岭纱代美拎起了【暴食】,附近少了饱腹的野兽,纱代美能再一次感觉到这把猎刀的沉重和不便,她将刀刃对准面前这正在“生长”的血肉,想象着刀刃劈下去之后,这里面会迸发出什么未知的东西。
直到,面前的肉团的层层包裹中发出了一阵阵咳嗽。
“我.....我还活着,是吗......”
那个男孩子的声音,高岭纱代美一下就记了起来,自己曾经在极度的恐惧之中,被那个高中生抱了起来,逃离这个血腥的庭院。
高岭纱代美犹豫不决,举着猎刀僵持在满是尸骸血水的庭院中心,刺眼的红外线再次掠过她的眼球,这是小林惠子的催促。
男孩子的咳嗽声愈加剧烈,肉团里也扑腾个不停。
小林惠子再也忍不住视野里那团欢腾的肉泥和呆滞的纱代美,她根本没法理解,纱代美要盯着这种恶心作呕的东西多久,就在通讯器里怒吼起来:“纱代美,你疯了是吗?把【暴食】劈进去,你就可以离开这个庭院了,你做的已经够多了。你还在这里犹豫什么?”
“我,我做不到,这里面,是一个人类。”
高岭纱代美最终,从嘴里吐出来这句话,其实高岭纱代美并没有那么重视素不相识的生命,但是如果说这是那个不久之前冒着生命危险可以去当着【漆黑暴君】的面扛起自己的高中男孩,她确实在犹豫,
她忘不掉那种感觉,那可是【漆黑暴君】,但是却有人敢于忤逆这头野兽。就像在走不到尽头的漆黑旷野里,有人举着火把前来找你。
“开枪吧,小林惠子。”
鹰山队长语气平静,就像随口吩咐同事打开一扇窗户,关掉一台电扇一样。
枪声响起,子弹在白色的雨幕里笔直射出,打在了肉团的上面,从内里渗出了漆黑的鲜血。
肉团里面的挣扎更加剧烈,但随即,一只手突破了其上覆盖着血管的膈膜,里面的东西正在双手并用撕开这层膜,以求重见天日。
表面的裂口越来越多,直到赤裸的少年最终从这血红的膈膜中探出了头来。
高岭纱代美再一次看见了活生生的神代凌崖,血水和雨水顺着他的额发低落下来,少年正因为暴雨的洗礼而有些发抖。
高岭纱代美还想开口说什么,一发子弹就射中了她的胸口。
“小林,是不是亲手杀掉自己的徒弟还是有些残忍了?我来帮你好了。”
高岭纱代美倒在冰冷的地面,看着不远处,逐渐模糊的视野里,鹰山队长的身影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