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无法真正的去主宰自己的人生,若是无法反抗,那么请从容面对,坦然去接受一切。
苦痛像是阴暗角落中爬行的蜘蛛,无声无息的,就将你的生活结满蜘蛛网。
掉色的墙壁,泛黄的门匾,杂草丛生的荒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玩具碎片。不远处一名穿着俭朴到简陋的,有些年老的女人,谄媚的向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低声下气的说着什么。
坐在掉漆生锈的秋千上,听着格外刺耳的格叽声,井田透只觉得夕阳的余晖分外刺眼。
记忆像是出门旅行时家中的瓦斯,不管远近,你总会怀疑是否已经关紧,担心在某个时刻骤然爆炸。
对曾经的画面已经开始产生了怀疑,记忆不知不觉模糊,现如今连以前的长相都回忆不起,只剩下秋千扶手被磨光的倒影中一张稚嫩的脸。
现在唯独知道的是,夕阳的余晖越来越刺眼,照耀的记忆愈发陈旧,然后掉色,只剩下空白的底色,点缀着丑陋的斑驳。
远处的中年男人似乎很无奈地答应了女人什么,面上为难的掏出电话,走到角落里。
过了一会,中年男人折返回来,说了句话,女人肉眼可见的多了笑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中年男人走了,女人保持着鞠躬的姿势一直等到看不见他的背影才直起,她很开心的来到秋千,伸手揉着眼前这个小男孩的脑瓜,眼圈悄悄发红,怜惜的说着:“透,他们答应了,会给你找一家更好的福利院,到时候你一定要更听话。”
说完,女人赶紧转身,透瞧见泪水落下。
这是一家福利院,收容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因为坐落于东京涩谷这个地方,有爱心的富人时常接济这,因为各种原因无法生育子嗣的富人,会像挑选货架上的物品一样,带走喜欢的孩子。
慢慢的,人满为患的福利院渐渐没了喧嚣,直到彻底沉寂。
透是最后一个孩子。
女人是这的大家长,孩子们有叫她井田阿姨,也有叫她井田妈妈,她富有爱心,真真切切地为每个孩子着想。
每当有人想来领养时,她总会要求对方提供家庭资料,来判断这个家庭是否会让她的孩子幸福,能抚养他们长大。
在透看来,这是愚蠢的。
涩谷这块地方的物价不是这个福利院能承担的起的,即便是经常有人接济捐款,依然只能说在随时破产的边缘徘徊。
有人肯领养孩子,就该立马将孩子送出去,减轻负担才是。
可是他说不出口,他只是一个被人挑来挑去挑剩下的‘残次品’,他没有资格来评判别人。
井田惠子凝望空旷的办公室,最后坚守下来的食堂阿姨今天也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办公室散落着一堆白纸。
往窗户外看去,可以看见整个空地上的场景,这样能看见所有孩子的活动是否危险,是否安全。
嬉笑打闹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秋千上一个男孩子落寞的身影。
他有着远超多数人的长相,能从他身上看见所有孩子的美好,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所有福利院的阿姨和女孩都愿意围着他转。
可他患有极为严重的先天心脏病。
医生说他可能只能再活个几年,大概率会在十四五时病发死去。
没人会愿意领养一个患病的孩子。
所有孩子都有了家庭,唯独他被遗留了下来。
福利院要拆了,据说被大公司看中了地块,要建立高楼,福利院在范围内。
她同意了拆迁,高昂的赔偿款击垮了一辈子的心血,她主动降低赔偿款,请求这个大公司的工作人员能为透找一个条件好些的福利院,或是愿意收留这个孩子的家庭。
不会的,不会有任何家庭愿意的。
一辈子温柔善良的井田惠子,这段时间总忍不住在心中咒骂上天。
……
透吃完晚饭,去到教师看着电视。
井田惠子坐在办公室里,不敢去看透,公司处理事情的速度很快,刚才已经有工作人员过来收走手续,通知她会在后天开始放置围栏,让她这两天尽快清空。
她询问孩子的安排,得到晚些会有邮件回复,他只是来通知一下,不清楚其他情况。
来到空地上,教室里坐着透孤单的背影,她的手紧紧攥起,最后松开,往孩子住的地方过去。
一张存折被她放进已经理好的行李夹层中,还有一张信封。
里面有部分拆迁款。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透这孩子总是能让他放心,他不调皮,听话有礼貌,会安慰哭泣的小孩,会帮助其他阿姨做事情,他相信清源透能自己处理这份存折。
井田惠子忍不住落泪,又匆忙转身擦去眼泪,回到办公室,电脑上传来的一封邮件,看完发来的资料,终于压抑不住,趴在桌子上痛哭。
透听见了哭声,继续坐在教室里,看着电视上故意扮丑,表现滑稽的搞笑艺人,嘴角扯出弧线。
等到节目结束,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看着地上的行李,然后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井田慧子领着井田透站在福利院大门口,她将透打扮的格外干净,一大早给他修剪了头发,身上穿着的是富人捐助的孩童衣服。
她反复絮叨着以后要听话,去了新家后要主动帮忙。
他被领养了,似乎是个条件很不错的家庭。
否则井田慧子不会这么开心。
行李放置在一旁,里面是几件衣服和换洗的内裤,井田慧子一早买了几本还没拆封的童话书一起放在其中。
等待了半个小时,一辆漆黑庞大的轿车停了下来,双R的车标在早晨的太阳下反射银光。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裙子,和公主似的小女孩,她一下来,目光就锁定在透的身上,瞧了一眼井田慧子,好奇的指着透问道:“这就是要来我们家的孩子吗?”
挺没礼貌的小女孩,透这么想着,目光看向车内,还有一个穿着西装,长相很漂亮的女性坐在驾驶位上,察觉到目光,回头很冷淡的看了眼,转回去目视前方。
女孩子在边上看了眼井田慧子脚边的行李,朝着车子挥了挥手,喊道:“妃子阿姨,下来搬下东西,我拿不动!”
驾驶位打开,被叫做妃子阿姨的女性走过来,透这才发现,这个女人很高,即便是穿着平底的女士皮鞋,看着也有个一米七左右,身材也很好。
井田慧子连忙摆手,“这个我来就好,不麻烦你们!”
说完赶紧拎起行李来到车后方。
被叫做妃子阿姨的女性一边从裤子里拿出钥匙摁了两下,一边来到车后方,帮忙放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