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西亚无疑是一座坚城，但在十字军的猛烈攻势下岌岌可危。
只听“轰”一声巨响，尼西亚的一小截城墙坍塌了，等候在附近的十字军蜂拥而上，与突厥人展开最血腥、最暴力的近战绞肉……
当黄昏降临，城墙的缺口处堆满了尸体，突厥人龟缩在尸体斜坡后喘息，紧紧盯着斜坡的顶端戒备着可能再次出现的十字军。
“退了！他们退了！”缺口两侧的城墙上，一个突厥少年兴奋地高喊。
“呼……终于退了吗……”城内，幸存下来的突厥人大口呼吸着恶臭、血腥的空气，这种劫后余生之感让他们瞬间松懈下来，身体宛如一摊泥烂在地上。
“都起来！都起来！”突厥人的指挥官强令所有人站起来，他表现得异常急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尽快修补城墙！”
修补砖石结构的城墙绝非易事，尤其是在十字军的远程攻城武器的威慑之下。
但绝不能就这么将这个缺口放在这儿不管，不论是将周围的尸体捡来堆在缺口处，还是在缺口之后布设新的防线，都好过什么都不做！
“大人，港口那边来了几条船，是希腊人。”就在这关键时刻，一个文官打扮的突厥人来到了指挥官身边，将这个消息告诉了他。
“希腊人？”指挥官第一反应是惊愕，毕竟希腊人的海军不容小觑，但一听到只有几条船，又一想到尼西亚背靠的阿斯卡尼亚湖是内陆湖，希腊人不可能翻山越岭、陆地行舟运船进来，就镇定住了心神，接着联想到了希腊人的诡计多端，心中就充满了警惕。
“目的？”
“暂不清楚，他们仅是表明了身份——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的侍从。”
“走，去港口！”
……
尼西亚城中的宫殿内，阿尔斯兰的妻子阿伊莎抱着年幼的儿子马立克沙，她的身边侍候着一群同样带着黑色面纱的宫女。
“阿尔斯兰，我不怨你了，真的不怨了。”阿伊莎的泪水滴落在年幼的马立克沙的脸上，使得后者仰头来看。
“只要你能回来，只要你能回来……纵使你设宴伏杀了我的父亲，我也原谅你了……”
阿伊莎望着阳台外的暗色天幕，心中生出无限的哀怨与感伤，唯有怀抱中的马立克沙能够给她一丝慰藉。
“主人！！”一个没戴面纱的白肤色女奴踉跄跑进来，告诉了阿伊莎一个好消息，“那个君士坦丁堡的君主——阿莱克修斯·科穆宁——愿意帮我们赶走那些城外的异教徒，只要我们献出城池！”
阿伊莎神色恍惚了一瞬，忽地，她目光凌厉，一耳光抽打在白肤色女奴的脸上——
“啪！”
女奴捂着脸，侧身倒在地上，表情委屈极了。
“尼西亚是我的丈夫——阿尔斯兰——的首都，你以为献出了这座城池就能换得异教徒的友好对待？还是说你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肤色投入到异教徒的怀抱？”
阿伊莎与刚才判若两人，她的哀怨是对丈夫，而暴力则是留给下人——对高于自身的人唯唯诺诺，对低于自身的人重拳出击，典型的封建主义战士。
“冤枉！”白肤色女奴哭着喊着，“我是听他们说的，我是听他们说的！他们说那个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会对我们友好，也会妥善安置您，只要苏丹回来，他就会将您与小主人送还到苏丹身边！”
“放肆！！！”阿伊莎怒火中烧，她的丈夫虽然年轻，但是被尊称为“剑狮”，失去首都会对他的名望造成严重打击。
仆人递过来一条鞭子，她则鞭笞白肤色女奴，直至后者奄奄一息。
“呼……呼……”阿伊莎气喘吁吁，仆人用毛巾小心翼翼擦拭她额头上的汗珠。
“夫人。”宫殿外传来男人的声音，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突厥人贵族闯了进来，忽略了男主人不在家这个现实，也完全不在乎阿伊莎的贞洁。
“我们已经与阿莱克修斯·科穆宁达成了协议，这是书面文件。”
突厥人贵族们，男人们，将一张莎草纸放在宫殿门口的位置，转身就离开了，甚至没有留出足够的时间给阿伊莎发怒。
“你们——”阿伊莎惊得差点就拔剑自卫了，当她反应过来是虚惊一场后又坐回到了软榻上，招了招手示意仆人将地上的莎草纸拿过来，“算了，那张纸拿过来吧。”
“主人，请过目。”仆人将莎草纸呈递到了阿伊莎面前。
阿伊莎没有伸手去接，就垂着眸看完了纸上的全部文字，最后她心如死灰的闭上了眼，抱着马立克沙卧在软榻上睡着了……
……
尼西亚城外，十字军的攻城营地中，诺伦亦未寝，也有那么几个希腊人秘密来访了。
“这是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的意思？”诺伦皱着眉盯着羊皮纸上的文字，神情中透出一丝不悦。
“是，”皇帝的使者回答道，“皇帝陛下让我转告您——只要保住尼西亚，每个十字军战士都能得到与他们的付出等价的报酬，希望您能慎重考虑。”
“我已经在慎重考虑了，否则我就不会在后方指挥。”
城墙出现缺口后，诺伦本可以亲自上阵，那样的话突厥人绝对挡不住，但是她没有！只是因为比起简单地攻破尼西亚，她认为击溃阿尔斯兰的援军更有价值。
“上帝与您同在，也愿罗马的光辉照耀于您。”皇帝的使者眼见目的已经达到，便毫不留恋的离开了这里。
“陛下，这些希腊人太无礼了，”盾女抱来一盆洗脚水，在里面撒上一把香料、药草、花瓣，脱了诺伦的靴子捧着漂亮的足，小心翼翼地将其放入热水中，“您能帮助那个希腊人的皇帝收复领土就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他们竟然还敢提出这些过分的要求，简直是虎口夺食！”
诺斯人将战利品看得很重，战利品本身的价值不重要，重要的是战利品背后的意义——荣誉。
“希腊人的皇帝，那个阿莱克修斯也给了我面子，”诺伦让足趾张开，享受着盾女的按摩，舒爽之余解释了一句，“他本可以不与我商量，就算突厥人直接献城，我也不可能撕破脸强掠尼西亚。”
“谅他也不敢！”盾女嘟囔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那些十字军战士恐怕能气得掉头回去打米克拉加德（君士坦丁堡），还会恶了您，所以他不敢！”
“你倒是个聪明的。”
“嘿嘿……”盾女憨笑起来。
“呵呵。”诺伦也不禁笑了，伸出手指点了一下盾女的额头。
忽然，她的心底莫名荡起了一道涟漪，只因为从这短暂的互动中，她想起了在摩拉维亚的那些日子，想起了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女……
“唉。”轻轻地叹息一声，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盾女低着头专心洗脚，啥也不关心，啥也不敢问。
“我是不是很胆怯？”诺伦突然来了一道送命题。
“……”盾女继续洗脚，双手捧起水一点点地淋在青色血管明显的白皙足背上。
“你想家里人吗？你的父母，兄弟？”诺伦明白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也不想难为这个小盾女，也就自顾自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
“想。”盾女闷声道。
“等解放了耶路撒冷就回去吧。”无意之中，诺伦立了一个flag，当她意识到这是个flag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希望这个flag不要带来坏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