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异教徒能够在安条克阻止我们,否则我们将在五周之内抵达耶路撒冷。”
这是某个参加十字军的小贵族在家书中写下的一段话。
但是之后的行程真的会顺利吗?
至少不会像这段家书说的这么简单!
与大多数十字军的乐观心态不同,诺伦已经有三天没有安眠了,她总是在黎明时分被过分的压力惊醒,又总是被汗水沾湿在额头的刘海烦的不胜其扰。
这已经偏离了她出门旅游,顺便光复小亚细亚、解放耶路撒冷的初衷!
“东罗马真的能中兴吗?”
“我并不怀疑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的个人能力,但是东罗马帝国积弊已久,要知道秦朝可是奋六世之余烈才有了一统华夏,有杜卡斯家族拖后腿的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真的能如愿以偿,光复小亚细亚,一展宏图,成为东罗马帝国的中兴之主吗?”
……
阿莱克修斯·科穆宁仅在尼西亚城外停留了几天就返回了君士坦丁堡。
此刻,十字军士气高昂,热情高涨,恨不得第二天就瞬移到耶路撒冷城外——简单地说,十字军中的所有人,包括非战斗人员,都等不及了。
“阿莱克修斯·科穆宁在离开之前,建议我们走沿海路线,这样我们可以获得十字军的海军支持与后勤补给,而在小亚细亚内陆,我们无法得到这些。”
诺伦打仗一向靠莽,其出色的个人勇武限制了她的军事能力,所以在指挥大兵团作战时她总感力不从心,对于军队的后勤补给看得格外的重要。
然而,她的顾虑在某些人的眼中完全不是个事儿。
“我们可以从突厥人的定居点获得补给。”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与塔兰托亲王博希蒙德相视一笑,烧杀抢掠可是诺曼人最擅长的事情了。
‘烧杀抢掠?军队岂不是成了一盘散沙,纪律还要不要了?’诺伦听到这个儿戏的提议,不由地在心中摇了摇头。
她转头正视下洛林公爵布永的戈弗雷、图卢兹伯爵雷蒙德,比起宛如土匪的诺曼人,她更愿意听取这两位还有着道德底线的人的建议:“你们二位呢?戈弗雷,雷蒙德?”
自从尼西亚战役胜利之后,戈弗雷愈发虔诚了,他的眼神中有了一抹过去不曾有的狂热:“我听到了圣神在我耳边的吹拂,祂在催促、基督徒在呼唤——我们必须即刻启程!”
雷蒙德的眼神则是疲惫的,他的宗教热情像是点燃之后正在熄灭的蜡烛:“我也赞成,越快越好,不要走远路,能抄近道就抄近道,毕竟时间不等人。”
此刻,诺伦需要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哪个人站出来说些什么。
于是,她只能自己给自己台阶下了。
“罗马人曾经在小亚细亚铺设了道路,道路枢纽是位于小亚细亚中心的安卡拉,从安居拉出发可以抵达小亚细亚的任何位置。”
诺伦让侍从在长桌上铺展开一卷地图,指着地图上的简易线条比划:“我们有南北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直接往东走,抵达安卡拉之后转向东南,二是往南走阿莫里翁,从南侧绕过图兹湖转东北,这两条路最终都会在凯撒利亚交汇,到了凯撒利亚之后,可以选择去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或是向南走奇里乞亚山门去奇里乞亚平原……”
除了少数两个在听她谋划行军路线的,其余人等要么神游天外与耶稣基督圣人历代教宗谈经论道,要么哈欠连天昏昏沉沉。
“诸位!”
一声低喝,所有人猛地回神,挺直了身板。
“由于十字军人员数量极多,我决定将十字军分为两部分——诺曼底公爵、塔兰托亲王与他们的诺曼人骑士作为前军,大部队跟随其后——互为犄角,首尾呼应!”
所有人将目光汇聚在诺伦的脸上,只见她发出号令:
“出发!!”
……
十字军出发了,诺曼人是前锋,大部队远远的缓慢尾随。
诺曼人并没有专注于前锋的职责,而是执迷于打家劫舍、搜刮财物,所以他们并未发现藏匿在小亚细亚山林中的突厥人斥候,这导致十字军的行踪完全暴露在突厥人的视野之中,而十字军对此却一无所知。
“为何一路上没有发现任何突厥人?”诺伦试图从图卢兹伯爵雷蒙德口中获得一些建议,后者与穆斯林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图卢兹伯爵雷蒙德遥望远处的山林,又转头看了看被诺曼人付之一炬的突厥人村庄,他不会觉得诺伦是个白痴,反而重视了这个现象:“有两种可能,第一,诺曼人杀光了突厥人,第二,突厥人藏了起来。”
“那就派出传令官到诺曼底公爵那里去一下,我需要知道是他们杀光了沿途路上的异教徒,还是在他们到之前异教徒就已经人去楼空了。”诺伦不会因为突厥人的消失而放松警惕,反而愈发谨慎并下令大部队放慢速度。
消息很快被传令官带回来,答案是:杀光了。
“杀光了?这么笃定?”诺伦对此持怀疑态度,她有理由怀疑这是诺曼人在炫耀功绩。
又过了几天,诺伦收到了前军的求援信,信中包裹着诺曼底公爵罗贝尔的公爵宝戒。
“……”她彻底无语了,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干脆让诺曼人去死。
“大人,罗贝尔是我的表亲,我必须要去救他!”佛兰德斯伯爵向她发出请愿。
诺伦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一个人连自己的亲人都不愿意出手相救,那这个人对待其他人只会更加冷酷。
她转头看向另一人,是已经磨刀霍霍的下洛林公爵布永的戈弗雷:“下洛林公爵,你也去吧。”
雷蒙德已经有五十五岁高龄,于格·卡佩不听她的指挥,短途奔袭这件事只能交给戈弗雷、罗伯特去做。
下洛林公爵同意了,说道:“如果这是天主所愿,那我便去吧!”
眼见下洛林公爵、佛兰德斯伯爵都走了,于格·卡佩这才开口讥讽:“您呢?我尊贵的统帅大人,罗马皇帝口中的贝利撒留,您为何不去呢?”
诺伦无视了于格·卡佩,端起一个瓷杯,抿了一小口苦涩茶水。
于格·卡佩的耳朵红了,他何曾受过这种冷遇,要不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这个女人,恐怕他早就拔剑而起了!
雷蒙德对于诺伦留下来的原因心知肚明,他只是呵呵笑,看于格·卡佩的笑话,一句话都不带解释的,也不想当这个和事佬。
“你、你、你……”于格·卡佩快要急哭了,他自视甚高,甚至在阿莱克修斯·科穆宁面前自诩万王之王,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的无视,就算骂他一句都好啊!
‘这就是吃了加洛林绝户的人?这么点儿压力就受不了?’诺伦既惊讶又鄙夷,‘呵,除了法兰西国王,剩下的王室成员就是这种货色?也难怪卡佩家族只能蜗居在法兰西岛。’
在她眼中,于格·卡佩只能与小孩子坐一桌,她就懒得计较这人此前对自己的冒犯了:“没人知道这是否是阿尔斯兰的阴谋,或许他会在我离开的时候奇袭大部队,只有我坐镇军中才能避免这种意外。”
诺伦在尼西亚战役中就是采取的围点打援战术——包围尼西亚,引诱阿尔斯兰来救。
她了解过阿尔斯兰的事迹,这个罗姆苏丹国的年轻苏丹是个军事才能出众、成长极快的人。
阿尔斯兰很可能在尼西亚战役中学会了围点打援,并在这一次交锋中用同样的招式对付她。
所以,她只能派出下洛林公爵和佛兰德斯伯爵,自己则是坐镇大部队以备不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