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在面对诺伦的时候总是会感到莫名的紧张,自从诺伦下达了将十字军分为两军的命令之后,他很开心、很高兴,因为他可以远离那个披着女人皮的怪物了。
“步行者罗洛,你高大勇猛,皈依基督。好人理查,你寻了先祖,臣民拥戴。哦,罗贝尔,伟大的罗贝尔一世,你迷途知返,功绩斐然,又放弃爵位,朝圣耶路撒冷……哦!我罗贝尔二世,继续着你的伟大功业啊!”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的心情非常好,一路上哼着小曲,周围的诺曼骑士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这位诺曼底公爵,然而公爵本人并未发现周围人的怪异目光。
唱着唱着,他忽地抬头看了眼正在向地平线坠落的赤红大日,问道:“哦,对了,塔兰托亲王呢?他去哪里了?”
“回禀公爵,塔兰托亲王正在收集‘物资’,很快就会回来了。”一个诺曼骑士有些敷衍的回答道。
诺曼底公爵“哦”了一声,再次问道:“除了那些被‘净化’的异教徒定居点,我好像没看到异教徒的军队?敌人去哪里了?”
诺曼骑士的脑子中还在回忆着昨天蹂躏异教徒母女的画面,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敷衍道:“应该是被我们杀完了吧?也可能是望风而逃了!”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对自己军队的实力有着盲目自信,相信了诺曼骑士的这一套说辞,点了点头:“诺曼骑士的马上冲锋是最强的,异教徒不是我们的对手。”
……
傍晚,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在河边扎营,当营地上空飘荡着无数条炊烟的时候,塔兰托亲王博希蒙德终于率众返回了。
博希蒙德从马背上抱下来一个褐色皮肤的美人,他的战马下有一个被绳子拖曳的尸体——面部朝下,血肉模糊,鼻骨、颌骨在肉糜中暴露出来。
他踹了尸体——美人的丈夫——一脚,然后大笑着将美人扛在肩上,在营地中转悠的一圈,最后钻入了一间无人的营帐,不多时,营帐中就传出女人的哭泣声、痛呼声……其他诺曼骑士有样学样,全部开始蹂躏自己的“战利品”,有的是在营帐中,还有的完全不避讳他人,直接露天野合!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先是一阵沉默,眼神不停闪烁,最后忽然开口道:“我的呢?”
诺曼骑士们明显忘记了这一茬儿,他们只顾着自己享受,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公爵陛下。
“陛下,这是您的。”一个诺曼贵族不情不愿的献出了一个美人。
诺曼底公爵拔出剑,用剑挑起美人的裙摆,将两条看不见毛孔、宛如褐色奶油的长腿展露在众人眼前。
他露出满意的表情,收起剑,擒住美人的手腕,拖着她朝着自己的营帐走去,然而还没走出多远,一个不速之客就拦住了他。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我家主人让我问你,异教徒的消失,是你们造成的,还是异教徒在你们到来之前就藏起来了?”
“放肆!”诺曼底公爵怒喝一声。
然而当他看清楚来人的时候,表情又瞬间僵住了,只因为他看清了拦路之人的甲胄——摩拉维亚的板甲衣。
“摩拉维亚公爵派你来的?有何凭证?”前据而后恭,堂堂诺曼底公爵,此刻犹如宫廷小丑。
“来的匆忙,没有凭证,时间紧迫,还请公爵您如实相告。”传令官带着面盔,旁人见不到他的表情,但语气倨傲。
诺曼底公爵有些生气,但也仅仅只是生气罢了。
此时,一个诺曼骑士贱兮兮的凑上来,低声道:“陛下,虽然我们一路上没有见到异教徒的军队,但是话不能那么说呀,您好好想一想,如果摩拉维亚公爵知道我们没费什么功夫就缴获了大量战利品,她定会分一杯羹,然而只要说我们杀光了异教徒留在定居点的军队,那么她就没理由从我们手中抢走战利品,因为这是我们应得的!”
不得不说,诺曼人狡诈,有小聪明。
可是,军旅之事容不得小聪明,自作聪明只会害了自己。
“那你可以回去禀告摩拉维亚公爵了,就说——诺曼人杀光了异教徒。”
诺曼底公爵罗贝尔喜欢这种小聪明,他没去思考诺伦派遣传令官来询问他的背后深意,只以为诺伦是在监督他有没有偷懒。
不久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代价降临了……
……
一个清晨,诺曼底公爵罗贝尔还在睡梦之中,他的腰间还盘绕着异教徒的双腿,脖颈之间满是吻痕,就在他沉迷于温柔乡无法自拔的时候,营帐外突然响起魔鬼的尖啸声,并且还伴随着大地的震动。
“陛下!”一个诺曼骑士冲了进来,一脚踢开压在诺曼底公爵身上的异教徒,也不管刚才那一脚有没有伤到诺曼底公爵的传承之物,便迅速的开始给诺曼底公爵穿戴甲胄。
由于诺曼骑士的动作实在粗鲁,诺曼底公爵罗贝尔近乎是痛醒的,他一边动作滑稽的穿戴内衬、锁子甲,一边口齿不清的痛呼道:“你必须给我个理由,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不然我会杀了你!”
“异教徒来了!异教徒来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的身影,营地被包围了,我们需要撤退!”诺曼骑士都是奸猾之辈,能打则打,不能打就走。
“撤退?往哪里撤退?”诺曼底公爵穿戴好了甲胄,他刚一掀开营帐的门帘,一支从天而降的羽箭就嗖一声打在锁子甲上发出噼啪一声响,惊的他退了回来。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牵着战马冲了进来,喊道:“塔兰托亲王组织了防线正在抵挡敌人的进攻,公爵陛下,撤退吧!”
诺曼底公爵踩着马镫跨上战马,接过侍从捧起来的鸢盾套在自己的左臂上,他在诺曼骑士的保护下,带领着众人朝着营地外的河岸靠近。
“公爵陛下,方向不对啊!”
“屁!就该往河岸撤退,异教徒的轻骑兵数量极多,利用河边的芦苇滩涂还有一线生机,盲目逃窜只有死路一条!”
诺曼底公爵破口大骂,诺曼人的狡诈与诺斯人的热血此刻在他体内达成了微妙平衡,让他在危急时刻做出了正确的决断。
……
由于博希蒙德在前方构筑了步兵阵线,故而阿尔斯兰不敢让军队靠近。
博希蒙德的举动为整个营地的人争取到了宝贵时间,虽然有两千人——轻步兵、非战斗人员——死在了异教徒的箭雨之中,但是剩下的人活着撤退到了河岸。
“求援的消息送出去了吗?”博希蒙德表情凝重的来到诺曼底公爵身边,他的脸上写满了烦躁与不安。
诺曼底公爵举起手露出手指上的戒痕:“送出去了,信中还有我的公爵宝戒,摩拉维亚公爵得到消息定会前来救援!”
博希蒙德点了点头,又说:“异教徒此刻一定在洗劫我们的营地,我们必须要利用这个时间构筑好防线。”
作为十字军指挥官中实力最弱的那一个,博希蒙德必须征求诺曼底公爵的意见,因为此时军中的大部分重步兵、诺曼骑士都是在诺曼底公爵的麾下。
诺曼底公爵没理由不同意:“没错,我们必须要让所有骑士下马加入到步兵阵线之中,此刻只能防守,不需要骑士突进!”
出乎意料的是,阿尔斯兰的军队来得及快,看样子是没有浪费时间去洗劫营地。
“哦哦哦哦哦~~~”
“咿呀咿呀咿呀~~~”
“啊嘞啊嘞啊嘞啊嘞~~~”
异教徒包围了十字军,他们吹着口哨、叽叽喳喳、高声呐喊,发出魔鬼一般的声音。
“上、上帝之鞭……阿、阿提拉……”一个神父忽地跪下,双手合十,表情虔诚,瞳孔却恐惧的颤抖。
轻步兵、非战斗人员宛如圈养的羔羊般紧紧挤在一起,他们浑身发抖,惊恐万分,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同伴在箭雨之中死去,他们绝望到了极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的气息逐渐靠近……
人群中,又一个神父高举合十的双手,唱诵:“我泣泪祷告,吾主垂听!我泣泪祷告,吾主垂听!我泣泪祷告,吾主垂听!直到那再临之日,吾主~~~”
“我被钉上那神圣的十字架~~~”
“蒙难~~~”
“蒙难~~~”
“如我的救世主~~~行走在圣徒之道~~~如我的救世主般蒙难~~~”
无数绝望的基督徒发出绝境之中的圣咏,这宛如一针强心剂,给了十字军信仰的力量!!!
“冲啊!为了耶稣基督!”坦克雷德——博希蒙德的侄子——率领着一小股诺曼骑士冲了出去,试图一举击垮完全由步弓手、马弓手组成的阿尔斯兰军队。
然而,盲目的热血注定是迎来失败的,如果坦克雷德是海格力斯的话结果还两说,可他连1级力量特质都不是。
诺曼骑士冲锋,异教徒后撤放风筝,诺曼骑士损失惨重、被迫撤回步兵阵线。
在失去了四十个诺曼骑士之后,坦克雷德灰头土脸的逃了回来,他此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弓骑兵不是那么好追的,远程兵也不是那么好偷的。
博希蒙德见状气不打一处来,如果换做平时,他绝对会对坦克雷德劈头盖脸好一顿骂,可是现在情况紧急,他并没有精力去管一个冲动易怒的年轻人。
……
由于十字军坚守在河边滩涂,故而异教徒用不了火攻。
再者,十字军有着坚韧的步兵防线,异教徒缺乏重步兵,这导致十字军出不了包围圈,异教徒也攻不进去。
双方陷入了奇怪的僵局。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冲锋!”阿尔斯兰的心里很清楚,眼前的这些异教徒(基督徒)只是先遣部队,如果后续大部队赶到,他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苏丹的号令响彻整个多里莱乌姆城郊,罗姆苏丹国的轻骑兵开始对十字军的步兵阵线发起猛烈冲锋!
十字军、突厥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没有哪一方放弃,十字军想要活着,突厥人想要报仇雪恨,两方都在咬牙硬撑着。
直到……
“嘟~~~”远处的号角声打破了战场上的厮杀声,突兀的闯进了所有人的耳朵。
诺曼底公爵面露欣喜。
博希蒙德骂骂咧咧的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阿尔斯兰面色阴沉,攥紧了手中的马缰。
……
战斗中重振队形近乎是不可能的事,除非是精锐中的精锐,更别提突厥人的弓骑兵的阵型本就松散。
故而,阿尔斯兰来不及让军队撤退就陷入了十字军的前后夹击之中,他只能带着亲卫部队、左翼部队逃离了战场。
前来救援的佛兰德斯伯爵想要追击,但是被一同前来的下洛林公爵拦住了,他只能将全部精力放在剿杀剩余突厥人这件事上。
……
傍晚,战斗落下帷幕,这场“多里莱乌姆战役”结束了。
十字军死伤了四千多人(包括非战斗人员),突厥人则是损失了三千多名士兵。
以最终结果来看,阿尔斯兰战败了,这位罗姆苏丹国的苏丹在战败之后,短时间内无法再聚集兵力发动第二次大规模进攻,这让十字军在之后穿越小亚细亚群山减少了很多阻力。
可是,阿尔斯兰在离开之前一把火烧了诺曼人的营地,这使得本身就缺乏给养的十字军在前进过程中更加艰难。
再加上“曼齐克特战役”后,塞尔柱突厥人对罗马在小亚细亚的道路、村庄、地标性建筑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以及安纳托利亚高原的地形、气候,十字军的后续旅程不会容易,就如那圣咏之声——
“蒙难~~~如我的救世主般!蒙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