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卡帕多西亚,再往南就是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
到了这个时候,当初围攻尼西亚城之前的40000十字军战士只剩下不到30000人,在炎热、缺水中死去的非战斗人员更多,大量的牛羊牲畜与战马坐骑也在缺水环境中纷纷倒毙,没了战马的骑士只能步行,好在诺伦贵为公爵与十字军统帅,她的宝驹“杨达二世”尚且能保证不被渴死。
8月中下旬,这个短暂却显漫长的旅程终于接近尾声,诺伦仰头看向不远处的奇里乞亚群山,又回头望了一眼面色土黄的安纳托利亚高原,一想到有无数基督徒在炎热的烘烤中死去、脱水,她就忍不住的想吐槽:
“再也不见,土耳其烤肉。”
……
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
在一片雾气蒸腾中,诺伦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沐浴,她靠坐在罗马浴池内,在浮力的作用下,肩膀上的沉重稍有减弱,全身上下的疲惫都在热水的荡漾、雾气的蒸腾中逐渐褪去了。
浴池边,两个诺斯盾女裹着浴巾跪坐在大理石地板上,她们垂首静候,不发一言……唔,也有可能是睡着了。
“唰~”水声惊醒了盾女们,她们猛地抬起头——
诺伦已经裹上了浴巾,除了凹凹凸凸的身体曲线,没有一丝春光泄露。
“陛下……”盾女们急忙想要起身,但是被诺伦抬手打住。
“你们也洗一洗。”
“哗啦~”盾女们不敢违抗主人的命令,褪掉浴巾,入了水。
当她们再次抬起头之时,诺伦已经在整理衣袍、捆扎头发。
“啪,啪,啪……”赤足踩在大理石地板上,一个又一个足底形状的水印浮现。
盾女们见到诺伦想走,急忙想从水中起身,但后者忽地一回头,她们又乖乖沉入水中……
……
浴室外,一个贵妇人与一众女仆正在静静等待,当她们看见诺伦结束沐浴从浴室中走出之时,那为首的贵妇人端正姿态一步步迎面走来,用着一口熟练的希腊语说道:
“夫人,请随我过来用餐。”
诺伦用手挡着嘴微微打了个呵欠,绕过贵妇人直接往外走,后者百般无奈只能率着一众女仆追赶。
当十几个诺斯战士、摩拉维亚骑士和波西米亚贵族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时,她终于停下脚步,转头对女人们用希腊语说了一句:“退下!”
女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陛下,这里的统治者没有邀请您!”一个诺斯战士突然开口道。
诺伦瞥了他一眼,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一个波西米亚贵族站出来,斟酌着语气说道:“我尊贵的陛下,这里的统治者举办了一场宴会,用以招待十字军的指挥官们,但是唯独没有邀请您……”
诺伦听到这儿,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贵妇人的那句希腊语究竟是什么意思,回过味儿来了:“我不配上桌吃饭?”
不过,她很快意识到了这并非是有意在针对自己,而是文化传统就是如此。
“替我转告君士坦丁一世(奇里乞亚-亚美尼亚国王),无论其他的十字军指挥官做出了何种承诺——统统不具备效力,除非是以私人的名义。
宴会结束之后,我希望这位国王能够拨冗与我见上一面……嗯,以十字军统帅的名义。”
诺伦一开始想说“以阿莱克修斯·科穆宁的名义”,但是她突然想起来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是宣布独立、向东罗马帝国宣战了的,所以话锋一转,改成了“以十字军统帅的名义”。
“可是,我的陛下,”诺斯战士、摩拉维亚骑士、波西米亚贵族们彼此对视,又面露难色,“我们没有人会说希腊语啊!”
“那就说拉丁语,一位国王的身边还会缺少翻译官?”诺伦反问了回去,当她在见到众人脸上的尴尬神情后,又给了个台阶,说道:“看来安纳托利亚高原的烈日已经给你们晒糊涂了……都不必在我眼前侍候了,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都松懈下来,感激道:“遵命,陛下!”
……
第二天清晨,在雄鸡报晓声中,一个亚美尼亚人的侍女敲响了诺伦的房门。
房间内,两个盾女“嗖”弹了起来,一脸戒备的东张西望,诺伦则是缓缓睁开眼、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从被子中探出两只无瑕的足在地板上一点一点找着自己的拖鞋。
“(拉丁语)什么人?”其中一个盾女说着一口流利的拉丁语。
门外传来声音:“(拉丁语)我们尊贵的国王陛下邀请十字军的统帅参加晨祷。”
基督徒受制于清规戒律不被允许吃早餐,只有枯燥无味的各种祷——早祷就是其中之一。
于是,黑暗中,盾女们摸索着点燃蜡烛,又推开城堡木窗透进来微乎其微的一点光亮,在这种暗沉沉、昏沉沉的氛围中,她们开始为诺伦整理衣装、梳理头发。
“陛下,着甲吗?”
诺伦看向窗外——群山背后逸散出一抹日出前的微光,心中不免得多了一丝提防。
“只穿胸甲与背甲吧!”
“遵命,我的陛下。”
诺伦给自己套上武装衣,张开双臂,任由盾女们给她拼上板甲的胸甲与背甲。
盾女们用肩带与腰间转轴固定两块板甲,最后在她的腰上紧上一圈皮带,并将她的佩剑放入皮带上的剑套中。
“嘎吱——”门外的亚美尼亚人侍女突然被开门声惊醒,她在久等中睡着了,苏醒之后眼神茫然了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请随我来!”
亚美尼亚人侍女端着蜡烛在前方带路,诺伦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发出沉重的声响,不久之后,她们便来到了一处教堂门口,门外有一队亚美尼亚人侍卫守候,门内传出时隐时现的阵阵祷告声。
“烦请通报一声,十字军统帅到访。”亚美尼亚人侍女对身披甲胄手持长矛的侍卫轻声道。
侍卫们先是将目光聚集在诺伦的脸上,眼神中充满了疑惑,接着目光向下,停留在板甲的胸甲上几秒钟,再接着目光重新回到诺伦的脸上,似乎是从她的面相之上感受到了王者之气,最后点了点头,推开门钻入了教堂门内……
……
“您有没有什么保持年轻的秘诀?”奇里乞亚-亚美尼亚国王君士坦丁一世(与君士坦丁大帝同名)一开口不是询问十字军与罗姆苏丹国的战况,也不是讨论接下来的行程,而是好奇于诺伦的年轻容貌。
诺伦打量着眼前这位与君士坦丁大帝同名的君主,后者的脸上暮气沉沉,褶皱、褐斑、下垂……这些老人的特征在他的身上统统都能找到。
她心中了然,也猜到了这位国王的心思与追求:“活着只是暂时的,死后才是永生,只要你资助十字军的事业,天主就会垂青与你,阿门!”
教堂内,蜡烛堆满了讲经坛之后的壁架,一簇又一簇烛火在微弱的风中摇晃,似乎印证着君士坦丁那颗在日渐衰弱中变得脆弱不堪的内心。
“我会资助十字军,”君士坦丁说道,“前提是十字军帮助我从异教徒手中收复托罗斯山脉南侧的奇里乞亚平原。”
“不,”诺伦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从法理上讲,整个小亚细亚都是罗马帝国的疆土。”
君士坦丁并不这么认为:“现在不是了。”
诺伦毫不退让:“至少在1071年的曼齐克特战役之前,它是的。”
君士坦丁今年五十八岁,半只脚踏进了坟墓,在气势的对拼上明显差了诺伦不止一筹。
他很快就退让了:“如果十字军挡住了东边的异教徒,十字军不能插手我国与罗马帝国之间的事务——至少在奇里乞亚平原的所属权这件事上。”
“可以,”诺伦应下了这个条件,但是也提出了一个要求,“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必须为同为基督徒的十字军提供至少半年的粮草。”
“半年?!”君士坦丁很是吃惊,“你们十字军少说有六七万人,更别说其中还有数量庞大的战士……最多三个月。”
“五个月。”诺伦面不改色。
“三个月,”君士坦丁绝不改口,“这就是奇里乞亚-亚美尼亚王国所能承担的极限了。”
“四个月。”诺伦也不想讨价还价,但是前路未卜,后方无援,她只能寄希望于通过外交手段获取物资。
“三个月,”君士坦丁叹了口气,“我只能拿出这么多……在这片土地上,希腊人、亚美尼亚人和突厥人的势力犬牙交错,自从先王鲁本去世后,我一边要抵抗着突厥人的入侵,另一边要承受着来自君士坦丁堡的压力……
当然,如果你能说服驻扎在托罗斯山脉南侧的希腊将军奥西加入十字军或者撤出奇里乞亚地区,我相信,届时一定有许多本地贵族愿意慷慨解囊、为东征大业献出自己的大部分财富。”
诺伦沉下眉头,她除了“十字军东征”这个主线任务,另外的支线任务是一点都不想做,只能同意了“三个月的粮草”以及它的对等条件。
……
休整了一个星期后,十字军再次启程,然而这时突然有人告诉她:“下洛林公爵的侄子鲍德温以及塔兰托亲王的侄子坦克雷德擅自脱离十字军前往了奇里乞亚平原。”
“有多少人?”她问。
“大概三百名法兰西骑士以及一百名诺曼骑士。”那人回答。
她垂头沉默片刻,又抬起下巴,直视前路远方:
“继续行军。”